预览模式: 普通 | 列表

耳光响亮

编号:C28·2110116·0793
作者:东西
出版: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
版本:2005年10月第一版
定价:20.00元
页数:253页

应该是很久远的事了,2003年的小说,2004年变成了二十集电视连续剧,我都没有看过,我想我是忘掉了一个年轻人的成长,那里的世界又被我遗忘的地方,而当我在一个新年初临的时候注视的时候,是方力钧的光头和烟,是“Voices in the Light”,是“我们的目光愈拉愈长,仿佛看到了共产主义。我想那才是我最向往的生活。”简介上说:《耳光响亮》以一个普通平民家庭的故事,写出了六十年代出生的整整一代人的成长仪式,对这一代人的精神启蒙过程进行了真实再现。从某程度上讲,它就是这一代人的心灵史。本书聚汇了那些破碎的、不健全的心灵,他们既被别人伤害,同时又伤害着别人,甚至还不时地相互伤害。一切既定的传统伦理关系在这里都受到了巨大的怀疑和肢解。书的第一句:“从现在开始,我倒退着行走,用后脑勺充当眼睛。”


《耳光响亮》:给父权一记响亮耳光

当当网上7.5折优惠,对于东西的作品,或者并不能用这样的价格指数来衡量,但毕竟是有些久远的东西,2003年就出版了《耳光响亮》,当年还拍摄了电视剧,只是拙劣而娱乐地改成了《响亮》,但对于我来说,东西的作品还是陌生的,这位广西作家似乎越来越走向制度化生存,但在无限接近中却总是擦肩而过,《耳光响亮》成为茅盾文学奖入围作品,《响亮》中的蒋勤勤因出演牛红梅而获得24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入围,或者提名,都在走近体制,“我们的目光愈拉愈长,仿佛看到了共产主义,我想那才是我最向往的生活。”在目光“愈拉愈长”的体制内成长中,似乎我们听到了那记响亮的耳光。我是因为看到封面上方力钧的绘画才买下的,男人和女人,橘红色的欲望在升腾,却被他们陌生的目光所阻挡,光头,烟夹在手上,仿佛世界就这样凝固了,那种“最向往的生活”已经不能随目光“愈拉愈长”,东西说:“他的画我很喜欢,画中夸张、荒诞、泪水之后的微笑,苦难却又不失理想,其中蕴藏的复杂性与我作品的精神气质相似。”但那眼神不像是被扇过响亮耳光的眼神,冷漠,麻木,没有方向,很多认都在问,这样一个一代人的悲欢故事中,到底谁扇了耳光,或者说,谁被扇了耳光。

父亲牛卫国、母亲何碧雪、姐姐牛红梅、哥哥牛青松、以及叙述者“我”牛柏翠,一家五口,像一只手的五个手指,张开,扇将下去,一个时代便出现了红色的手印。或者这样的简单的数字化寓言正是东西在作品中给我们带来的一个隐喻,一代人的成长仪式,一代人的心灵史,里面有着时代给我们留下的记忆碎片,但是对于我们所要批判的或许不仅仅是中国一个普通家庭的悲欢离合,在一系列荒诞中我们其实在寻找黑色幽默背后的那记响亮耳光。其实,那耳光就从叙述者档案开始,最喜欢的书:《毛泽东选集》;最喜欢的歌:《红旗下的蛋》。

作为那个时代的一种集体记忆,这两种文本阅读会让我们毫无悬念的进入那个颠倒的历史现实,“从现在开始,我倒退着行走,用后脑勺充当眼睛。那些象征时间的树木,和树木下纷乱的杂草,一一扑入我的后脑勺,擦过我的双肩,最后消失在我的眼皮底下。”这个“普鲁斯特”回忆录式的开头方式,就是为了表明一个无法更改的历史事实。而在这样的历史现实中,个体陷落在巨大的陷阱中,讽刺也好,警世也好,生命的时光无法逃脱,1976年的记忆,毛泽东逝世,这样的回忆直接把小说带向寓言的起点,那就是父权的丧失,作为那个时代政治信仰和民众记忆最强烈的记忆,毛泽东的辞世就是把一个父权社会带向一个崩溃的边缘,权威丧失了,没有了方向,也就没有了信仰。

我睡在20年前某个秋天的早晨,一阵哀乐声把我吵醒。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枕头上空空荡荡。我叫了一声妈妈,没有人回答,只有低沉沙哑的哀乐,像一只冒昧闯人的蝙蝠,在蚊帐顶盘旋。窗外不太明朗的光线,像是一个人的手掌,轻轻抚摸对面的床铺。我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两声哈欠,朝对面的床走去。父亲已不在床上,只有哥哥牛青松还睡在迷朦的光线里,鼾声从他的鼻孔飞出来。

把这个故事设置成这样一个起点,后面的个体荒诞便顺理成章,空空荡荡的世界突然出现在面前,于是父亲牛正国毫无预兆的失踪了,只留下一封遗书,又一个父权消失了。国家父权和家庭父权的双重消失,让这个家庭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迷惘中,所有的秩序似乎都在瓦解,也都在像一种真实状态靠拢。在追悼毛主席的现场,出现了一个一丝不挂,精神分裂的杨美,杨美用作为国家舆论工具的报纸遮住了脸,她的这一举动似乎在消解时代的权威,而她被拒绝进入,小孩们则围住杨美喊:聋子、哑巴、坏蛋、神经病。而在这样一个丧失最起码尊重的时刻,“杨美的哭声中,飘出一串清晰的语言:主席不只是你们的主席,他也是我的主席。你们可以悼念他,我为什么不可以悼念他?你们可以叫我坏蛋、神经病、流氓,不可以不让我开追悼会。”在别人看来,她没有尊严,更没有任何话语权,但是即使在一个被界定为神经病的病人身上,也有着不能消除的对父权的盲目崇拜。

当父权瓦解的时候,正像杨美一样,是需要寻找另一种父权带代替丧失的父权,所以我们看到,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对父权的寻找逐渐成为变本加厉的行为,一个是牛红梅,她和初恋情人冯奇才约会被发现,然后被流氓宁门牙糟蹋,怀孕。但是对牛红梅来说,这是一个计划外的怀孕,宁门牙不可能成为孩子的父亲,父权的丧失又一次出现,牛红梅为了给孩子找一个爸爸,不惜向长相丑陋的邮递员曹辉求婚,竟然遭到拒绝。无奈之下她做了手术。在认识杨春光之后又怀孕,但是在杨春光背叛的计划面前,牛红梅再一次流产,最后在刘小奇按摩店里,再次被强奸,但是昏睡过去的牛红梅一无所知,直到自己被检查出再次怀孕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牛红梅三次怀孕,却三次在孩子父亲缺席的情况下被推向一个悲剧的高潮,这样的隐喻对于作品来说,无非是用残酷的手段表现没有父权下的无奈和痛苦。

另一个是金大印。和母亲何碧雪好上之后,一直没有孩子,但是对自己成为一个爸爸的强烈渴望让他的人生现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举动,金大印“渴望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真心诚意地叫他一声爸爸。”于是他在抓小偷时,用小偷偷生的欲望满足他做父亲的渴望,他把那些叫他爸爸的小偷放掉,然后,内心充满着“如果是放了小偷,他会格外兴奋和自豪,会不停地笑着说他叫我爸爸,哈哈,他叫我爸爸了。”在这样扭曲的人性需求下,金大印似乎一直在人生的边缘,他希望用父权来树立自己的地位,但是遭领导非议等一系列不公之后,他却用一种英雄的存世方式来挽救自己的道德信仰,他按照记者马艳三个信封做的一些事情,包括照顾邢大娘,救一名儿童,直至成为新闻人物,到处作报告演讲,金大印不是真正的英雄,他在虚拟的英雄光辉下寻找自己的父权地位,而这一切在那个时代只能是一场闹剧。

更啼笑皆非的闹剧还不止这些,当最后“我”需要30万元作为拍电视剧的资金时,金大印答应出资,但是条件是和牛红梅结婚,目的也只有一个,生孩子。当最后和牛红梅签订结婚合同书的时候,那种荒诞的文本后面,其实是一个乱伦生活的开始,而倡议者竟然是金大印的相好,“我”和牛红梅的母亲,在这里,仿佛人性中那种扭曲的东西被放大到极致,而他们的出发点无非是为了换回失去的父权。最讽刺意味的是,在数次流产、堕胎中,牛红梅其实已经丧失了生育功能,在一纸合同中,所谓建立父权秩序的努力变成一个十足的讽刺。而更为讽刺的是,最后父亲牛正国在越南芒果街被找到,而此时,父亲已经没有了记忆,从失踪的父亲变成失忆的父亲,他的存在只是父权社会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符号。

从毛的逝世作为起点,从牛红梅的“不知谁是父亲”的质疑到金大印“他们叫我爸爸”的虚荣感中,我们看到了一个父权社会的人性悲歌,从信仰膜拜到道德困境,一代人并不能寻找自己的精神支撑,在分崩离析的现实面前,这些所谓的追求显得可笑可叹,我们仿佛听到那岔开手指突袭而来的耳光,沉闷地在中国社会的底层响起。

Tags: 耳光响亮 东西 小说

分类:传说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604

伪所罗门书

编号:S29·2110116·0792
作者:木心
出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版本:2008年9月第一版
定价:21.80元
页数:259页

副标题是“不期然而然的个人成长史”,看起来应该是一本和个人经历有关的书,如果是诗,也大致是叙事的。没有腰封,仍然是素白的封面,和那一个隐秘在书橱里的作者一样。读之,我想我必须是敬仰的,必须是向上的。所以我现在需要用一种收藏的心态来护爱这纯粹的文字。据说,木心回国时将在美国的东西都带回来,有一册自己最看重的诗集,常在身边秘不示人,叫《伪所罗门书》。现在终于示人了。很小心地从网上看到里面的一句诗,如下:“伊斯克尔水库,钓鱼,晒太阳/那些都是随俗的借口/无论何方,都可以安顿自己/乡愁,哪个乡值得我犯愁呢”。


《伪所罗门书》:不期然而然的赋格寓言

我是两度海难的幸存者,深明海的启示
爱海要在陆地上爱,登高山,瞭望大海
爱人亦然,万全处,方可率性狂恋
——《与米什莱谈海》

那分明是有一颗不羁的心灵,“深明海的启示”的木心终于泅渡到岸边,在陆地上爱海,瞭望大海,那个世界很遥远,却孤身一人走过了几乎半个世纪,再返回岸边的时候,他是抱着那本《伪所罗门书》,像抱着一个宝贝,不忍被丢弃,是啊,不管身处何方,何处飘零,但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回到故土,回到那个出发的起点。

那仿佛是很久远了,2006年的夏天他回到故乡,鬓发已白,面容消瘦。而更久远的是30年代的浙江桐乡乌镇东栅财神湾,少年时读《诗经》,但更多的是西方的世界,20岁刚出头,他参与学生运动,还曾是领导者,结果被当时的上海市长吴国桢亲自下令开除学籍,又被国民党通缉,于是走避台湾。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前,回到大陆。再久远的便是那场牢狱之灾,1970年所有绘画和诗作被抄没,因言论获罪,他被关进废弃的、漏雨积水的防空洞。后来平反了,他的20本作品却要不回来了,说是烧掉了。木心灰了心,决意从此只画不写。最后久远的事,是1982年,他自费留学到了纽约,55岁,没有亲戚朋友。

这便是他传奇的人生,西方视野对他来说无非是一次游走,他说,我是来Check(检验)一下的,验一验跟童年少年的阅读是否吻合。Check的结果是:“在巴黎,巴黎失去了巴黎;在汉堡,汉堡失去了汉堡。”世界文化的大船正在下沉。这个“十四五岁就知道瓦格纳跟尼采的那场争论。‘文革’之前就看卡夫卡。”的画家和诗人一直穿梭于东方和西方,古代和现代,“人有两套传统,一套精神,一套肉体。我的祖先在绍兴,我能讲一口绍兴话。我的精神传统在古希腊,在意大利,在达·芬奇。所以我说我是绍兴希腊人。”或者也只有他最了解西方文化中的那些经验,也只有他能够把所有的经验一概否定,所以他才敢说,“东方文化是空灵的,西方文化是机械的”,才会认为“夏娃的苹果即系水果店的苹果”,才会把“伊甸园绘成了山顶的花园”,也才会“以所罗门的名义”来作一些“魔毯”里挥洒下来的诗作,来一次“不期然而然的个人成长史”。

我一直不解木心所谓的“个人成长史”是不是就是带着这些中西异见的心灵史,是不是两套传统中的游历?他说,“野地玫瑰几乎蓬头垢面/采进屋里,灯下,郁丽而神秘(《那末玫瑰是个例外》”,玫瑰是个例外,那么水仙、藏红花、迎春花和风信子也就那么平静的活在另外的视野里,浓香醉人,却不蓬头垢面,也不神秘,在木心的世界里,西方文化总是那么不自觉地脱离开来,让他有一种分明的无奈,却谈不上空灵,“亚当在墙里吃苹果,我们在墙外吃苹果,所查如此而已。”这一墙之隔仿佛就是心里没有消除的隔阂,所以伊甸园只在山上,苹果也只是水果店里的那一种,所以我们也会在教堂司事的院落里“劫掠了十分之一的苹果(《窥视和劫掠》)”。苹果必定是被还俗的,而对于木心来说,对于西方的神秘主义、宗教和神性都有着一种剥离出来的欲望。“罗马主教的仪礼,十四世纪/今天来说当然全部过时,失实(《六百万马克》)”“你落得这样的永恒/还不如我这样不永恒的好(《神殿》)”“回教是植物教,我是个植物的诗人/那动物的情侣嗥叫着越奔越远了/落日熔金尼罗河载我流向地中海(《尼罗河》)”

他一直在行走,从荷兰到匈牙利,从埃及到德国,从新加坡到波兰,穿过福迦拉什城堡,经过圣索菲亚教堂,或者走过圣约翰街,那条个人成长史的路线图被勾勒出来,但不完全是一次纯粹的旅行,他似乎在寻找一种历史遗落的东西,“金字塔太重,强盗搬不动/永恒太贵 谁也买不起/我独揽你粗犷中的秀媚(《入埃及记》)”历史仿佛在这里转了个弯,我们见到了木心的孤独,看到了旅人的迷惘,而那些所谓的城市和教堂仿佛变成他心灵的一个歇息的地方,却没有终点和归宿。想起书的标题,似乎历史正在剥离它原来的面目,呈现给我们更真实的一面。为什么木心要用“所罗门的名义”来挥洒他的“伪所罗门书”呢?在后记中,木心提到了巴赫,提到了《赋格的艺术》,说是“巴赫音乐思想无可比拟的里程碑”,我忽然想到了这一册诗集隐含的结构主线。他给“赋格的艺术”以无上的地位,也就是说他的诗集就在用一种我们不易发现的赋格技巧来铺陈他的“不期然而然的个人成长史”。赋格是盛行于巴洛克时期的一种复调音乐体裁,又称“遁走曲”,意为追逐、遁走。赋格的结构与写法比较规范,乐曲开始时,以单声部形式贯穿全曲的主要音乐素材称为“主题”,与主题形成对位关系的称为“对题”,之后该主题及对题可以在不同声部中轮流出现,主题与主题之间也常有过渡性的乐句作音乐的对比。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但听说过复调,巴赫金在《论陀思妥也夫小说中的诗学艺术》中首次提出了文学中的复调手法,这个复调其实就是借用音乐中的手法,展开主题和对题的,那么,木心的这一册《伪所罗门书“不妨看作是一种诗歌上的赋格。而我们也的确发现了其中的复调手法,在木心的很多诗歌里,”我“其实并不是作者自己,或者并不是那个叫木心的诗人,而充分运用诗绵密精致的意象、巧妙的转喻,征引的典故等,构筑了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凭吊主题。在《伪所罗门书》中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以色列国王的英雄事迹,也看到了一个君主的无奈,当然,还有作为《圣经》中《箴言》、《传道书》、《雅歌》的作者、诗人的心灵史。

所罗门,是古代以色列国王,大卫之子和继承人。《旧约》中记载,所罗门登基后,继承了父亲大卫的广阔土地版图:东北到幼发拉底河,东南至亚喀巴湾,西南延至非利士、埃及边界。所罗门王野心勃勃,他的决策判断多有智慧与谋略。他大力加强统治的国家机器,所罗门还加强首都耶路撒冷的防御建设,还修建积货城、车辆库、战马场等。所罗门时代,还以埃拉特港为基地,发展海上贸易,他的贸易船队航行于红海、地中海,远达非洲、印度等地。这样一个闪烁着“所罗门的智慧”的国君和诗人,在木心看来,却用一种赋格手法,变成了一个驰骋在现代世界的旅行者,而那大片的疆土或者也在木心的诗里,变成游历亚非欧的“路线图”,我们看到在这册诗集中,有相当大的篇幅在描写战争,尤其在第六辑中,几乎每篇都写到了战争,“难忘的舞会啊,战争发生在在凌晨三点(《战争第一夜)”“世界不会在最近四个星期毁灭(《1914》”,这些对战争的描写着墨于二次大战,当然里面有着独裁者,像那个所罗门一样,用征服来统治世界,但是木心并不是用简单的谴责来描写,他的诗里有着很大的反讽张力,那就是用轻松和愉悦的笔法,说出战争之外的那些细节,比如:“事后回忆起来简直像秋季结伴旅游(《华沙四日》)”“他把足以叫人兴奋的事件都讲了个透/大家笑得嘹亮(《生命》)”“慈悲的力量高出权力之上(《OK》)”……而这样的处理仿佛更能让人体会战争带来的创伤,而这样借今讽古的笔法也可以认为是木心的大胆创造,其实,对于那个历史以及历史人物来说,说有能逃得了宿命?“在他一生中曾有过许多的劫难/大半数是没有显露出来(《绿河》)”

一开始,我觉得读木心的诗歌很简单,文字直白,仿佛就是散文诗,所以在几乎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读完的时候,我便认为木心的文字并不惊艳到必须正襟危坐的程度,但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浅薄,当我一次次深入他的文字内部的时候,我才发现里面的世界太精巧了,掩映着,极易被错过。当然,那些所谓的赋格手法或者也是自己的一孔之见,对于木心的阅读来说,极可能也是一个误读,“如果爱一个世界/就会有写也写不完的诗/如果真是这样/那末没有这样一个世界(《雪橇事件之后》)”,而我却喜欢这样,把木心完全放在一个不能企及的高度来瞻仰,“让你们看看,我是怎样的人,我能走多远”。

最后想说的一点是,作为出版社,实在有点急功近利,《伪所罗门书》共收录木心79首诗,诗作体例大都是27行诗,但是书册的过度渲染,字体的过度放大,其实让人感觉是在强拉着它的页码,于一个真正的诗人来说,这实在有些不相称。

Tags: 伪所罗门书 木心 诗歌

分类:诗词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2328

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编号:C28·2110116·0791
作者:韩寒
出版: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版本:2010年9月第一版
定价:20.00元
页数:215页

《独唱团》死了,2010年岁末,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韩寒只能在1988和世界谈论一些东西了,他现在是一个爸爸,他亲自关闭了那个世界的大门,1988字符的后面是一个青年的无奈,走在路上,却没有喝彩。对这本书的注解,出版社用煽情的句子概括:首印量达到空前的70万册,韩寒称这是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部长篇小说,也首次开创了“公路小说”的新概念。但其实,这里面有着韩寒一直以来的不安和困惑,他说:这部小说完成在2009年至2010年之间,我从2009年的夏天就开始落笔,多事之夏,最终停滞。到2010年初的冬天继续开始,再停滞。一直到2010年的夏天,一样多事之夏,但完成了1988。书的第一句是:“空气越来越差,我必须上路了。我开着一台1988年出厂的旅行车,在说不清是迷雾还是毒气的夜色里拐上了318国道。”和《独唱团》里的句子一模一样,不知道命运是不是也一样。


《1988》:那一道青春留下的抓痕

书的秩序原来是这样的:《1988》在下面,《1Q84》第三季在上面,终极版的《1Q84》压着韩寒据说是自己写得最好的小说,我翻了个把《1988》抽出来,秩序颠倒了,我说的是那个书名,韩寒说,正是因为《1988》和《1Q84》有着冲突,所以几经周折,在“内心已经无法更改”的尴尬中,他最后把书名改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读起来有那种小孩叫板大人式的自信,但其实,这里没有瓜葛,我把书的秩序翻过来,看起来只是完成了一场行为艺术。

和《1Q84》或者只是时间概念上的冲突,但其实他们都不涉及真正的时间,1Q84是个规则变化的世界,虚拟和现实难以分辨,而《1988》只是一辆自我命名的越野车,在物理时间里,我倒是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对称的关系,这种不对称是阅者和作者之间的不平衡,恕我对于《1988》的简单处理,这本韩寒从2009年夏天至2010夏天完成的小说,我只是用急促的1个半小时便阅读完毕,那中不能体会作者创作艰辛的感受让我一直找不到很愉悦的快感,它呈现给我的只是一个故事的简单文字,属于有限的夜晚。我抚摸套在外面的塑料,有一种很柔软干净的感觉,然后撕破,扔进垃圾箱,翻开,里面是韩寒很酷形象的一枚书签和他的签名海报,作为图书的附属物,我只会在阅读完之后再把它们收录进去,完完整整地合拢,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是它早就发生了故事,我说的是《1988》的那段开头,在《独唱团》第一期也是最后一期上,去年的那个秋天午后,我用心阅读了韩寒的那段青春记忆,但只是这部首次开创了“公路小说”新概念的小说在杂志上显得那么孤独,也充分说明了独立刊物的无奈,在这样的绝唱面前,“我和世界谈谈”显得很有必要,但其实只是大人设的一个圈套,世界才不会理睬你。

我想我也必须在撕破图书那层宛如处女膜一般的塑料之后,阅读一段公路奇缘。这是一个激发回忆的故事,有着不一般的经历,但绝没有经典,它像一段自由流动的空气,你没法阻止它,但是你却可以让自己停下来,抽根烟,或者在夜色中住宿下来,前方是我们永远无法到达的目的地。但我们必须在某一个时段前进,因为有人在等着我们,等着生活继续前进,等着“要跟他们,跟这个世界谈谈”。“空气越来越差,我必须上路了。”这样一个凯鲁亚克式的开头使我觉得接下来的很多东西都可能没有终点,我们在路上,而我们的行走像极了行为艺术,“因为我坚信,世界就像一堵墙,我们就像一只猫,我必须要在这个墙上留下我的抓痕……”那道抓痕说明我们曾经来过,至于那抓痕会在墙上留下多深,谁也无法知道。

抓痕是成长的必要仪式,在这里,一个青春的故事被安排进了我们需要跟随的目标后面,看起来那个目标是我们的榜样,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我”的朋友和丁丁哥哥。朋友给我留下一辆车,就是那辆带着死亡气息的1988,曾经只有壳子和车架的报废车,但是朋友让它成为一辆车,一辆可以在公路上开,可以遇见妓女,也可以运载回朋友的骨灰;丁丁哥哥,帮我摆平来自小地痞的刁难,带我兜风,为我唱歌,教我踢球的时候要做假动作,但有一天,他去了一个地方——北方,再也没有回来。在我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种紧紧跟随的精神寄托,“我总是发现,当我在发呆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思考了,当我在思考的时候,他们已经行动了,当我行动的时候,他们已经翘了,然后我又不敢行动了。翘了的他们就成为我生命中至高的仰望。我天生佩服他们,希望他们身上的血能够温热我的身体。”在我身上,似乎有着那种瞻仰的感觉,生活在下,必须仰起头,高于自己的理想就是我们精神的全部,尽管现实中有着种种的磨难和不平,有着那个吞弹子的10号,但毕竟我们都是需要那些精神支撑的孩子,“只爱一个人,刘胡兰”式的英雄高度是我们对现实的一次超越,于是我们用卡通的圣斗士来武装自己,保持着“生命中最重要的台词”。

“我也是被他们笼罩着的人,他们先行,我替他们收拾着因为跑太快从口袋里跌落的扑克牌,我始终跑在他们划破的气流里,不过我也不曾觉得风阻会减小些,只是他们替我撞过了每一堵我可能要撞的高墙,摔落了每一道我可能要落进的沟壑,然后告诉我,这条路没有错,继续前行吧……”

继续前行是一次青春的仪式,无可避免会有那些爱着或不爱着的人,那些记忆中的爱情或者爱之外的遇见,这是年少的必须经历,而我的故事在一段有形的路上展开,那里没有刻骨铭心,却有着无法摆脱的情结。于是便有了出卖肉体的娜娜,或者叫姗姗,或者还可以叫田芳。她是一个乐观的人,对生活的希望是延续自己肚子里不知道谁是父亲的孩子,要给他教育,要不让他走自己这条路,这个把台灯当成红外线照射仪器,把嫖客当成医生的妓女,似乎一直在自己默默承受的轨道上行进,对于她来说,对于爱或者喜欢只有10元钱的一个标准——只要喜欢的人她只收10元钱,仅仅是一种象征而已,但是对她来说,剩下的身体也已经不能成为资本了,在底层的生活中,她其实是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尊严,她甚至只为了孩子去赚钱,而当面对我作为一个真实的听众,她会把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东西告诉我,而我,似乎一直就是一个不和她发生意思感情,却愿意听她故事的人,自然,那些回忆中触动了我的青春记忆,关于女孩,或者关于那些爱,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子”,还有那个想着出名的演员孟孟,但是这些所谓的经历对我来说,并不心里刻骨铭心的东西,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后来却把我叫做“反革命”,而且和10号一起在路上成为牺牲品,而那个孟孟,只是一个爱出名爱赚钱的不入流演员,娜娜,或者孟孟,对于我来说,都是那段青春里的抓痕而已,“我们一生很难对婊子动情,很难对戏子动心,纵然我对婊子动情,婊子也很少赠我真情,纵然我对戏子动心,戏子也未必还我真心。”那种哀怨似乎正是青春难以摆脱的宿命,“似乎只有违背现在的生活,才真正懂得了生活。”

违背生活其实就是走向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朋友死了,只留下一堆的骨灰,娜娜死了,只剩下那个孩子,“我带着一个属于全世界的孩子上路了”。在路上,生活是看不见尽头的旅行,我们有时候自己把握着方向盘,有时却是被搭载在自己以外的车上,韩寒在《1988》序言中写道,“以此书纪念我每一个倒在路上的朋友,更以此书献给你,我生命里的女孩们,无论你解不解我的风情,无论我解不解你的衣扣,在此刻,我是如此地想念你,不带‘们’。” 青春的记忆里,有些纪念也就足够了。

Tags: 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韩寒 小说

分类:传说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397

1Q84 Ⅲ

编号:C41·2110116·0790
作者:[日]村上春树
出版:南海出版公司
版本:2011年1月第一版
定价:39.50元
页数:416页

空气蛹的世界难道会让人回到现实?小人物难道操纵者一切?青豆和天吾难道错失了他们的爱情?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在《1Q84 BOOK3》可能也只是一个悬念。腰封上明白地写着“1Q84突破性完结”似乎要把这个故事带向最后的终点,村上春树说:“如果能够反复阅读BOOK3,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在我看来,这一部完全不同于前两部。”我还是愿意把BOOK3当成是一个过渡,其实在前面,一个虚空的环境下,你已经随时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告别“1Q84”了,只是你把悬念当成了永恒,便再也无法走出那个“空气变了,风景变了,规则也变了”的1Q84年。


《1Q84》BOOK3:粗鄙的现实没有血

距离已经拉大了,去年十月之后,我没有仔细观察过月亮,不论是秋天还是冬天,当回归到初春的阴雨时节,月亮的世界还仿佛是记忆之中呈现着,小五说像香蕉,我则茫然地想不出比喻,月亮终究是一个未知的天象,它不是我思绪的进口,当然,也不是我退会自己安然的出口,它只是那么有规律地出现和消失,那么没有象征的阴晴圆缺。当然,更没有两个月亮,没有“一大一小两个月亮。大大的黄月亮和形状诡异的绿色小月亮。母体与子体。”

我甚至很少在某个夜晚认真阅读《1Q84》的第三卷,我只是零碎地翻开合拢,插上书签,书签是另外一本书上,只是一本图书出版的讯息,叫《优雅的汉语》的古代诗词读本,谢有顺说:“粗鄙的心灵是配不上优雅的汉语的,但优雅的汉语却能拯救那些日益粗鄙的心。”看起来是一种民族文化的自我崇拜,汉语的优雅,优雅的汉语,对于一本非汉语的小说,我仿佛有一种被界定成粗鄙的人的无奈,村上春树,日本作家,尽管施小炜把他的作品翻译成了“优雅的汉语”,但是从《1Q84》呈现的语言美感来说,显然只是一种被转换的符码,还有关于韩寒在《1988》里说的那种时间命名上的冲突,让我觉得这样一张书签仿佛是故意策划好的,所有的故事可能都不是优雅的,里面有着我们未知的粗鄙和不可解读。

就像那个1Q84年。青豆终于没有用枪上的扣机结束自己,生与死只有几厘米,那把枪她后来藏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成了在孤独公寓里的自卫武器,至始至终,青豆都没有用枪作为武器,自杀或者杀人:他用那枚针杀死了“领袖”,而监控的牛河却是被Tamaru闷死的,那么一把枪,出现在小说中,没有派上用场,“手枪或许到最后也不会开火。好像违背了契诃夫的原则。”这似乎涉及到小说情节和道具设计的技术性问题,“契诃夫原则”并不适用,那是因为“和契诃夫生活的时代相比,情况总有些不同。”时代变了,技巧变了,规则当然也变了,因为这是1Q84年。

而在青豆看来,1Q84年的存在并不是让枪成为一种摆设,更重要的是“除了自绝性命,没有办法能逃离1Q84年。这么做就可以换回天吾的命。”在1Q84年最后的期望就是拯救天吾,拯救爱情,青豆像是一个孤独的守护者,要把世界从某种出口解救出来,对她来说,这是唯一的使命,也是活着的唯一理由,在牛河跟踪和追查中,青豆一直在寻找那两个月亮的标志,因为只有寻找到这个1Q84年唯一的标准,就可以找到天吾,找到遗落20年的爱情,找到逃离1Q84年的通道。所以她在“临睡前一定要读几页《空气蛹》。因为那是天吾写的文章,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她在1Q84年生存下去的指南。”这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留在1Q84是为了解救,是为了逃离1Q84,“世界的出口也是入口”,而那些迷幻我们的就是两个月亮的不真实场景,那个让我们寻找母体与子体的寓言。

现实世界到底在哪里?不在手枪里,也不在两个月亮的凝视里,“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啊,到哪一步为止是假设,从哪一步开始是现实?一针刺下去会流出殷红的血来,那地方就是现实世界。”到处都是假设,到处都是虚幻,NHK的收费员仿佛是处在昏迷状态下的天吾父亲,对着住户大喊大叫却终于没能有效敲开住户的门,收取应该的NHK会费,而最后天吾的父亲之死也显得奇怪,没有可以证明是器官衰竭,但总之是不复存在了,NHK的收费往事在天吾的记忆里也最后消失了。或者现实就是母体,那些虚幻和假设才是子体,深绘里和天吾合写了《空气蛹》,她也成了那个母体世界衍生出来的子体,通过她,在雷电之夜,使青豆怀上了的孩子,在没有性行为情况下怀孕的“处女怀胎”,使青豆成为“作为伦理不可避免的承担者”,这就是1Q84年才有的子体,是感知者和接受者。

对于青豆来说,有了1Q84的子体,便需要和天吾的相逢,这是必然的情节,而这样的相逢仿佛简单,在一个过于虚幻的1Q84年,有很多东西却比现实更为直接,青豆和天吾在滑梯上相见顺理成章,而且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困难和阻力,“两人在冰冷的滑梯上无言地双手紧握。一个孤独的少年和孤独的少女”,天空中有两个月亮,如此“二十年的漫长岁月”变成了一个夜晚的握手。这简单的相逢看起来是欣喜的,是自然而然的,是开始也是结束,“我们就是为了与对方相逢,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虽然我们自己都浑然不知,可这就是我们进入这里的目的。我们必须经历种种困阻。不可理喻的事物,无法解释的事物,奇妙的事物,血腥的事物,悲哀的事物。”而等待他们的就是一个目的:离开1Q84年,回到“天上只有一个月亮的世界。我们本来应该生活的地方。小小人无力作乱的地方。”于是,他们从阶梯上爬行,走回到“首都高速公路三号线”的出口,离开1Q84年,回到1984年,而回来的标志也只有一个:世界只存在一个月亮。

离开1Q84年的出口对于青豆和天吾来说,似乎轻而易举,这不像《海边的卡夫卡》那个石头后面的出口,有一种暴力和毁灭,而这里,仿佛只要按照既定的目标走出去就行了,这样的简单容易却越发使人担心和不安。那个错综复杂的1Q84年终结了,或许月亮是唯一可以确认的方法,但是对他们来说,世界还是如此陌生,他们已经找不到原来的现实,他们的疑虑是:这里会不会又是一个不同的场所?我们会不会只是从一个不同的世界,走进了更加不同的第三个世界?谁也无法知道真正的原来的世界到底怎么样的,但是对于青豆和天吾来说,这些似乎并不重要,“还未判明这是个怎样的世界。但不论这个世界结构如何,我大概都将留在这里。这个世界里恐怕自由相应的威胁,会潜伏着危险。”他们义无反顾,离开猫城离开1Q84年,就是为了寻找属于他们的世界,管他到底是不是以前必须的世界。

似乎到了这“突破性终结”,1Q84该全部落幕了,青豆和天吾重逢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但是我一直觉得这是村上春树设置的又一个圈套,1Q84真的都远离了现实?青豆“处女怀胎”的子体还在,那就是不可逃脱的延续,而且会越发变得复杂,越发变得虚拟,而牛河死后,他尸僵状态下嘴巴里出来了六个小小人,在空中抽丝,织起“空气蛹”,“灵魂的一部分现在即将化作空气蛹”,仿佛更大的寓言即将上演,在“入口即出口”的1Q84仿佛并没有关上大门,相反,却现出巨大的诱惑,要把世界重新拉回到假设和现实混杂的地方。

“突破性终结”终将是一个未知的出口,1Q84年还在,猫城还在,村上春树还在,而这个下着初春细雨的日子,天上是不会有月亮的,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我们已经丧失了最基本辨认自身存在的方法,那个大大的“Q”覆盖在书页上,仿佛是我们逃离不了的问题question,那根尾巴一直拖在我们的头脑中,“人是一边活着一边逼近死亡的。”是的,小小人还在闹腾,世界永不安宁。

Tags: 1Q84 村上春树 日本文学 小说

分类:传说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