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览模式: 普通 | 列表

霍乱时期的爱情

编号:C65·2120921·0918
作者:【哥】加西亚·马尔克斯 著 
出版:南海出版公司
版本:2012年08月 
定价:39.50元亚马逊29.60元
ISBN:9787544258975
页数:401页

霍乱和爱情,在肉体和精神的巨大折磨中开始的爱情,忠贞、隐秘、粗暴、羞怯、柏拉图式、放荡、转瞬即逝、生死相依……如此种种,或许都是作为爱情的形容词,可是在灵与肉的交错中,什么东西是真正永恒的?作为加西亚·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完成的第一部小说,其实更为单纯地描述了可能的爱情,而其实,在获诺贝尔文学将之前,他已经在创作这部小说了,而诺贝尔文学奖的巨大光环让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文学创作进入了“霍乱时期”,而当现在一个老人已经没有知觉的时候,再来读这小说,似乎有些感怀:如果视觉的镜头慢慢拉长,一眼望去穷尽一生,那种及生至死的缓和感就会令自己觉醒,原来在十岁经历的父母离异,或是二十岁时和初恋男友分手,更或是许许多多某一刻的痛彻心扉不堪回首,在这些事情里的感受全在时间的洪波里不足挂齿,总会被片片冲蚀掉,总会被带走,只有生活着的过程才是永恒。
《霍乱时期的爱情》:肉体之爱在腰部以下

大部分致命的疾病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却没有一种像衰老这样独特。

衰老的指针不断向前,它指向八十一岁的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指向七十二岁的费尔明娜·达萨,后来还指向了七十六岁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在他们身上,总是会有一种比致命的疾病更独特的味道,那些味道在“过去了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的等待,或者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的船上,始终要带向一个称作爱情的彼岸,漫长的衰老,其实不是走向最终的死亡,而是在一种时间的流逝中拥有永恒和经典:“这份迟来的顿悟使他吓了一跳,原来是生命,而非死亡,才是没有止境的。”

在时间的后面,是迟来的生命,当取代了死亡,是不是会在衰老的岁月里重新长出爱情?作为加勒比河运公司的董事长,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体悟到了那种漫长的相遇和等待,在哀伤的日子里,一切都没有最终的目的,那封信留到了最底层,没有人再重新打开,而读过的句子已经生锈,就像爱情,在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开始散发气味: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再没有机会单独见过费尔明娜·达萨,在他们漫长一生的几次相遇中,也再没有单独和她说过话,直到五十—年九个月零四天之后,她成为寡妇的第一个晚上,他才再一次向她重申自己对她永恒的忠诚和不渝的爱情。

成为寡妇的第一个夜晚,费尔明娜·达萨的身份标签里已经具有了死亡和衰老,以及爱情的味道,而对于被她称为“可怜的人”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这完全是一个预设的场景,一个被取代的爱情寓言。这种取代看上去像是爱情忠诚和不渝,是空缺之后的另一种满足,但是对于习惯了被取代命运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来说,这“一生一世”的承诺看上去更像是完成了一种仪式,爱情的仪式,甚至是肉体的仪式。

那仿佛就是一个劫,“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费尔明娜·达萨,天真的日子就此结束。”结束的天真,是不是形而上的精神世界?而这“惊天动地的爱情的源头”也无非是“偶然的一瞥”,像是染上了致命的疾病,从此在“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或者“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的数字时间里,宿命地走向衰老。“我对您唯一的请求,便是请您收下我的一封信。”从一封信开始,告别孤独?对于费尔明娜·达萨来说,这是一种秩序的改变,孤寂的生命中出现了那些独特的味道,还有小夜曲。在那种孤独被取代的青春里,会不会有一种比衰老更浓烈的味道?而在被唱诗班开除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身上,欲望张开了毛孔,那种栀子花,还有母亲箱子里的香水,都已经变成了那个遥远爱情的味道。这种取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甚至用相思病来取代霍乱,这两种疾病不仅具有“相同的症状”,而且独特的味道让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走上了万劫不复之路。香味之后,她变成了“花冠女神”,这首小夜曲的曲名成为费尔明娜·达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成为永远的爱情象征,它出现在参加舞会的那封电报里:“请告诉她我以花冠女神的名义起誓。”它也出现在被阻止的大教堂广场上:“这可不是花冠女神该来的地方。”甚至,它就是那个不同于众人的独特风景,莱昂德罗·迪亚斯的引用明白地写在书的扉页上:“这些地方走在众人之前,/它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花冠女神。”

“好吧,我同意结婚,只要您保证不逼我吃茄子。”在“爱情之火熊熊燃烧的一年”之后,费尔明娜·达萨真的成了“花冠女神”,那个隐喻的符号刻进她的身体,相思病是不会痊愈的,变成了另一种霍乱,在“想念对方、梦见对方、焦急地等信并回信”的漫长而无措的过程中,爱情却被“戴上五磅重的镣铐”。在教会学校里,费尔明娜·达萨写着情书,取代做笔记,当被发现时她却拒绝说出恋人的名字而被教会法庭开除,一种被取代的生活降临,而父亲洛伦索·达萨更是反对爱情,反对婚姻:“唯一比坏身体更糟的,就是坏名声。”甚至当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请求“您朝我开枪吧”并宣称“没有什么比为爱而死更光荣的了”的时候,爱情之火早就熄灭了,在不断被阻隔的路上,爱情更像是一场栀子花和香水混合而成的幻觉,而真实的味道却是杏花的味道,隐隐约约的轮廓一直在那里,“不可避免,苦杏仁的气味总是让他想起爱情受阻后的命运。”“花冠女神”永远是一个符号,一种幻觉,而取代它的是一支玫瑰。

“您就像一朵初开的玫瑰。”这是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对费尔明娜·达萨说的一句话,从此,世界向不同于栀子花和香水的味道的路上行走,“他初识这位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女人时,心里没有丝毫波澜。”这是一种爱情吗?这是取代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比为爱而死更光荣”的爱情?作为一名医生,“他们的爱情是一次误诊的果实”,或者也是致命的疾病散发的独特味道使他们开始于一种被称作“爱情”的东西,它是玫瑰,带着刺的反叛,而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就是与霍乱进行着斗争,他的父亲因为霍乱而死,他的爱情源于霍乱的误诊,他所医治的霍乱是不是也是另一种相思病?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似乎就是为了维护秩序,医治霍乱,消除各种迷信生活方式,他建立起来的世界温文尔雅,充满着一种仪式感,甚至最后和费尔明娜·达萨,也是为完成了她父亲的愿望。所以在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和费尔明娜·达萨的爱情甚至婚姻中,秩序就是一切,仪式就是一切,甚至“让上帝裁决浴室的香皂盒里到底有没有香皂”。对于费尔明娜·达萨来说,结婚对她来说,不仅是寄人篱下的事情,而且要容忍自己最讨厌的“茄子和竖琴”,还要和和婆婆“和谐相处”,这些所谓的秩序让他觉得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是个无药可救的懦夫:一个靠姓氏带来的社会地位而耀武扬威的可怜虫”。在安全感、和谐和幸福组成的爱情世界里,费尔明娜·达萨并不需要这些看似是爱情的东西,但他们不是,而在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看来,这也并不是真正的爱情,“同她结婚是因为喜欢她的高傲,她的严肃,她的力量,也因为自己的一点儿虚荣心。”如此而已,爱情就是一朵漂亮的玫瑰,却不是真正的“花冠女神”,所以他们的爱情“除了床单上那朵贞洁的玫瑰,没有其他任何血腥仪式的痕迹”。仪式取代了气味,仪式取代了爱情,甚至尖刺不在玫瑰的身上,而贞洁成为玫瑰的属性。

但是贞洁在哪里?在床单的花朵里?还是在苦杏仁的气味里?属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的“花冠女神”已经变成了那一朵没有任何“血腥仪式”的玫瑰,而在没有爱情甚至连死也没有的等待中,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对于另外的女人完全变成了“秘密探险”,相思病之后,他的“取代”生活又开始了,而这一次,完全从肉体开始,那个四十岁的女诗人萨拉·诺列加将爱情从肉体中移除:“凡赤身裸体干的事都是爱。”而对这句话的注解是:“灵魂之爱在腰部以上,肉体之爱在腰部以下。”腰部的分界线,深深地刻在那里,刻在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的生活中,从小夜曲、栀子花、香水的幻觉中,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被一次强奸打开了肉体之门,解放了“腰部以下”的欲望,“他千方百计想找出那个技艺精湛的强奸者,或许在她那豹子般的本能中,他能找到医治自己痛苦的良方。”这是痛苦的等待的终结,这是花冠女神的死亡,对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来说,肉体呈现了另一种取代灵魂的爱之路,而这种取代也在泯灭着那种床上的“贞洁”,拿撒勒寡妇那段飘忽不定的经历为他打开了街头爱情之门,而寡妇在此之前却守住了五年的忠贞婚姻,而在忠贞之后,是迷茫与物质,是不能“满足守丧期间被严酷禁止的欲望”,把忠贞的寡妇变成娼妇,这是一种对于爱情仪式的取代。而对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来说,也从此打开了肉体欲望之门。船长的情人奥森西娅·桑坦德尔、黑妓女莱昂娜·卡西亚尼、刚结婚的养鸽女奥林皮娅·苏莱塔、女诗人萨拉·诺列加……在这一串长长的名单中,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趴在不同形式的床上,只是这些床,“从不允许仪式性的做爱”。

消灭仪式,是不是也是消灭贞洁,也是与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的爱情观走向了相反的路,对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来说,除了满足“腰部以下”的肉体之外,更是对于那份与花冠女神费尔明娜·达萨不可期待的爱的无奈,“只因缺少那一个女人”,所以用疯狂的肉体欲望取代对于爱情的守望:“事实是,每当他感到恐惧惊慌,他便格外地需要她们。”就像相思病取代了霍乱,衰老取代死亡,“凡赤身裸体干的事都是爱。”还有什么比宽恕自己的欲望之灾更让人伤痛的。而对于肉体而言,也只是肉体,养鸽女奥林皮娅·苏莱塔因为留下肉体的记号而被丈夫杀死,而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从来都在让身体进入没有疾病的困扰,但是却永远进不了贞洁的玫瑰世界,那只高喊着“自由党万岁!他妈的自由党万岁!”的鹦鹉最后让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走向了衰老的终点,一直信奉“手术刀是药物无效的最有力证明”的医生,在死的时候似乎还在想着肉体里的救赎,但是玫瑰还在那里开放吗?在爱情死亡的身体里,其实已经没有了玫瑰的味道,也没有了栀子花和香水的味道,“在我们那个时代,送的可不是玫瑰,而是山茶花。”那些死去的东西其实都需要仪式的安放,包括肉体:

从此,这座著名的霍乱墓地改叫“玫瑰墓地”,直到一位不具民间智慧之现实性的市长,一夜间铲除了所有的玫瑰丛,在墓地入口的拱门上挂起一块政府的牌子,上面写着:“普世公墓”。

灭了玫瑰,灭了疾病,而在那艘“新忠诚号”,当衰老散发出”特殊的味道”,当爱情的等待经历了“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当花冠女神从玫瑰的寓言中又回到了栀子花的幻觉里,“腰部以下”的肉体反而有了爱情的味道:“无论何时何地,爱情始终都是爱情,只不过距离死亡越近,爱就越浓郁。”当爱情以“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做爱”的方式回归的时候,那些与妓女、寡妇有关的肉体都变成了幻觉,而留下来的是时间之外的象征:“那是因为我为你保留了童贞。”

这是灾难中的爱情?霍乱是一个时代的标记,也是“记忆中的一种幻觉”,这种“这座殖民城市的所谓独特生活”,其实用普世来代替那些玫瑰,而在“永恒的忠诚和不渝的爱情”面前,霍乱其实是一种社会里的病态,在种族、革命、选举组成的现实里,那些致命的疾病也如瘟疫一样袭来,而肉体和精神也已完全不是简单的“腰部以下”的区分,死亡变成了另一种仪式,没有止境地浸染在时间深处。而在那边,衰老的那边,一个叫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老人正在孤独地坐着,他已经被衰老的时间拖向了生命的暗处,那种不能说话的现实或许早就没有了痛苦,因为在1985年的“霍乱”里,他已经完成了对于“多年以后”这个句子永恒和经典的又一次命名:

多年以后,当他试图回忆那个被诗歌的魔力理想化了的姑娘原本的模样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将她从昔日那些支离破碎的黄昏中分等出来。

Tags: 霍乱时期的爱情 加西亚·马尔克斯 拉丁美洲文学

分类:传说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2297

解体概要

编号:B83·2120921·0917
作者:【法】萧沆 著
出版:浙江大学出版社
版本:2010年09月 
定价:35.00元亚马逊26.50元
ISBN:9787308074933
页数:306页

萧沆是谁?这个看似中国人的名字的全名是埃米尔·米歇尔·齐奥朗(Emile Michel Cioran),作为罗马尼亚哲学家,他最后选择将法国作为自己的归宿之地。陌生的名字背后是一长串的身份:20世紀著名怀疑论、虚无主义哲学家,他深受叔本华、尼采、舍斯托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影响,苏珊·桑塔格、卡尔维诺、米兰·昆德拉等都深受其影响。他说:“只有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是这场人类癫痫病的永恒观众。”他说:“若一个人可以在经历了激情之后还能幸存下来,那单就这一点,便已足以让我觉得他可悲或是龌龊。”他还说:“将历史头上的诅咒拿开,历史便马上被取消了,而生存也会在绝对的假期当中,摊开它虚构的故事。”从心灵到肉体、从宗教到哲学、从出生到终结,“解体”或者已经成为哲学的一种基本方法。本书是萧沆的第一部法文作品,被认为“足令法文增辉”,并获法国里瓦罗尔(RIVAROL)奖。
《解体概要》:从象征变回物质的十字架

萧沆还是箫沆?这个疑问一下子将我拉回到汉语世界,眩晕的感觉在证明我是被掉进了词的陷阱里,Cioran是唯一的标示,而对于一个不懂发音的我的阅读体验来看,萧沆或者箫沆,只是从词语返回到词语,无关翻译无关象征只是编辑只是校对的微小错误,这种汉语世界的评判标准明明白白写在第299页的《箫沆生平概述》中,从1911年4月8日出生到1997年出版《笔记1957-1972》这部遗作,那个叫萧沆或者是箫沆的人总是以这种被修饰般的名字而出现,而当一种偏旁取代了另一种偏旁,关于词语的革命始终没有发生,它只是像一个小说一样留下了可以忽略的悬念。

“有那么一种东西可以跟世上最龌龊的荡妇相比,一种肮脏老旧破败的东西,刺激着人的怒火又搅扰着人的愤怒——”,这个对所谓“词”的定义充满了萧沆的认识论,那么就按照这样的思绪,抛弃汉语世界里的法则,抛弃龌龊的荡妇和“肮脏老旧破败”的实体,抛弃表达和使用,抛弃“一股陌生唾液的味道”,抛弃对于萧沆还是箫沆的选择,重新回到Cioran的世界。或者我们可以完整地进行以下的某种叙述:萧沆,这个看似中国人的名字的全名是埃米尔·米歇尔·齐奥朗(Emile Michel Cioran),作为罗马尼亚哲学家,他最后选择将法国作为自己的归宿之地。

但其实,词的世界对于Cioran来说绝非只是一种写法上和读音上,它是一种话语形式,从罗马尼亚到法国,Cioran其实是在脱变,从国籍、历史、宗教,甚至生活方式上开始着巨大的转身,这种转身完全充满了革命意义,甚至是断裂。Cioran1937年底抵达巴黎后,看到了不一样的词,,所以从1946年起,他下定决心与自己的母语和过去决裂,定居法国,成为一位法语作家。“聪慧与愚笨的差异就于形容词的用法之中,用得毫无变化就是平庸。”这是不是一种反平庸的词语革命?而他抛弃母语而选择法语,是不是要将自己彻底变成一个“他者”,而这样的他者,并不仅仅是地域和语言的更新,而是从信仰,从神性开始。

“我将与绝望携手反对我的灵魂,与自己为敌。”莎士比亚的这句台词就写在Cioran的《解体概要》里,“与自己为敌”是决绝,是死亡,是让自己“停止说话”,从而“让话语变得新鲜”。在Cioran的哲学体系中,对于生命一种保持着崇敬,甚而成为一种崇拜。纳粹思想其实从政治体系中挣脱出来,就是一种人性的绝对高度。而与人相对应的便是神,便是宗教,在Cioran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救世主,“耶稣一天天变得乏味”,而在十字架倾斜的时代,信仰完全变成了一种物质,甚至开始慢慢解体,那片曾经充满敬畏的信仰世界,已经变成了没有十字架的荒芜之地。在信仰“无”的天地里,更进一步则是长出了另外的邪恶,Cioran说:“圣徒本都是些大变态,正如圣女都是些美妙的淫逸妇一样。”而心中的那份神圣,或者几千年的宗教信仰,完全走到了解体的边缘:“神圣是心灵的地震,是坚信不疑导致的灭绝,是狂热感性至高的表述,是超验的畸形……”

在“圣洁的威胁”中,Cioran其实在怀疑一切被词语包裹的思想,除了“倾斜的十字架”,他也反对哲学,或者将自己从哲学的世界中解放出来。“我那时十七岁,而且相信哲学。一切不能联系到哲学的,在我看来都是罪恶,或是垃圾。”十七岁是一个过去的时代,一个充满着未来遐想充满着圣洁理想的时代,但是在被改变的哲学世界里,一切崇高的东西都不存在了,“哲学家的独特仅止于发明词汇”,而哲学已经变成了“无动于衷的思想”,变成了“没有人情味的焦虑”,究其实质,已经成为“人们逃避生命那蚀人的繁茂所使用的方法”的避难所而已,所以Cioran提出“永别哲学”,“哲学是到了该放弃真理,把自己从一切大写字母当中解放出来的时候了。”从大写字母当中解放出来就是打破自己所说的词语的隐喻,和词语决裂,因为Cioran看来,哲学的话语力量已经没有任何拯救的意义:“卖淫跟哲学一样,都处于社会边缘,而卖淫,这个清醒流浪学院所提出的最高教义,就是对人对己都不抱任何信念。”

崇高的思想变成了“罪恶和垃圾”,在和过去的一切决绝的历程中,Cioran一定是痛苦的,一定是茫然的,而在这种充满荒芜感的世界里,即使没有倾斜的十字架,Cioran也一定会树立起另外的标杆,“人因为只能在生命之上或是之外活着,所以总会碰上两种诱惑:愚昧与圣洁、做贱人或是做超人,但永远不是他自己。”当抛弃两种诱惑的时候,真正重要的便是人自己,或者说发现自己的世界,发现没有宗教没有思想的独立的人。人只是一个活着的个体?还是具有无限创造能力改变一切规则的存在?在Cioran的世界里,人甚至是在成长为另一个权威:“人能怎么代替上帝,就怎么代替……因为一切的神都是好的,只要他能够永远延续我们对一种绝对的孤独所抱有的欲望……”

享受孤独,人只有是自己的王者,才可能变成自己的上帝,所以在生命意识的巨大感悟中,Cioran将目光转向人自身转向人的宇宙,当上帝消失,当自我成长,在时间的流动中什么是永恒的?Cioran总是提到一个词:倦闷。也只能从汉语世界的语法体系中关照这一个词,如此陌生,又如此神秘:“倦闷是撕裂的时间在我们身上的回响……”不是永恒,却是永远在解体中,在一刻不停的生命消融中,对于人的世界来说,是敌不过时间的巨大打击的,而“倦闷”变成了“对世界机械重复的知觉、这种时间黯淡的起伏感”,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解读着生命的形式:“生命在疯狂中创生,在倦闷中解体。”这种解体的方式是不是对于时间撕裂的那种痛苦感觉,是无望而又无助的自我堕落?当生命失去疯狂,当心跳缓慢而无措,是不是生命的死亡已经降临。

对于这样一种濒死的状态,显然不是Cioran所向往的,他的疯狂他的解体思想里隐含着生命个体的宇宙观,自我的膨胀并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状态,而是隐含着英雄主义隐含着生命崇拜,隐含着对于“愚昧与圣洁”的决裂,成为他自己便是最高的目标。“要堆积多少恶心或是哀愁,我们才能到最后,独自醒来,悲怆地高处于真理之上!”自我达到真理的高度,不免悲怆,但是是孤独的意义,是消灭肉身的意义,“所有人身上都有一种世界末日的可能,但是所有人都在逼迫自己填平自己的深渊。”这种超越在Cioran看来远在宗教的虔诚上,也远在信仰的救赎上,而当人变成神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是一种超越是不是真的走向了一种真理?其实在Cioran的世界里,人也只是一个会被毁灭的世界,在这个不能逃避解体的世界里,永恒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或者永恒就是为了追求自我存在。而这种存在便是自杀。Cioran推崇自杀,是因为在自杀中他看见了自我,看见了英雄,“自杀的可能给我们的安慰,把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扩大成了一片无限的空间。”自杀就是“更极端的救赎愿望”,或者再自杀中,可以看见取消自己的巨大勇气,而正是这种勇气变成一种神圣的东西:“一个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取消自己,没有需要过绳索、子弹、毒药或大海的帮助的人,只是个奴性的囚徒,或是宇宙腐尸上蠕动的一条蛆。”反对奴性,反对宗教消灭自我的救赎,对于Cioran来说,自杀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解放自己的信仰:“在我内心,我不断地跟自己讲:除了那些赐自己以死的人之外,没人能上天堂。”但是那个天堂里到底有什么?除了自己还是不是有上帝有倾斜的十字架有肮脏的词语?或者说,Cioran恢复了人的地位,甚至强化了人的自我,但是那个等待着的天堂还建造在那里,不是决裂之后的无,是早有的存在,上帝只是换了一张看起来更像是人自己的面孔而已。

宇宙生成和末日来临一直在交替,那么神性的宗教和人性的世界也可能就是同一个地方。有些疯狂可能是奴性,有些孤独只是倦闷,那么在解体中,另一种东西又会凝结成新的世界,不管是罗马尼亚还是法国,不管是纳粹还是哲学,也不管是萧沆、箫沆还是Cioran,当解体的碎片纷纷扬扬的时候,人或许真的“以神的名义,或是为神的赝品而杀人”:“当入走到独白的边缘,走到孤独的尽头时,因为找不到别的谈话对象,便发明了上帝——这个对话所需的最高借口。”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在宗教与政治上建立起了正统,区分开了信徒与异教徒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沉睡着一个先知,他醒来时,世上就又多了一分邪恶……

但是存在着那么一种尊严,能防止我们消失在上帝中,把所有的时刻都化成我们永不吟诵的祈祷。

说话的人没有秘密。而我们人人都说话。

在这样一个满是痛苦的世界上,每一个痛苦都唯我独尊,全然无视别的痛苦的存在。

精神靠近健康就会枯萎:人要么残废,否则就不存在。

一切救赎理论的错误,都在于它们取消了诗意,那种意犹未尽的气韵。

跟精神一样,心灵打造乌托邦,其中最为诡异的,就是一个称作故乡的宇宙。

当年雅典死去,随之而去的,是对知识的膜拜。

罗马,在雅典西下之时,从它接过的只是它衰落的回声与它倦怠的身影。

自杀的可能给我们的安慰,把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扩大成了一片无限的空间。

每一个存在都是凭借另一个存在的死亡而存活的;

神圣与诗歌一样,也是一次冒险。

因为真正的死亡不是腐烂,而是对一切光耀的厌恶,对一切萌芽的拒斥,对一切在幻想的温暖下绽放的东西所怀的反感。

而那些没有胆量承认自己想杀人的人,则必然在梦中肆虐,他们的梦魇必然充斥着尸体。

于是,我们能够一边忍受生命的恶痛,一边摒弃着生命,一边任自己被涌出的欲望所左右,又一边排斥着欲望。

精神经历了认同;灵魂经历了倦怠;肉体经历了懒惰。这乃是同一种不变原则,表现为宇宙哈欠三种不同的形式而已。

地球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从虚空中一种饱满幻觉里散发出来的,起源于一种虚无的神秘……

对悲剧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复活、救赎、永生更为陌生的概念了!

一个真正的英雄只会以一己命运的名义去战斗死亡,而不会为某种信仰。

把词语放乏到适当的位置,那就是日常话语的坟场。

诗人如果在出逃之际没有带上自己的不幸,他就会是真实世界一个卑劣的叛徒。

世界历史,就是邪恶之史。想除去人类演变中的灾难,不啻于要构想一个没有季节的自然。

在心灵最深的地方,保留住这样一个比其他信念都更高的信念吧:生命没有意义,而且不可能有。

每个人都应该专注于自己的孤独,结果每个人却都只顾着监视他人的孤独。

意识到衰败的人常犯的错误,是想要抵抗它,而实际上我们应该鼓励它:因为衰败发展下去,就会衰竭,从而使别的形式得以生成。

生殖的疯狂有一天会消失——那将是由于厌倦而不是神圣。

一切形上学都是源自于对身体的惊惶,随后才会变成普遍性的东西

一个傲慢无比的人,无法接受死亡,所以觉得那是针对他个人的打击。

叹息深处,藏着一个鬼脸:牺牲与献祭中也混进了人间欢场的云雨。

社会不是一种恶,而是一场灾难:人能在其中活下来,是一种多么解以理解的奇迹!

哪里有一种观念得胜,哪里就有人头落地;观念只有压制其他的观念,和那些构想或是捍卫它们的头脑,才可能旗开得胜。

恐怖的时代总是压过平静的时代。人在天下太平之时,远比在多事之秋更容易焦躁;因此历史也只是人对无聊的拒绝所带出的血腥产物。 

人究竟是被自己的火焰,还是他人替你准备的火焰吞没,其实并不那么重要:性格的真理是需要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去付出代价。

 

Tags: 解体概要 萧沆

分类:哲辩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622

金驴记

编号:C32·2120921·0916
作者:【古罗马】阿普列乌斯 著
出版:译林出版社
版本:2012年04月 
定价:36.80元 亚马逊21.70元
ISBN:9787544726221
页数:319页

“欧洲长篇小说奠基之作,影响薄伽丘的《十日谈》、卡洛·柯洛迪的《木偶奇遇记》、卡夫卡《变形记》等众多文学作品。”腰封上的这句话已经说出了《金驴记》的价值,而“L’ASINO D’ORO”的拉丁书名,将那只驴子的脸遮掩起来。这是二世纪的“变形记”,作为欧洲最早期的故事,具备了小说的雏形。古罗马作家阿普列尤斯在11卷的作品里,用魔幻变形的故事,描绘了一个年轻人的遭遇:从人到驴,再从驴重新恢复人形。作为罗马帝国“外省”生活的一个寓言,开篇是这样讲述的:“看官且听!笔者欲以米利都之文体,为你编造各种笑谈,想用本人娓娓动听之叙述,抚慰你那宽容的耳朵。只要你肯浏览一遍这部作品即可,它工整地书写在埃及莎草纸上,用的乃是一支尼罗河芦秆笔。你将会叹为观止,因为书中涉及的,乃是变形人的处境和遭遇,他们随着人事的变迁,会重新恢复本来面目。”
《金驴记》:同时既驮着粮仓,又驮着圣殿

粮仓在身,圣殿在心?或者现实的境遇压在身上,超越的救赎是精神的归宿?灵与肉,对于一头被动变身为驴子的青年来说,是“双重负担的压迫下行路”,起点是那个被肉欲控制的的巫术,而终点则是“最纯洁宗教的玄妙奥义”,用玫瑰花瓣铺就,纵欲与禁欲,春药与圣水,一头驴的变形其实是走向神圣的救赎之路:“我抵达了死亡之界;我踏上了冥后珀珀耳塞福涅的门槛;我在归途中穿过了宇宙间的一切元素;我在深夜看见了光辉灿烂的太阳;我伫立在地下和天上的众神面前;我从近处完成了顶礼膜拜。”

众神回归,这里一定包括嫉妒的复仇女神,包括瞎眼的命运女神,众神需要一个青年的顶礼膜拜,众神当然更需要万物的唯命是听,包括一只倒霉的驴子。而那头驴是我,“听罢此言,我不禁黯然神伤:过去养尊处优而现在苦海无边,往日是那个幸福的鲁巧,而今日却是这头倒霉的毛驴。”当“驴也是这么想”的思酌超越了对于愚蠢的讽刺,一个变形的寓言其实已经在2世纪的罗马帝国开始了讲述史,阿普列乌斯,这个变身为“我”,又从“我”变身为驴的叙述者,其实完全开始了在古罗马的大地上“双重负担的压迫下行路”,“那么我就按照希腊人的方式,开始讲一则寓言。”而对于变形人,阿普列乌斯早就想好了寓言的出路,“他们随着人事的变迁,会重新恢复本来面目。”那就是在玫瑰花铺就的大道上发现“玄妙奥义”,从此找到永生永世的幸福。

而这个寻找过程是漫长的,也是痛苦的。一头驴起源于巫术带来的欲望满足。这种欲望,不妨看成是超越现实超越自身的所有“陷阱”,阿里斯托迈奈的叙述里,已经把欲望之罪归结为“堕落”,堕落一定有着从上到下的过程,那个名叫梅罗娥的女巫就是在那个夜晚施展欲望的巫术,“降下天穹,抬起大地,点泉成石,化山为水,让阴魂升人天国,神灵贬进地狱,使星辰熄灭,乃至能把光明投向冥府。”无所不能的巫术世界里,如果恶的力量战胜了一切,如果堕落变成了享受,那一定是逃不出的命运,她的情人变成一只水獭,酒店对手变成了一只癞蛤蟆,阿里斯托迈奈变成一只乌龟,苏格拉底活人也变成死尸,“许多人也相继沦为其巫术的牺牲品”。而巫术作为对现实的超越,在最初的意义上是超越自身满足欲望,但是在这种满足的背后则是善的消失是堕落是陷阱,不是升腾到天上可以自由飞翔的猫头鹰,而是一头背负“超载的重负”的流浪的驴子。

查看更多...

Tags: 金驴记 阿普列乌斯 古罗马文学

分类:传说品 | 固定链接 | 评论: 0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7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