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览模式: 普通 | 列表

色与情

编号:E39·2110815·0821
作者:[德]吕舍尔著 宋晓梅 译
出版:海南出版社
版本:2006年8月第一版
定价:19.80元 当当价5.40元
页数:139页


橙红、浅粉、艳紫、深蓝,这四种颜色排列在封面的最上端,这也是德国心理学大师吕舍尔对色与情的测试颜色,据说,他用7年时间,对3740人进行了专题测试研究,提出用这四种颜色的选择和排列,可以确认人们的24种不同的性爱类型及爱情密码。他认为人们对颜色、色调的感受,如同对音乐音调的感觉,见仁见智;颜色的测试犹如体温的测试,反映着人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且能细致入微地表达人们难以言表的性爱体验。运用本书的方法,您装理智地面对性、爱情、婚姻,减少生活中的摩擦与烦恼,同享两性的和谐与共鸣。吕舍尔的这套颜色理论让我想起了正深陷方舟子打假质疑的乐嘉,一个是颜色性格学,一个是颜色治疗法,即使两者没有直接关系,我也不大相信它的科学性,在流行中,它们只是更多体现着娱乐和游戏的精神本质。


《色与情》:用感激之心享用生活的恩宠

“连续十几年荣登欧美畅销书排行榜”、“首次在国内翻译出版”,这些句子无非是急着打开一个世界,关于颜色测试,关于心理学,关于性爱体验的的解读,像是前无古人,像是国内都不曾染指,其实到最后变成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性和爱,充满着工具意义。拔高的定语除了出版的市场化操作外,更多是一种工具书的讽刺,标价20.00元到后来其实是网购中的凑数而已,5.40元的成交价预示着一种极易忽略的境况。

《色与情》,其实可以分割成两部分:色和情,颜色和感情,或者扩大为情感。色当然是指颜色,德国心理学大师吕舍尔在书中主要研究成果,据说他用7年时间,对3740人进行了专题测试研究,提出用橙红、浅粉、艳紫、深蓝四种颜色的选择和排列,可以确认人们的24种不同的性爱类型及爱情密码。他认为人们对颜色、色调的感受,如同对音乐音调的感觉,见仁见智;颜色的测试犹如体温的测试,反映着人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且能细致入微地表达人们难以言表的性爱体验。这些颜色和性爱体验的对应关系当然有其实践性和科学性,但是对于阅读者来说,这种更多体现为工具特点的成果依然可以保持远观的态度,比如橙红表示性爱的激动程度,浅粉表示充满期待的想象力;艳紫是设身处地的共鸣;而深蓝则是身心忘我的结合。

在方法论上,这本书也教你了一些测试手段,比如,书中附加了性爱测试卡,按虚线剪下,请将它们放在一张白纸上面,然后思考问题,关于如何体验性爱关系的,关于四种颜色哪一个最能代表您的性爱体验?,然后将其中最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放在白纸的最上边;再将其中其次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依次放在第一个选出的颜色下面;再把最不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依次放在第二个选出的颜色下面;之后,将色卡翻过来,从上至下地记录下来其所表示的号码;最后查看所选择的色彩号码所对应的性爱类型……

大凡24种检测办法都是具体而直接的,对于检测的科学性,吕舍尔说:“人们对色调的感受,就像对音乐的音调一样,具有极大的准确性。颜色具有精确的频率可测性。”同时又指出这种检测方法“首次使整体的性格判断,即心理上的(诊断)与生理病理上相一致的诊断的精确成为可能。”或许有自说自话自吹自擂的因素存在,但依靠颜色测定性格和性爱体验,或许可以打开新的研究窗口,记得关于颜色性格研究,《非诚勿扰》的乐嘉的颜色学说曾引起过争议,其实不是尖端学课,首创不首创意义也不大。

而吕舍尔在这本书里,除了工具性的测试实验外,更多的篇幅放在了“情”上面,也即运用《色与情》的方法,理智地面对性、爱情、婚姻。“权力和爱情是水火不容的。”“安全感是我们称之为爱情的另一个部分。”“热恋是出于一种强烈的期待,而这一期待又是来源于心理缺陷。”……在专题讨论课中,吕舍尔完全以智者的角度纠正人们日常生活中都认识,包括爱情、嫉妒、热恋以及如何保持吸引力,如何寻找真正的爱情,如何保持和他人的关系,如何建立爱的责任心,总而言之,这也是方法论的一个部分,但更多是一种社会学的思考。抛弃家庭、社会的经验主义,而成为一种和谐生活的典范,比如“要对两个世界负责任:一个是以自我为代表的内在世界,另一个是外部世界。”“负责任有一种愉快感,而义务只是一种担负。”“所有的依附都产生腐败。”如此等等,包括最后对于信仰的解读,对于宗教的关怀,则已经开始具了一些形而上的意义。

“我们的思维模式创造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吕舍尔引用古罗马马克·奥乐尔的说法,强调了思维的指导意义,而那个关于自行车的比喻则重申了人与人之间心灵沟通的重要性,他说,你拥有最好的自行车(遗传);良好的路面情况(社会条件);以及如何骑车(日常生活)并掌握方向(要达到之目的)的知识,这样才能建立心里的平衡,达到生活的和谐。从这本书的工具属性出发,“颜色的语言是一种感受和情绪的语言”,而目的就是要建立那样一种社会体系,有爱的兴趣和安全感,“从后退式的不着边际的期待幻想转向积极的前进式的真正的爱情”,而最终的目的是“要以无限感激之心来享用生活的恩宠”。但也只能如此,封面的口号也无非是噱头,扔掉整本书都不为过,只要你能诚心剪下那些测试卡,然后认真测试,或许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份性爱乐趣。

Tags: 色与情 性格 色彩

分类:散文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419

老子博客

编号:C28·2110815·0820
作者:曹鸿涛 编著
出版:陕西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8年1月第一版
定价:19.80元 当当价5.40元
页数:186页

“复活的先哲系列书”之一,把千年前的老子和现代传媒的博客联系在一起,除了一种形式的实验,别无创新,老子的生活是无法还原的,“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大约就是还原老子的困境,所以,不管用什么体例,老子还是那个老子,道还是那个“非常道”。博客具备了一切可能的文本形式,有关键词,有链接,有点击数,当然也有点评,“我宁可说也不爱写,最好就是自自然然。”这句腰封的话有点断章取义,老子之道也绝非只是言说,自自然然也不等同于无为而治。博客选取了老子的生活片段进行描写,以景王变法、辞官归隐、孔子问礼、老子出关等几个史书中有据可考的事件为线索,以自述形式表达了老子对周朝末年各种历史事件的看法,揭示老子思想的精髓,每篇博客独立成篇,整体上下衔接,以历史故事为引子,阐述思想而不教条。


《老子博客》:走向机巧的符号

《Blog of Lao-Tzu》,取名“老子博客”,而非“博客老子”,实际上是突出了博客的执行者,而不是主体,记得很早的时候,陈村写过《小说老子》,实际上是以《老子》典籍和故事为蓝本,以小说的形式还原一个虚构中的老子,按照这样的理解,“小说老子”的主体应该是老子这个人物,而不是这小说的作者是老子。转来转去,《老子博客》便很清晰了,这就是老子以博客的形式记述自己,记述生活,记述思想。也就是说,博客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真正内核的还是老子的道文化,也就是说,用通俗的形式,用现代的形式,来还原千年前的先哲老子,让我们看见其活生生的面貌,触手可及其思想。

所谓“复活”。但是通过博客是不是真的能使其思想复活?想来,这样倒也是简单的。在这套“复活的先哲”系列书的总序中说,中国先哲思想家在漫长的岁月里,出现过个人命运的转折,其思想也有着清晰的变化轨迹。如何展现他们人生的际遇和思想的变迁,选用近年来在新媒体和互联网出现的“博客”正好契合这样的思路,因为博客最大的特征,就是将自己的所想展于世人眼前。除此之外,真正的博客文体是一种真实、随性性的文字,从博客中窥见其内心世界和人生转折的意义。博客的作用是“展于世人眼前”,并且真实、随性,这样倒是没有真正理解博客的革命意义,而只是简单做了一种嫁接,用现代的形式装一个古代的内容而已,所以,这套图书的策划完全走向了一种体式的革命,也就是按照博客的形式装进去老子的点滴。

必须承认图书的体式革命是巨大的。封面上是骑牛的老子,而其他则是象征网络环境的符码,包括0和1,包括点阵,包括格子,底下是国学、老子、复活在内的关键词和系列图书的链接,其实,关键词应该是更具有网络意义的TAG。而在每一篇的体例中,博客的形式更加明显,头上有日期、天气和今日心情,这种标注更像是日记,之后是有关老子的一段文字,当然是原文,下面则是根据这段文字衍生出来的博文,按照老子的语气去叙述故事,去阐述思想。全文结束,有虚拟的点击数和评论数。之后便是相关评论,评论大致是古今中外的相关人士,和这一主题有关的内容,采用网络的特点进行跟帖评论,当然,最后则是对这些跟帖评论作者进行注解的“相关链接”。

应该说,《老子博客》从原创发布到相应跟帖,再到相关链接,在体例上具备了博客这种文体的基本特点,但是图书在格式上创新之外,其实对于博客的套用完全是一次冒险。图书标明“原著:老子”,那么所有文章应该都是老子所写,不管是文言原文,还是博文。而从这本书来看,这些博客如果算“现代老子”的一种复活,那也只是一种敷衍,而关键是博客前面引用的原文也并不是老子所著,再退而求其次,《道德经》如果确是老子所著,那么也应该都是引用《道德经》,但是这里所引用的原文来源多样,既有《道德经》,也有诸如《史记》、《庄子》、《太平广记》、《说苑》、《国语》、《管子》、《韩诗外传》、《韩非子》、《左传》等典籍里的叙述,有些和老子的故事有关,有些是和老子的思想有关,但并不能说是老子所写。所以“原著:老子”看上去更是一种戏谑。

另外,书中通过老子的口吻说出了博客的作用,在《说,还是不说》中,老子认为“开博这件事本来是个人行为,写博客也不打算教诲别人。”也就是说,老子博客的基调是体察内心的感受,也就是用心境心态去表述自己的思想和观点,或者就是“知者不言”这样的阶段,对于博客的“说”,通过老子的口吻表达了“说”的几层意思:一是言者不知,也就是明知说不清楚还非要勉强说;而是不言而喻,知道自己可以说出来,却故意不说;
相反,不知道不可以说的反而说出来,另外就是行不言之教,就是说圣人用无为来处理事情,用不言来施行教化。“无为而治”,到博客这里变成了“知者不言”,也就是把话藏在肚子里,藏在博客里,这倒是有点曲解了老子的想法。其实,从这些博客文字来看,老子并不是一个有着“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三件宝的先哲,而是对仕途、对成功有着强烈的渴望,虽然标明自己清心寡欲,“无执无失”,但是通过博客的还原,老子却变成了一个争名夺利,猜忌不断,甚至强词夺理的小人。

老子从一开始就鄙视孔丘的仁义论,尽管孔丘作为后辈对老子充满敬意,也不断感悟老子的无为思想,但是孔子的仁义思想,在老子看来却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现状,他认为:仁义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平等的思想,谁也没有权利去怜悯他人,而在他看来,“失德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天下一切真理最终在于道,而不是仁义”。从这里出发,老子也鄙视孔丘将尧舜奉为圣人的想法,在他看来,“尧舜禹之辈不过是一帮恬不知耻的扰乱天下的贼子”,他揭露禅让的内幕,他认为尧禅让给舜而没有给后辈朱丹,是因为朱丹能力不足,而尧通过禅让,就不会使国家大乱,可以保全国家,保全自己苦心经营的霸业,还能留下美名。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在老子看来是不能成为圣人的,他还说,天下之乱,根源在于尧舜的举贤荐才,因为举贤荐才使百姓之间互相伤害,才出现了那些机巧之人,助长了弄虚作假的气焰。

他鄙视尧舜,也鄙视孔子所谓的仁义,认为“仁义只是矫情而已”,把孔子著名的“不喝盗泉”行为曲解为“一场彻头彻尾的作秀”,甚至认为孔子“只是一个民办学校的校长”,而在老子自己看来,神农时代才是道德的鼎盛时期,因为在那时,人与人之间不会有战争,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没有害人的动机,是一个和谐的社会,而真正的生活就是应该回到神农时代,回到无为时代。

但是,老子是不是真的寻找无为生活?景王变法失败之后,老子辞官归隐,看上去是在追求恬静无争的生活,但是在苦县的三年,老子却蛰伏着,在他心里却强烈地需要政治上对他思想的认同,“我所提倡的无为而治,在景王之后再也没人问津过,没有人意识到这是改变大周目前现状的正道,落落寡欢的老子因为看到了孔子周游列国的效果而心生妒忌:“现在各国所有的人都开始对孔丘倡导的那些假仁假义感兴趣了,他们迷恋于这种表象上的仁政,标榜自己的圣明。”

看上去有些好笑,所以章太炎认为老子出关就是因为孔子所害,他在《诸子学略说》上说:“于是西出函谷,知秦地之无儒,而孔氏之无如我何?”也就是说,老子完全是带着失败的心态逃避现实,“所有的人都在走向机巧,只有我孤独地返回质朴。”相反,老子的形象并没有因此而升华,反而有了那种悲情的味道。

我不知道老子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什么才是他思想的精髓,通过博客这种文体或许可以给故事增加一点现代气息,增加普及性和可读性,但是在更大程度上远离了老子的本来形象,过度阐述的后果是我们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思想,老子其实是一个符号,解读是一场冒险,它在更大程度上是在消灭符号,“道,可道,非常道”,再回到文本的时代,我们或许会发现世界因我们而肤浅起来。

Tags: 老子博客 老子 博客

分类:散文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397

哺乳期的女人

编号:C28·2110815·0819
作者:毕飞宇 著
出版: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
版本:2009年1月第一版
定价:25.00元 当当价5.60元
页数:282页

第一次看毕飞宇的作品是《玉米》,而这本《哺乳期的女人》依然有着浓厚的女性意识和摆脱不了的男权控制。小说叙述了一个男孩与一个少妇之间的性意识,它是一种潜在的原生状态,说不清道不明,所以作家自始至终都不点破这种朦胧境界。他以一种心灵叙事的方式,缓缓地打开男孩的内心,又以少妇特有的温情,缓缓地收拢一切。其实对于女性心理来说,普通读者何止读出了一个哺乳期女人的烦躁和不安,“惠嫂回过头来。她的泪水泛起了一脸青光,像母兽。有些惊人。惠嫂凶悍异常地吼道‘你们走!走——!你们知道什么?’这或许就是现实世界和文本世界的区别。书应该不错,只是不知道上海文艺出版社和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出版的这一系列图书,为何特价得令人不安,25.00元的原价完全出乎意料到了5.60元。


《哺乳期的女人》:信仰沦丧的三种救赎

其实,我一直以为毕飞宇是不小心闯进我的阅读世界的,不小心的潜台词是误闯,是没有任何准备的深入,或者说,毕飞宇是我阅读世界里最新发现的符号。所以从《玉米》之后,我已经明显产生了对毕飞宇的阅读依赖,从这册《哺乳期的女人》到昨天购买的《推拿》和《青衣》,我被这样一种“充满瓷器质感”的文字所吸引,甚至延伸到了南京作家群上,比如鲁羊,比如曹寇,我不知道是不是南京在地理上处在南北分界的尴尬决定的,总之,我觉得是毕飞宇把我带进了一个古典的阅读世界里,在这里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弥漫开来,如《8床》里的那句话:“处处洋溢出死亡的健康活力。”

但是,对于书名,我还是有一种本能的质疑,在这本收录32篇小说的集子里,作为书名的《哺乳期的女人》并不是最有代表性的,《充满瓷器的时代》、《因与果在风中》、《祖宗》、《手指与枪》,我觉得都比《哺乳期的女人》具有更强烈的寓言意义,也更贴近毕飞宇说要表达的“异乡的孤独感”,所以用这篇小说作为书名明显是带着对阅读趣味的挑逗,以性诱惑挟持读者的阅读期待当然违背了毕飞宇小说的意义,所以我的阅读有时会有意绕开这样的表达,而寻找毕飞宇小说背后的历史性、现代性,寻找这些文字背后的孤独、无助、对立。这种阅读的回避与寻找其实正是人为制造隔阂,这种隔阂包括读者和作者、书写和阅读之间产生的背离,说到底,有很多东西是绕不开的,努力去做的事情往往只会产生事倍功半的效果,我在《火车里的天堂》看到了这句话:“我们厌倦了自我重复,我们无法产生对自己的不可企及。”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悲剧?不管对于书写者还是对于阅读者,文及其背后的故事都是不可重复的,都是唯一在场的存在,所以不管是对于书名的质疑,还是有意逃避式的阅读,或者都不是面对真诚和富有质感的文字最起码的态度,也就是说,到这里,所有的质疑和逃避都应该消失,都应该回到文字本身,回到毕飞宇的符号中来。在这样的回归中,我竟然最后发现早就存在的秘密:早在10年前,或者更远,我就已经是毕飞宇文字的阅读者,他不是以“不小心”的方式闯进我的世界,他其实早就修补在我的文字世界里。我就是在《武松打虎》中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兴奋地看到了在另一个世纪伏案阅读的背影,说书人的经历在我脑中翻过出一个时代的影子,就是这部小说,颠覆了我心中早就存在的英雄主义,村子打谷场的那场说书,其实是在消灭武松这样的英雄,在消灭一种意义,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说书人在夜晚的死亡,曾那么惊人心魄地闯进我的世界,说书人死了,就是文本的被消灭,那个英雄主义的武松也就不复存在了:“武松提了哨棒没有上山,他没有与大虫相遇,也就是说,他没有打虎。”

我记住《武松打虎》,但是没有记住毕飞宇,明显是一种文本意义在现实中的复制,毕飞宇像是那个说书人,他只是在这个故事中创造英雄,但他同样杀死了英雄,毕飞宇或者说书人的存在是要把你抛向一个历史的虚空中,却又要把你拉回来,让你在这样历史和现实,文本和故事对立中寻找到意义。我忽然发现了阅读毕飞宇这部小说的钥匙,因为10多年前的《武松打虎》,因为毕飞宇成为另一个说书人,或者因为《哺乳期的女人》的诱惑和反诘,总之,我找到了散乱在各处的线索,聚拢在一起,从此,这部小说要开始重重地走向我了。

和《武松打虎》的意义消解一样,毕飞宇正是在寻找文本背后那些意义到底影响了我们多少判断?或者说,我们在多大程度上已经成为自我重复的那个孤独者?在时间之外,在历史之外,在习俗之外,我们都是不可逃脱的,这种状态是什么?我在《充满瓷器的时代》里发现了那个词:异乡人,是啊,在自我重复的时代,我们就是被自己异化,找不到自己生存的故乡。在毕飞宇看来,这种异乡人的感觉包括历史与现实的对立、城市与乡村的对立,男人与女人的对立等等,而要消除这些对立,毕飞宇分别用时间、语言、爱情来修补仪式,在仪式的复原中寻找意义,寻找信仰,“信仰沦丧者一旦找不到堕落的最后条件与借口,命运会安排他成为信仰的最后卫士。《因与果在风中》”

首先是时间。《五月九日和十日》中,毕飞宇就直接把生活中对于时间的双重性呈现了出来,昨天和今天,在时间上成为两个男人不同的时间属性,时间在另一种意义上混淆了真实,在《唱破二黄的一朵》中他说:“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昨天等于今天,今天等于明天。”而在时间具有的仪式感上,与《五月九日和十日》异曲同工的是《与阿来生活二十二天》,他说:“零时,是一个日子与另一个日子相交接的性感时刻。”单纯把时间做一些形式上的阐述并不是毕飞宇想要的,他要把时间切开来,看到历史,看到现时,看到未来,在《武松打虎》中,我们看到了历史的消失,而在《祖宗》中,我们则看到了对于历史的复原。《祖宗》写了太祖母的死亡,作为一个家族的曾经见证者,“太祖母的身上终年回荡着棺材与铁钉的混杂气味。”,而在这样一个标本身上,似乎还在延续着历史,延续着真实和虚构混合的故事,她又长了新牙,在民俗意义上,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它预示着历史将成为一个家族无法摆脱的梦魇,太祖母以“人精”的形式将延续权威,这让整个家族的现实生活破绽百出,最后他们通过合谋“拔牙”的方式消灭了历史,消灭了意义,也使太祖母最后成为的历史纪念物,“破译这里的宇宙玄机”。

第二种途径是语言,这是城乡对立中寻找的一种突破口,“新世纪大厦”和“断桥镇”这两种地理坐标成为城乡对立的符号,一个是28层的生活,一个是农村的世界,一个是遥控的生活,一个是养蚕的世界,《遥控》和《生活在天上》就是直面这样的对立:“这也遥控,那也遥控,城里人还长一双手做什么?”遥控生活代替乡村生活并不是简单的器物替代,实际上是现代人寻找不到归宿的寂寞,《生活在天上》的母亲在高层大厦里找不到自己了,物质丰富的背后却是精神的空寂,而在28层养蚕就是一场黑色幽默。所以我们看到了那种无助,那种孤独,还有《卖胡琴的乡下人》的饥饿感:卖琴人这辈子就栽在饿上头,而对于曾经的“艺人”来说,城市永远是不允许他们的存在:“城市的概念是卡拉OK、KTV,MTV;城市的记忆对胡琴早就失却了怀旧。”所以在这样的对立中,语言成为一种解药,在《充满瓷器的时代》中,“蓝田和他的女人有意无意地学起了秣陵镇的声腔音调。这是接近异乡人的唯一途径。”在毕飞宇一系列城乡对立的小说中,语言都成为一种符号,不仅挂在嘴边,也刻进了心里,成为不可更改的身份符号。在《马家父子》中,“马多操了一口京腔就不能算纯正的四川娃子。”他们父子的隔阂集中体现在语言的自我认同中,“语言即人”,“他们坚信只有自己的方言才是语言的正确形式”,所以即使骂人,他们也以不同的语言划清着各自的界线,而这种分界也在心里上造成了永远的隔膜:“儿子马多的精神沿着北京话的卷舌音越走越远,故意背弃着故土,故意背弃着老马的意愿。”

第三种是爱情的拯救。在这里其实是惜墨如金的,他没有花很大篇幅来描写爱情,来塑造经典的男欢女爱,更多则是对于缺失的爱情的追寻,而在更多意义上,是对性感受的追寻。在《架纸飞机飞行》中仅仅是一个念头:“我有妻子、女儿,居然又想恋爱,这个念头危险之极。”世俗的判断压抑着性感受,在《哺乳期的女人》中,旺旺作为一个孩子,对于母性哺乳的获取,完全是天性的,是压抑之后的回归,但是却遭到了另一种世俗力量的干预,“哺乳”的性符号完全被消解成了个体意识的萌动。在毕飞宇的很多小说中,男女之情往往以离婚的方式而告终:“离婚真是太容易了,就像照完了镜子再背过身去。《男人还剩下什么》”,毕飞宇用很多对立的词语来描写这样的感情困境,比如:当出轨的时候,“目光简直,美不胜收”;当说到离婚时,“哭得真美”。但其实这并不是感情沦落的轻松感觉,而是一种信仰的缺失,在《因与果在风中》,当棉桃成为长发飘飘的女人,“罪过(或堕落)把女人还给了女人”,而最后水印出家则预示着信仰的最后泯灭“出家俗人水印出家后重新做了和尚,为正反两方面的人都预备了好条件与好借口。”

时间、语言、爱情,毋宁说是毕飞宇消除信仰缺失的努力,不如说是在这样的努力复原中,寻找到了世界另一种堕落,这种指向让世界更加无助,更加孤独,也更加没有意义,而毕飞宇刻意营造的这个世界就像《手指与枪》中断指的高端五一样:“在抚摩中,高端五体会到的不是抢,而是手的完整。枪弥补了手的全部意义。”

Tags: 哺乳期的女人 毕飞宇 小说

分类:传说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500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

编号:E29·2110815·0818
作者:曹寇 著
出版:花城出版社
版本:2011年2月第一版
定价:38.00元 当当价21.60元
页数:248页

1977年的曹寇终于没有在《越来越》中被流弹打死,转而开始研究“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想起来,就是因这本这不得公开的性史故事,上次当当购书中被损坏,继而引发了漫长的“当当风波”,倒是想起禅宗关于性的那个故事,所以无论如何,把曹寇和性史联系在一起,无论如何是一件冒险的事。引用的是张竞生的一段话:“性,是自然的事,这尤其是自然的妙事。”性是妙事,自然提升了情趣,曹寇在书中疏理两千多年来中国人的性历史,将暴政之下奸情泛滥的秦朝、战乱和淫乱的左传时代、荒诞性戏和暴虐变态的汉代后宫、性交和乳汁交会的南北朝、性学术集成的隋朝、低胸时代的唐朝、喇嘛密教和欢喜佛盛行的元朝、明代图文并茂的情色艺术等,一一奉献给读者。书中内容涉及《诗经》、《易经》、五行阴阳学说、儒释道、房中术、春宫图等等,曹寇试图从古史旧籍、房中秘书、道家经典、传奇小说、野史笔记入手,勾勒自先秦至清朝跨越几千年的中国人的两性文化发展、社会民俗民情及政治面貌。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无关学术有关春宫

箱子底翻出来的都不可言说,当然还杂夹着灰尘。昏黄的书页作为历史的一种象征,里面肯定有不能公布的秘密,而把性糅合在这不肯见于世人的书页里,你该有多少窥探的欲望,阅读张开了毛孔,世界开始在另一头迸发出诱惑。

这个意思和小说作者曹寇的内心隐秘一样,他在接受《南都周刊》朱白的采访时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小说家写过类似的书,我决定写,在于个人对此类书籍很有兴趣,希望通过叙述来进入历史,而非阐释。我喜欢侃侃而谈,而非坐而论道。即便谈得漏洞百出,但“侃侃”本身足以对作者和读者构成诱惑。”请注意最后一句,侃侃而谈的目的不是阐述学术,而纯粹在兴趣的驱使下“对作者和读者构成诱惑”,诱惑是一种欲望需要满足的渴望,曹寇坐在故纸堆里,侃侃而谈那秘密性史,眼睛里除了对诱惑性情爱故事的向往,更多是男娼女盗、男尊女卑的历史现实主义影子。我的疑问是,这样的性何来诱惑?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在未翻阅此书之前,我正像曹寇所说,是对里面的“秘密性史”充满着生物意义上的求知欲望,诱惑绵绵而来,我不知道一个小说作者会如何讲述风流韵事,如何传递情爱和欲望,所以在当当的第一次购书中惨遭蹂躏被退回之后,我依然决然地在第二次购书选中了这本书。果然,在正式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它完好无缺,甚至在一张透明的薄膜中安全来到的眼前,撕开薄膜,像是一次洗手的净化过程,书页慢慢打开,封面上的“秘密性史”四个字被设计成一粒精子的游弋状态,红色,依然是诱惑的颜色。

在打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发现基调式是正襟危坐的,而非像曹寇自己所言是侃侃而谈。“只有人类的性被赋予文化的内涵,为之立史才有道理。这是封底的一句话,性史上升到了文化的层面,看来脱离了曹寇所言的低级趣味,它是将性从原始生物本能解放出来,赋予文化的含义,这或许也是一本“秘密性史”面对最的大尴尬。从《诗经》、《易经》、五行、儒释道、房中术,等等,基本上是沿着文化的脉络进行着梳理,比如“《诗经》不仅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而且也是中国最早反映两性生活的文学作品。”“性,作为得到成仙的一条途径,被夸张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让人深感恐惧。”“自然与自由的性观念,与《诗经》时代一样,保留在汉乐府诗集中。”“大概正是吕布和貂蝉、孙周与二乔这三对男女确定了中国古代两性关系中最经典、性感的配偶形象:英雄美人。”如此等等,的确更多是从文化的角度反映性观念和性学观念的嬗变,“古代中国人的性观念有如一条松紧带,数千年以来,越绷越紧,最后到了极限,继而和帝制同时崩溃。”从《先秦:从开放到禁锢的一条松紧带》到《汉:一个民族强大生育能力的背后 》,从《三国魏晋南北朝:分裂和混乱中的性多元》到《隋唐:低胸时代》,从《五代:颓废的性欲宋:是天理还是人欲》到《元:性奴们的恐惧和狂欢》,从《明:性壁垒和图文并茂的性读物》到《清:亡国“灭种”》,这些章节也大体遵循着历史发展的脉络,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曹寇还是用“史”的规则来串起中国古代的性演变,以史为纲,故而立史。但是曹寇却把这样的历史称作是科普:

我是要向当代大众普及中国古代性文化知识,通过对性文化史的了解,对中国古代性观念和作用至今的性传统有一个脉络清晰、浅显明确的认识,同时也是对中国历史来一次重温。必须再说一遍,这本书的写作过程让我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科普工作者。

科普的意义不免简单,也是为了逃避某种论述上的不严密,至少从这个意义出发,不能在学术上对曹寇进行指指点点,也正是这样,这本书从行文到结构,都不能称之为优秀,最多也只是对性故事进行简单罗列,其中有自己的观点,但更多是材料的堆砌,不能挖掘史料背后深层的社会因素。在一个,再本书的立意上,也有不严密的地方,书的封面引用的是张竞生在《性史》中的一句话:“性,是自然的事,这尤其是自然的妙事。”不仅自然,而且是妙事,这或许是性最为自然和健康的状态,也应该最富有诗意,但是除了谈及《诗经》和汉乐府在民间层面对性有着“自然妙事”的阐述之外,其余基本上是在说明性的祸害,性的悲剧,从道家将性作为得到成仙的一条途径,到儒家传统礼教对性的压抑,从汉都王刘建、广川王刘去的乱伦和残暴,到四大美女成为意淫偶像,这些都在说明性在日常生活和政治斗争中扮演的悲剧角色,根本没有张竞生所说的“自然的妙事”,尤其是中国古代的男尊女卑的传统,对性来说则是完全违背自然的事,是令深感恐惧的事。

对于书中的这些问题,曹寇似乎能够坦然处之,毕竟这只是一本“科普读物”,在豆瓣中,他甚至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1、这是2008年应磨铁广州分部所约写的一本书。本意此书以春宫图为看点,文字不是很重要。后来我写着写着,公司认为图其次,文为主。
2、我对性及其史没那么懂。此书以高罗佩的书为基础材料写成。此外我也翻阅和查找了很多其他材料。就我个人极其有限的学识来看,我算尽力了。
3、先是奥运,后是国庆,再是扫黄。此书能够出版也算千难万险。
4、其中谬误之处甚多,作者完全是外行充内行。自己是不敢再看的。读者看到谬误,不用跟我争论,你冷笑即可。
5、既然烂书那么多,也不多我写一本。兴许可以看看,里面还是有些好玩的东西的。

“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对于曹寇来说,他的标签是小说作者,是虚构文本的人,而现在的转变,所谓的“易”却硬生生让自己贴上性的标签,无论如何都是尴尬的,不论是自身喜好的“侃侃而谈”,还是受命进行撰写的“科普读物”,看起来都是曹寇业余爱好之一,自娱自乐,也有悖于《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这个书名,因为拿出来的这些故事基本上都有史籍记载,既没有独辟蹊径,也没有考据新发现,也就是说,既不是“藏在箱底”,也不是“秘密性史”,倒是书中收录了大量彩色的春宫图,倒也不失为一种“藏在箱底”的爱好。

Tags: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 曹寇

分类:散文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799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编号:C38·2110815·0817
作者:[德]赫塔·米勒 著
出版:江苏人民出版社
版本:2010年9月第一版
定价:25.00元 当当14.00元
页数:230页

继《心兽》之后,我所购买和阅读的赫塔·米勒又一部长篇小说,其实情节在她的文字里完全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在简洁,清爽,洗练的背后,却是不易察觉的另外的世界。不管是“狐狸”还是“猎人”,赫塔·米勒用她独特的符号来解构那个时代,那些人们,而在这些符号里我们嗅到了政治的气味,含着独裁、民主和死亡的气息。那个叫罗马尼亚的国家,风雨飘摇,弥漫着无所不在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它们爱上工程,爱上警察,挂在卧室中的狐皮尾巴每天都短了一截,是不是威胁越来越近?在《额头前的卷发》中,赫塔·米勒写道:“报纸很粗糙,然而独裁者额头前的卷发却在纸头上有一道明亮的闪光。它抹了油,闪闪发亮。它是被压乱的头发。额头前的卷发很大,它把小一些的卷发全赶到独裁者的后脑勺上去了。它们被纸头吃掉了。粗糙的纸头上写着:人民可爱的儿子。”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黑暗的袋子长满隐喻话

完全可以把小说肢解开来,那是由苹果蠹蛾的道路、手中的男人等32个章节组成,然后把章节捏碎成每一个句子,把句子捏碎成每一个词语,当词与词碰撞,当词变成独立的个体,关于阅读就会陷入一种黑夜之中,我看见疯狂的词语挤压过来,蚜虫、苹果、侏儒、胡桃,以及葵花子,而我小心翼翼选择在“狐狸”这两个词上落脚;阿迪娜、克拉拉、伊利杰、里弗,以及保尔,最后死去的是独裁者……他们都是陌生的词,陌生的人,“不相信陌生人”,因为“陌生人很孤单”,这是村庄教师里弗说的,当所有的词语都变成孤单的时候,我看到了赫塔·米勒脸上的微笑,看到了她离开罗马尼亚时的愤然,1987,她的世界里仍有逃离独裁的恐惧,而两年后,1989年,在那个叫泰梅斯瓦的城市,伊利杰买了一张单程的车票,离开就是到达,那里的天空留着夏日的尘土,而那里,就是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的地方。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我小心翼翼展开,又小心翼翼合拢,那些词语太危险了,我必须用这样的动作保持阅读的矜持,保持对“陌生的孤单”崇敬,距离《心兽》已经过去4个月了,但是这个“Herztier”还是不肯安息,比动物内脏更丑陋的东西,又会回来,带着仇恨,带着恐惧,回来了,“独裁者蛰伏在心中就同蛰伏在你的小说里一样。”这是一个狐狸的世界,所以心兽里的那句话“仇恨允许践踏,允许毁灭,亲密无间的人允许割爱。”变成了“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咒骂代替仇恨,还是在词语的中间摇摆,“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来自第三页,前面的铺垫是:“咒骂是冷的,咒骂不需要大理花,不需要面包、苹果,不需要夏天。”是的,这是繁华和饱食的终结,这是夏天的终结,那是《心兽》的季节,而现在叶落归根,沧桑,夹着一些独裁的呼吸,“黑白相间的天空仍然是空空荡荡的”。接下去是什么,还是咒骂,“咒骂只是用来搅动漩涡和平躺的,用来短时间地暴怒和长时间保持安静的。”是一个过程,是一段时间,多么强大,多么无奈,暴怒和安静,有多少人会从咒骂中苏醒过来,面对陌生,像赫塔·米勒那样喊出逃离的口号?或者咒骂只是一种想象?我在第168页同样读到了相似的句子,“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过。”这是一次微乎其微的改变,“存在”两个字没有了,那时,是伊利杰开始叛逃,作为一个军人的“背叛”,“他的咒骂是冰冷的,他的咒骂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觉睡,他的咒骂只能使他反反复复地迷途,使他不住地感到寒冷,咒骂在玉米秸之间向上升腾,最终窒息。”

这“窒息”不是伊利杰叛逃最后的命运,却是在黑暗中看到的恐惧,像袋子一样笼罩着,我记得《心兽》里的那句话,有关袋子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只袋子。”这是“我“对埃德加说的,而在这里,也有一句话:“黑夜用黑暗缝了一个袋子”。“黑”是一种状态,也是一种具象,化解开来,大约是和某种不明现状的死亡有关。和一本书呈现的封面一样,赫塔·米勒用她的黑色寓言营造一个破碎而恐惧的世界。右上角的几何图形或许是一面窗户,通向未知,通向另一个文本的袋子,打开就是颠覆,其实方向永远是一个错误,“狐狸那时已是猎人”,在这个矛盾的结构中,我们看到的还是大把大把吞噬我们想象的黑暗,压过来,“最终窒息”。

谁是狐狸?谁是猎人?这是必须面对的文本疑问?当“咒骂”中断之后,任何东西都会形成语言的牢笼,带着恐惧,带着隐喻,当“狐狸”重新变成一把钥匙的时候,你会看到黑暗最后就是一盏明灯,照着你通往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那时我还不满十岁,阿迪娜说,我盼望一只狐狸已经很久了。”当狐狸成为希望,我们内心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阿迪娜的言语中有着不安,“因此当知道明天就能有一只狐狸时,我的喜悦反而有一半变成了恐惧。”很多东西就是这样成为一个存在的时候,你无法绕开,无法消灭,唯一可以做的是改变它的存在方式,那是狐狸已是猎人,我有一种阅读的释然,一个句子承载着所有答案,朝向可能的出口,走下去是看得到的意义:

猎人把狐狸放在桌子上,把狐狸毛梳理光滑,说,猎狐狸不用抢,用套。猎人的头发和胡子和手上的毛是红色的,还有他的脸颊,和狐狸一样。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那挂在卧室里的狐狸尾巴总是会短下去,空气中越来越有窒息的味道,那些独裁者出现了,在街道上,在工厂里,在学校里,在每一个角落,当狐狸用它的隐喻来制造恐惧的时候,我们只能用信仰来解救我们自己,那些信仰有上帝的箴言,有男女的性爱,有权力,有党派,在那个门卫看来,所有没有信仰的人必须得到惩罚,“他会欣赏所有有信仰的人。他并不爱所有有信仰的人,而是敬重他们。他敬重党委书记,因为他的信仰是党。他敬重厂长,因为他的信仰是权力。”

克拉拉说,如果我没有烦恼,我就会忘掉信仰,门卫说,信仰是一种能力。而在这里,工厂是屠宰场,所有人都是慢慢短一截的狐狸,笼罩在巨大的黑暗中,还是理发师,头发有旋儿的理发师,还是女裁缝,将不料缝反的女裁缝,还是有白铁匠,没有无名指的白铁匠,只要到了夜里,狐狸的腿才会长出来,所有的人都在夜里成为猎人,成为独裁者面对的猎人,后来阿迪娜说:“我梦见一只狐狸正穿越一片空空荡荡的田地,地刚刚翻耕过。狐狸躬着身走,在吃土地里的泥土,它吃啊吃啊,越吃越肥。”

其实,狐狸的意象正在慢慢被解构,“马桶里漂移着两个葵花子壳,她不用想就知道:狐狸。”那些人们开始在越来越近的威胁中寻找到了逃离的方向,街道将永远通向乡下,到处都会变成城市,独裁者将会用最后的力气维护谣言,维护暴力,而如伊利杰这样的“背叛者”将横穿田野,走向不远的边境,权力大街走到了尽头,便是那个叫泰梅斯瓦的城市。

《狐狸当时已是猎人》和《心兽》、《今天我不愿面对自己》同称“罗马尼亚三部曲”,这是赫塔·米勒同样作为“背叛者”发出的声音,散乱的句子、破碎的词语,每一页都是隐喻,都是“黑夜用黑暗缝了一个袋子”,其实关于独裁,关于暴政,或者关于齐奥塞斯库,都已经蛰伏在她的小说里了。在最后,我还是能听到了那一声声咒骂,像子弹一样射出:

光秃秃的灌木丛紧紧地贴伏在体育场的土墩子上。最后射出的球已经被忘却,那支禁歌已唱遍全国。传唱开了以后,它现在反而有了梗喉的感觉,于是它哑了。因为坦克还守候在城市的各个地方,面包店前的队伍依旧长长,长跑运动员依旧在土墩子上方迈着赤裸的双腿跨越城市,一件大衣套进了另一件大衣里。 

Tags: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德语文学 诺贝尔文学奖 赫塔·米勒

分类:传说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593

S/Z

编号:B83·2110815·0816
作者:[法]罗兰·巴特 著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0年10月第一版
定价:23.00元 当当价14.90元
页数:419页


对罗兰·巴特,总有一种被假象的高度,这种高度让我保持一种瞻仰的姿势,就像书名“S/Z”一样,所构筑的就是一个假象的迷宫,不可言说,却只能倾听。作为符号、精神分析批评、释义学、解构主义诸领域卓越建树者,罗兰·巴特在这本书里创造了另一种实验的可能。译者屠友祥说:“本书亦诗广义亦论,文思,玄言,滋味,欲望,恐惧因“阉割”主题而生,皆熔铸于一炉,为当代西方文论的实验之作,也是罗兰.巴特思想的一次汇聚。”这是罗兰·巴特在巴黎高等实验研究院文艺符号写讲习班上授课内容的结集,被认为是巴特理论生涯的转折点,即从结构主义转向解构主义的尝试。作者选取巴尔扎克中篇小说《萨拉辛》为分析内象,把小说分为561个语义单位,分析出每一语义单位所包含的符码,同时从符号学角度展开阐述。本书是作者最具灵感,也最精彩的后结构主义文本分析之一。本书充满了些许知识,些许智慧和尽可能多一点的趣味。


《S/Z》:阉割,从一个词组的童贞开始 

“我沉陷在酣浓的白日梦中”,这是开局,和某一篇小说无关,那是1830年11月的叙事,和一篇文论无关,那也是1968年12月才有的阅读,在距离两个世纪的写作和一个世纪的阅读之后,我在一个初春的日子,毫无征兆的开始了我的酣浓白日梦旅程,没有方向,甚至没有过程,只是沉沉地趴在一张桌子的狭小区域内,然后关闭眼睛和耳朵,关闭心灵的某一个通道,进入没有情节的梦境中。阳光照耀我脑后的一切,并且拖沓着把我白日梦织进光亮里,仿佛远处开着的花,熠熠生辉却没有丝毫的瓜葛。

“沉陷在酣浓的白日梦中”,只是引用而已,我甚至很乐意省略主语“我”,在没有交代人称的情况下,我可以把这样的白日梦投射到每一个人身上,“故事(及诸多谈话)内,我不再是代词,而是名称,众名称中之最佳者”,是的,我用这句话作为开局,一定是以某种秘而不宣的方式进入圈套,“在热闹非凡的晚会上,这般白日梦侵袭一切人,甚至浮浅者也觉着彻骨的震撼。”这是我必须省略的场景,是在晚会上,夜幕降临,黑暗启动的光明,是隔着真实世界的那一种投射,和“我”一样,只是“给了我传记的存在时间”,就是把我当成了“某种命运的客体而意指自身”,所以看到和听到,以及晚会感受到的一切,都将以白日梦的形式出现。这是文的意义,而我作为现实的一种遭遇,酣浓的白日梦其实并无巴特所说的“对照的连续关系”,更没有“强有力地接合起来”,所有的“花园和沙龙,生命和死亡,寒冷和暖热,室外和室内”都在那个“庞大的象征结构”里存在,而我的白日梦根本没有“辽阔的范围”,只是一个人的一个初春困倦之情,而这一切的困倦和酣浓,来自于身体之痛,来自于我对于某种象征的放弃。

我只是把一个可以无限扩展的故事做了总结,句号不用复活那个逗号里包含的1830年,它已经被击中了,甚至没有返回的通道,我的身体出现在2012年的初春,绝不是打开一道符码的大门,甚至没有道,白日梦所呈现的是身体不完整的命名,我已经被春天到来的敏感所感染,丝毫逃脱不了“我”的象征意义,所以在这个不合时宜的“白日梦”中,我必将遇到一种被阐释的痛苦,以及符码不断被肢解的伤痛,在身体的开启之门内,远离文本已经变成了某一个不可跨越的陷阱,这就是最后的谜,我把身体投射到文里,我必将看到背后的阳光,已经在用“辽阔的范围”寻找返回的那个通道。

但是,当身体困倦,当身体不再有差异,还有什么可以返回到最初的道,返回到巴特所称的“田园通讯”,或者拉康所称的“想象界”,镜子在白日梦中完全成为我们看到那个“我”的唯一工具。困难重重,甚至一个文本的保存都会遇到难题,S/Z,当我试图在桌面上保存文件名时,电脑的提示如下:“文件名不能包含下列任何字符之一:”,以下是和S/Z的“/”并列的|*?<>等符号,被拒绝的命名,必定会出现“让人惊惶”:“它是表示删除的斜线,镜子的表面,幻觉的墙,对照的边界,界线的抽象,能指的倾斜性,纵聚合体的定位标志,因而亦是意义的诸如此类。”那么此种拒绝则是“意义的诸如此类”的拒绝,是符码的死亡,工具的替代必将是一个文本时代的终结。

横阻在萨拉辛的S和赞比内拉的Z面前的这条斜线(/),出现在第四十七个断片中,按照数字阐释的分析,“它前面有四十六个断片,后面也有四十六个,恰好居于中心”,当文件命名被拒绝,必将退回到文本的中心,而在巴特那里,“中心不存在”,这中心便是“阉割”,拒绝就是非法,就是替代,就是回到镜子中去,寻找叙述者的想象界:孩子般的女人。于是所有的阉割就是在拒绝的时候寻找返回的通道,寻找孩子般的女人的天性符号,“我们抬头之际,此文我们写在自己的头上”。

并不曾远离,1830年的叙事和1968年的阅读,都在编织着那些文,“故意的乱拼误写”必将以“我”的白日梦开始,“酣浓”是一个让人沉醉的意象,它直接可以抛弃叙述者的性别交代,在如梦的文字里开始启程,这是他/她的界线困境,白日梦只是唤醒那种“意素”,这是顿足的把式,就像“斗牛士的弓身站姿”,以引逗召唤公牛,而结果是“朝其颈背扎枪”,从身体开始,一篇文也就在开始了解救之路。所以这身体在叙事者看来是“强行增补”,为了得到编码,扰乱和谐,甚至扰乱白日梦,而这样的叙事布局,在巴特看来,是没有安全感的,它必将是要在“侵越”中拆除栅栏,反抗真相,反抗经验,在“多出来”的因素中寻找合理的表达。身体便开始了最初意义的命名,而这种命名就是“引用”:“每一身体都是一种引用:对已写过之物的引用。”引用必定是将身体的真相隐藏起来,呈现出外部的诸多可能,这就是文被写作的基础,然后才是可能出现的美,可能出现的欲望。

而女人伴随着身体的引用而出现,这种引用在美被阻隔,身体遭到支解之后,女人也就有了仿照,有了被阉割的可能。“你曾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吗?她们的惊人之美,挡住了年龄的侵损。”美阻碍了真相,甚至是身体的真相,年龄甚至都会死在美的身体之中,而阉割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我”作为叙述者的消失,是一次阉割开始的必经之路,而萨拉辛为阉割铺设了没有障碍的道路,作为一个雕塑家,他所有的经历都在纳入“被阉割”的话语范围之内,不可逃脱,这其中包括朗蒂夫人、布夏东,他们抑制了萨拉辛的性欲,包括萨福,这个令雕塑家害怕的神秘形象,他们甚至具有“上帝的一切神奇属性”:权势,魅力,创立者的威望、恐怖,阉割的强力,等等,所以这变成了男/女、他/她的对照:“女人是阉割者,男人是被阉割者”,这种倒转具有双重的符码特征,是颠覆着神谕和契约,萨拉辛只是为了增强某种“颤栗不已”的效果,而在身体的引用中,萨拉辛似乎一直具有“凡现实”的意义。

一篇报道,就在阅读1970年的文本中,它提供了关于“阉割”的现实标本和作为男/女、他/她的对照故事。“他和6个妙龄女子唱歌喝酒被下药,隔天醒来全身赤裸躺在宾馆里,下面很痛。他猜,这事与一起喝酒的一个女孩有关,因为她一直在追他。他希望,女方‘得手’后,没了新鲜感,不会再追他了……”这是一个断片的叙事开始,男人怀疑自己在昏迷中被女人“迷奸”,男人被女人强奸,似乎并不具有身体学意义,首先在法律中就被否定了,律师指出,目前中国大陆在法律实施过程中,强奸罪的构成有特定的要件,其中,强奸罪的主体必须是男性,而客体必须是女性。因此,从中国刑法来说,女性是不可能强奸男性的,男性是没法被强奸的。另外,在生物意义上,昏迷的男人是不会“性冲动、性兴奋”的,也就是强奸必须建立的身体欲望是“缺席”的。在法律和生物意义上进行双重否定的结果是,男人必须是身体强奸的主动者,而反过来,从现实退回到文本,阉割是不是也必须是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征服?而女人要具有上帝的神奇属性,才可以扮演阉割者的角色,故事中的“男人们”处在被阉割的一边,这种倒置的关系对于构筑身体的“引用”功能,似乎是在积累经验。

那么身体为何在引用中会被“阉割”,为什么在象征的叙述中会出现和现实不一样的符码?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阴茎的意义,作为身体一部分,只有男性具有的属性,却在更大范围内被女性主宰,比如拥有阴茎的男人不如体验阴茎的女人,或者不如体验阴茎和拥有阴茎的两性人,当然最后还有不体验阴茎亦不拥有阴茎的阉割手,性别被架空,身体也必将寻找另一个支点。“阉割带来了混乱”,是不是因为萨拉辛受骗,把赞比内拉塑作了女人?而当赞比内拉成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被塑造的女人,其实也是在阉割的“男人”,同样“被卷入阉割的境地”,但是赞比内拉保持着一个女人的身体,所以他/她的阉割必定要走另一条迂回之路,那就是通过身体的“摹本”,来书写关于阉歌手的文化符码。

文的编织进入第二个阶段,身体的摹本来源于何处?又将以何种方式开始和结束?叙述者逃避,那么画面就是阿多尼斯躺在狮皮上,出现了神话与绘画,而所谓的阉割者也就在这样的文化符码中得以产生,在绘画中,性器官被遮掩了,这种遮掩还不是最后的阉割,只有月神和少年完成双重倒转,阿多尼斯成了月神的情人,直至吉罗代所画的《恩底弥翁》完全效法了《阿多尼斯》,那么阉割才完成,而这时,身体的摹本也就诞生了。在符码的三重倒转中,

“恩底弥翁”将其意义、故事及真实性传导给“阿多尼斯”:人们以描绘“阿多尼斯”的同一言语来读解“恩底弥翁”;亦可按照“恩底弥翁”的情景来解读“阿多尼斯”。

翩翩少年,完全有着女性质素的恩底弥翁,是被阿尔忒弥斯所引诱,身体成为一种叙述语言,必将是遭受爱之外的惩罚,上帝的特权,就像代表财富的朗蒂夫人,而对于恩底弥翁来说,任何形式的死亡,或者在永远的梦幻中青春永在都是在用身体来偿还罪孽。而阿多尼斯身上也开始蕴蓄着三种不同的对象:1.男人 2.女人 3.阉歌手,“拉·赞比内拉身上被阉割毁坏了那样”,被阉割乃是身体开始的摹写,而对于被阉割的萨拉辛来说,这种摹本完全衍化成了“欲望之源”,是雕像、油画、书,“音乐对萨拉辛产生了确确实实的性欲效果”,“肉欲”艺术能起臻于性高潮的作用,深深撼动了萨拉辛,而他的身体投影也完全变成了赞比内拉的美,这是阉歌手用身体摹本开始的征服:使人着魔,恰如一灵媒,他/她是超女人、本质之女人、完美之女人,又是亚男人,受阉的人,他/她体现的不完足恰好“两者侵越合成一体”,对于萨拉辛来说,则是完全唤醒了他沉睡在那里的身体欲望,“萨拉辛与性分离,表明他在目睹拉·赞比内拉之前,尚处于浑朴未凿、不通风情、阉割的状态:阉歌手的出现,将他自这般境况中暂时救了出来”,赞比内拉成为他的雕像,在一周的时间里,萨拉辛体验到了整个人生,他白天揉捏着粘土,塑造拉·赞比内拉,而到了晚上,“便早早进入包厢,独自躺在沙发上”,这种“为自己尽其所愿地创造出多姿多彩的欢乐来”实际上是要将欢乐转换为驾驭,对于萨拉辛来说,这种体验与欲望的驾驭完全是“对第一次独自的狂喜进行重复”,“萨拉辛被爱上了!”这是和“被阉割”一样的身体状态,而它所有的结果却指向身体的摹本,那就是结束一直以来的孩子般的女人的“想象界”,母亲(布夏东)的警戒,阉割了身体,而这次,“第一次”这个词组表示了性欲勃发、童贞结束,作为雕塑家,萨拉辛的摹写是和“雕塑相拥相抱,将性欲倾注到艺术中去”,他把赞比内拉的身体摹写成浪漫的、矜持的、幻想的,甚至是除去衣服的裸体状态,这样,才能挽救被阉割的身体,才能找回本能,才能拥有文化的符码。

这是第一次的松绑,是被阉割的解放,“它为记忆、重温、仪式作根基:此后所构织的一切,皆为再体味这第一次。”当身体的引用而成为阉割的一部分,当身体的摹本有寻找到了欲望之后,那么必然要进入身体的另一重要的终结阶段:身体的真相。当赞比内拉的身体,作为杰作,已经完成从生物意义到文化意义再到神学意义的提升,那么身体的恐惧会越来越大,他在“被遮掩”的现实和“被阉割”的文化中,其实接受者双重的欺骗,而赞比内拉的身体从某种意义来说,完全源于一件复制品,一件被“摹写”的复制品,“倘若我不是个女人呢?”这便是最后的恐惧,对于萨拉辛来说,则是符号的完全消逝,爱的终结,逃离阉割其实是奔赴死亡,“被她爱上,不然去死!”这是萨拉辛的“相扭结的双重序列”,这“爱的意愿和死的意愿“如此强烈,必将是在身体的真相中寻找到一个叙事的最后出口。

“她卸了戏装”,是消解了身体的摹本,萨拉辛面对的是一个他/她、男/女含混的阉歌手,音乐或者雕塑都不是最后的解决办法,除了爱,就是死亡,当被赞比内拉的保护者红衣主教的暗杀之后,萨拉辛的死则还原了身体的真相,“一柄匕首:拉·赞比内拉保卫着的,不是她的贞洁,而是她的谎言;由此,她表示了真相,且其姿态等于一个标志。”这是最后赞比内拉呈现的“不祥之美”,而阉歌手的意义是“把世间所有女人全灭绝了。”女人之死,是阉割者之死,是艺术原形之死,是美和欲望之死,是身体之死,当问到赞比内拉究竟是“他”还是“她”时,答案是“他”:“夫人,就是马里亚尼娜的外叔公。”

“他钟爱的情人,惟雕塑。”当卸下戏服,他/她、男/女的含混之谜也最终找到了真相。而从最初的身体的“引用”,再到身体的“摹本”,再到最后身体的“真相”,巴特并不是要解读一个19世纪被书写的故事,而是要在这叙事中寻找到文的真相,阅读的真相,一直以来充满着古典之文,而那时的古典作家“像工匠一样,伏在意义的工作台上,为他已经形成的观念选择最好的表达。”而古典时代,或者现实主义摹写的时代,谁都没有能力去发现文的真相、阅读的真相,所有的时代几乎都在埋头,都在跟随者作者去解读,而“文由此而失掉了它自身内部的差异性”,依靠着显微镜或者望远镜来观察文本里的社会属性和时代属性,以及作者属性,所以巴特在唤醒阅读“抬头而读”,文是写在我们头上的真相,抛弃作者“具有某种君临读者之上的权力”,而进入文的内部,进入句子,进入语言,进入符码组成的世界:“每个符码都是一种力量,可控制文,都是一种声音,织入文之内。”

561个基本语言单位、5种代码系列、93个单元,巴尔扎克的《萨拉辛》只不过是一个被阉割的文本,从身体的一系列变动中寻找线索,当白日梦又泛出可人的光泽,“天才人物身上常见的儿童时代”便又一次开启,是的,这19世纪的故事里有危险的段落,怪异、反叛、以及木头雕刻成基督的形象都成为另一种写进白日梦的意素,那是接近身体真相的一次阅读,当回到初春,酣浓的日子必将是一个穿越身体的阉割过程,不可逃避:“我脑中幻生出一幅阿拉伯式的奇艺装饰图案,下半身是骇人的怪物,自腰部开始,却升腾起天仙般的女体。”如此,戒烟戒酒,世界一片坦白,我如恩底弥翁的永睡一样,“于是陷入了沉思”。

Tags: S/Z 罗兰·巴特

分类:哲辩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3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