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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阿尔比戏剧集

编号:X44·2150920·1215
作者:【美】爱德华·阿尔比 著
出版:新星出版社
版本:2013年05月第3版
定价:29.00元亚马逊24.60元
ISBN:9787513308953
页数:220页

《山羊:阿尔比戏剧集》收录阿尔比的三部代表作。《山羊或谁是西尔维亚?》以剧中男主人公马丁和一头山羊之间的性爱,惊世骇俗地表现了当代美国社会中产阶级家庭的危机。此剧获得了2002年托尼最佳戏剧等数项戏剧大奖。《在家在动物园》是阿尔比在其轰动世界的处女作《动物园故事》基础上加以增添、改写而成。此前的《动物园故事》创作于1958年,首演轰动一时,被认为其早期代表作。剧中人与人之间无法沟通导致的孤独绝望,为了争一条凳子乃至相互残杀,令人印象深刻。《欲望花园》改编自英国著名剧作家贾尔斯·库珀的话剧《尽在花园中》,此剧因对美国金钱社会的辛辣讥讽而成为阿尔比改编剧中最重要也最具争议的一部。《山羊:阿尔比戏剧集》是爱德华·阿尔比剧作中文版的首度结集。
《山羊》:所有生物都由铁栏彼此隔开

图丝太太:你们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场面,对吗,詹妮?(詹妮摇了摇头)我要抱歉地告诉你们:你们会习惯的!
        ——《欲望花园》

活着的人都不会经历死亡的恐怖,而对于活着的男人和女人来说,死亡不仅是一种看见别人痛苦的旁观行为,更是一种掩盖罪恶的犯罪行为,旁观的时候,他们是逃避者,犯罪的时候,他们是谋杀者,而对于那个经历过战火和难民营死亡的图丝太太来说,死亡完全变成了一种可以操控的象征行为,“你们应该经历当年战火中的伦敦。你们就会理解什么是死亡……暴行……以及难民营中死亡肆虐的那些黑夜。在死亡与垂死的煎熬之间,人们总是选择前者。”只是,在煎熬中最终选择死亡,不是一种真正的逃避和解脱,而是将灵魂沉入再无救赎的真正异化世界里。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男人们和女人们,是干着丑恶勾当的妓女们,和对妻子不再追究的男人们,是手里拿着大把的钱的掮客,是获得利益可以住在花园里的“幸福家庭”,当凶手变成一个群体,对于一个人的杰克来说,死亡不仅是必然的结局,而且再无被发现的可能,被埋在这个花园里,一切的罪状都会被掩盖,“草会长高,土会变肥,不久——最终——花园里会……一切如旧。”一切照旧是将死亡抹去的悲哀,但是真正的悲哀并非是杀人者逃脱罪恶的惩罚,而是死亡的杰克把自己的死亡看成是一种报恩,就像他将自己的遗产全部留给詹妮和理查一样,充满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祝福,“还记得我曾说过,我改了遗嘱,把我的遗产全数留给理查和詹妮吗?这是真的,我没开玩笑。一千一百万,一分不差,还有我这所房子,还有在拿骚的房产,都属于他们。”是一种讽刺,是一种悲哀,即使想到这样的失踪会在七年之后正式宣布死亡,他也希望在警察的调查中“编得天衣无缝”,从而将一千一百万的遗产真的变成他们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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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山羊:阿尔比戏剧集 爱德华·阿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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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欲的悲歌

编号:C38·2150920·1214
作者:【奥地利】彼得·汉德克 著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版本:2013年08月第3版
定价:49.00元亚马逊37.90元
ISBN:9787208113695
页数:357页

“星期五深夜,A地一名51岁的家庭主妇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这是克恩滕州《人民报》的一条消息,这是彼得·汉德克笔下的悲剧。51岁家庭妇女自杀,而“我”作为叙述者立刻要义不容辞地撰写自己母亲那“简单而明了的”故事。母亲出生在一个天主教小农环境里,接受的是无欲望、秩序和忍受的道德教育,她最终依然无法逃脱社会角色和语言模式对自我生存的毁灭,于是自杀成为她无可选择的必然归宿。在对这个女人命运的回忆中,她那受制于社会角色和价值观念的生存轨迹自然而然地展现在读者眼前。作者以其巧妙的叙事结构和独具特色的叙事风格表现了母亲生与死的故事,其中蕴含着一种启人深思的愿望,一种值得向往的生存,一种无声质问社会暴力的叙述之声。《无欲的悲歌》由两部小说组成,包括《无欲的悲歌》和《大黄蜂》。
《无欲的悲歌》:我看见一个女人走进公墓

所有这些都不是为了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是成为一类人:从战前的变为战后的,从乡下土包子变成城里人,对这类人完全可以这样来描述:高个儿,苗条,深色头发。
    ——《无欲的悲歌》

谁是那一类人?是克思滕州《人民报》周日版的“综合新闻”消息里那个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的家庭主妇,A地G县是她的出生地和死亡地,51岁是她离开世界的年龄,当这些个人信息在一张报纸上被公众阅读的时候,对谁来说都可能只是一个可以完全忽略的事件,唯独对于我来说,有着一种特殊的意义,而这样特殊的意义并非是极度的悲伤,而是关于死和亡故带来的玩笑,是玩笑变成的愉悦,就像是007电影里表现的那样,充满了某种戏谑和味道。

可是,她是我的母亲。母亲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是一个象征着爱与保护的角色,一个有过爱情和婚姻的女人,可是最后却成了她,成了生活之外的另一个人,甚至成为了必须取消个体意义的“一类人”,这一类人从战前到战后,从乡下到城里,从出生到死亡,从孤独到遗忘,当51岁的人生最后以非个性化的葬礼仪式完成死亡的归属之后,她作为母亲之间似乎也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高个儿,苗条和深色头发,这些外部特征只是这一类人的描写,它无法深入一种叫做母亲的孤独和对爱的渴望,在临时的意义上成为他们,她们,甚至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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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无欲的悲歌 彼得·汉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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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的艺术

编号:H43·2150920·1213
作者:【法】波德莱尔 著 
出版:上海译文出版社
版本:2011年12月第3版
定价:26.00元亚马逊20.90元
ISBN:9787532755691
页数:260页

“水的样子使这个头脑迟钝的家伙欣喜若狂。过了一会儿,这个酷爱自然的人将寻找他的女人,不过,他再也找不到了。”波德莱尔对于英国漫画界的丑态进行了揭露,而这种对于极端论者的揭露其实是波德莱尔对于十九世纪艺术发展的一种宣言。十九世纪,日本浮世绘在欧洲画家中盛行一时,由此而衍生出的漫画开始作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登上历史舞台。选自《美学珍玩》的这部艺术批评,收集了波德莱尔7篇艺术评论:《哲学的艺术》、《一八五五年的沙龙》、《论笑的本质》、《论几位法国漫画家》等。波德莱尔极力推崇色彩和想象力,他认为:“对一幅画的评述不妨是一首十四行诗。”
《哲学的艺术》:一种力量引入新生命之中

从艺术的观点看,滑稽是一种模仿,而怪诞则是一种创造。滑稽是一种混有某种创造能力的模仿,即混有一种艺术的理想性。
        ——《论笑的本质并泛论造型艺术中的滑稽》

笑是不是就是一种滑稽?如何笑才能变成滑稽?当约瑟夫·德·迈斯特说“智者发抖的时候才笑”的时候,是智者发抖而笑,还是因为笑而害怕欲念;当《保尔和薇吉妮》里的主人公薇吉妮在看见一幅漫画之后,是不是被恐惧和痛苦代替了纯洁好饿天真?当梅莫特笑的时候,是不是在“令人胆寒肠断”的笑里看见了灾难?高贵的笑,天真的笑,基督教正统世界里的笑,带有灾难预示的笑,此一种笑和彼一种笑,在多大程度上会进入艺术的领域?而那些漫画家创作的漫画,是在模拟一种怪异的动作还是在制造一种超自然的幻象?

从笑到艺术,似乎只有通过那些漫画得到展示,而不管是速写了芸芸众生粗俗形象的卡勒·维尔奈,还是应时而专一的爱国者漫画家夏莱,无论是激烈像政府开战的杜米埃,还是把自然变成世界末日的格朗维尔,不论是法国本土的漫画家,还是拥有古怪的偏见的外国漫画家,波德莱尔似乎就要从漫画作品中提取那笑的意义,而在笑的画作上,他的第一眼就是如何表现一种滑稽:“我只想就戈雅引入滑稽中的那种极罕见的成分补充几句:我指的是幻想。确切地说,从法国方式的角度看,戈雅毫无特殊个别的地方,既没有绝对滑稽,也没有纯粹有含义的滑稽。”否定的意义不在于从法国式的角度看待异域特色作品的不足,更在于寻找到漫画里那些滑稽元素的空白,就像一个应该被安排好的位置,但是在那些善良的、公正的、斗争的、迷人的漫画作品里,滑稽却走向了一种世俗的合理性。

“智者发抖的时候才笑。”引用约瑟夫·德·迈斯特的这句话,似乎是波德莱尔拿起世俗合理的第一个武器,何为智者?智者代表着一种宗教价值,他是执行上帝意旨的人,而当这个上帝的使者发笑的时候,是一种害怕还是一种拒绝?发笑和发抖是同时发生的,还是一种递进?其实在波德莱尔看来,这句含有基督教性质的格言其最大的意义在于提供了一种“隐秘的矛盾”,也就是说,只有化身为肉身的圣子才是智者,而智者发笑是一种对于尘世害怕的态度,在本质意义上,智者从来不应该笑,当从基督教意义变身为世俗意义的时候,笑就成为疯子的特性,包含着无知和贫弱。

隐秘的矛盾几乎将这句格言颠倒过来,正式因为人类的笑,代表了一种肉体的堕落和精神的退化,正是代表了眼镜和嘴从戒律和善恶世界里品尝到了笑和痛苦,正是遭遇到了一种和眼泪同样重要的灾难,所以智者开始发抖,所以智者开始成为肉身的凡人。而笑的作品也在俗世意义仅仅代表它所表现的事实之外,又具有了神秘的、持久的、永恒的成分,而这种成分在人身上引起的不可抑制的笑,代表着诸多的可能。当纯洁和天真的薇吉妮看见漫画笑了的时候,她就开始堕落了,而这种堕落却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优越性,波德莱尔将这种优越性成为知识的力量,而著名的旅行者梅莫特带着嘴巴咧到耳根的笑容,其实是因为器官受不了他的思想,而笑终究变成了一种活生生矛盾的展示——当薇吉妮在堕落中看见了优越,当梅莫特在矛盾中看见了灾难,笑也便区分了它的意义:“笑是无限的高贵的标志,也是无限的灾难的标志,无限的灾难是针对人所设想的绝对上帝而言,而无限的高贵则是针对动物而言。”

其实,上帝和动物,高贵和灾难, 建立的是关于笑的模式,那就是笑不仅在于笑的人,还在于笑的对象,正因为有对象的存在,不管是上帝还是动物,都使得笑变成了一种滑稽,这是一种真正的笑,强烈的笑,而笑的对象并不是同类的软弱和不幸。波德莱尔区分了两种不同的滑稽,一种是绝对的滑稽,一种是普通的滑稽,绝对的滑稽是怪诞,绝对的滑稽也是站在普通滑稽的反面,也就是说,滑稽如果是一种模仿,那么怪诞则是一种创造,“一种混有某种创造能力的模仿,即混有一种艺术的理想性。”滑稽而指向艺术,就是在实用和合理性之外,又有了诡异的幻想,又有了眩晕的感觉,又有了超自然的幻象,而波德莱尔定义绝对滑稽的时候,也强调了笑的理想模式:即存在于笑者身上,也存在于观者身上,既有滑稽的产生,也有滑稽的爆发,甚至还有滑稽的分离,而凡此种种,就是建立一种矛盾体系,怪异不是拒绝,而是将一种力量引入到一个新生命之中,“艺术家只有在具有两重性并且了解他的两重本性的所有现象的条件下才是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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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哲学的艺术 波德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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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境况

编号:B82·2150920·1212
作者:【德】汉娜·阿伦特 著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9年01月第3版
定价:36.00元亚马逊29.40元
ISBN:9787208083035
页数:309页

身为犹太人的汉娜·阿伦特经历了种种“人的境况”,对于她来说,不仅这本书,还有她的精神和肉体,似乎都成为一本“参与式民主的教科书”,用批判的目光投向我们当前认为理所当然的思考和行为方式。而在这部极具原创性的著作,汉娜·阿伦特通过对劳动、工作和行动;权力、暴力和体力;地球和世界,以及财产和财富等诸概念的区分,强调了人在面临现代社会高度科技化、自动化和经济现代化情境下,仍然具有的“复数性”和开端启新的行动能力,从而重树人们对于人类事务的信念和希望。阿伦特在她最重要的著作之一《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中,对德国纳粹主义和苏联斯大林主义进行了考察,而在《人之境况》中,阿伦特从政治哲学角度重新讨论极权主义的问题,由此对何为政治这一根本问题进行考察。
《人的境况》:“积极生活”里的不朽

引领人类进入现代的不是天文学家对于简单性、和谐与美的古老渴望,也不是文复兴时期新唤醒的对地球和世界的热爱,以及它对中世纪经院哲学唯理主义的反抗;相反,这种对世界的爱,恰恰是现代大获全胜的世界异化的第一个牺牲品。
       ——《第六章 积极生活与现代》

“现代”是不是人类社会一个全新的起点?天文学家对于宇宙的古老渴望,文艺复兴唤醒的对于世界的热爱,以及中世纪经院哲学的终结,都在那个称作现代的理性世界里获得了新的起点,发现新大陆,宗教改革,以及科技的新发展,都可以看作是人类对于外部世界的一种开拓,但是,这种开拓带来的是起点意义并非都可以命名为“伟大”,并非都是发现人类自身之外的存在,而是在世界的广阔空间里,在科技的巨大进步中,在人类的美好期盼中,却陷入到一种世界异化的泥沼之中。

现代是一个开端,可能它也是一个终点,对于人类自身来说,汉娜·阿伦特用了一个词表达了内心的忧虑:剥夺。这是世界异化的本质,“剥夺,使一部分人群丧失他们在世界上的位置,从而把他们赤裸裸地暴露在残酷的生活面前,既创造了最初的财富积累,又创造了把这种财富通过劳动转化为资本的可能性”,剥夺,就是将人从自身应有的位置上被拉下来,剥夺,就是将世界从本来的发展轨道上偏离出去,剥夺,就是把生活从应有的秩序中改造而纳入另外的体系。阿伦特将现代的起点定义为三大事件:美洲的发现而带来的地球开发,宗教改革带来的财产剥夺,望远镜的发明使得人类从宇宙的角度看待地球。第一件大事和第三件大事意味着地球的空间变得萎缩,人类成为地球的居民,实际上把地球国家化,而现代天体物理学的世界观,甚至是揭示了我们对于“实在的充分性的否定”,我们在地球上,地球在宇宙之中,莫大的恐慌并非是人类对于渺小宿命的无能为力,反过来它给人类带来了一种工具化的希望,而当科技发展到1957年,人造的物体被发射到太空的时候,对于人类来说,看起来是一种探索,“人类不会永远束缚在地球上”。但实际上在阿伦特看来,是一种世界异化的开始,从来,地球自然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场所,在这里人类不借助人造物的帮助,就能毫不费力地行走和呼吸。但是那种可以发射到地球之外的人造物却硬生生地将人类存在和一切纯粹的动物环境区分开来,也就是说,生命也慢慢变成一种“人造的”,“切断这一仍让人属于自然母亲怀抱的最后纽带。”

包括试管婴儿实验的成功,人类破坏力的急剧增长,以及众多的崭新创造力,人造物慢慢取代了自然属性,而成为科技时代的一种标志。同时,宗教改革带来的改变,使得人丧失了某种确定的信仰,把人抛回了世界,甚至抛回到自身。虚无主义、社会主义种种,否定一切的神,否定一切的信仰,“我们实际上做的事情,乃是我们之前的所有时代都认为属于神的行动的特权的事情。”而这种属于神的行动,却是一种渎神现象。所以在这个现代的起点上,剥夺就意味着丧失了确定性,丧失了认同感,“现代所丧失的,不是获得真理、实在或信仰的能力,也不是伴随这种能力的对感性和理性证据不可避免的接受,而是从前跟随着它的确定性。”人类变成了能够推理和“根据结果计算”的动物,从而颠覆了人对于自身和他人的认同感。

开端即是一种终结,一种理念的终结,一种信仰的终结,一种关于人自身意义的终结,一种自然属性的终结。甚至并不仅在于此,科学世界观带来的那些“真理”是一种知识的真理,是“知道-如何”的体系,是可以用数学公式演示并在技术上证明的理性,但是却无法表达为普通的言说和思想,或者说,知识和思想已经分道扬镳,而这种断裂带来的就是异化,就是人类的恐惧。而面对这样一种知识、技术和无法言说和思想带来的现代生活,阿伦特似乎并不是完全的悲观,她需要从某一种的终结中发现人的意义,这种意义就是要在“积极生活”中关注人的境况,“我下面打算做的,是从我们最崭新的经验和我们最切近的恐惧出发,重新考虑人的境况。”而这种境况就是“我们正在做什么”,不是回到起点上看见那个“伟大”,也不是在终点处恐惧,而是在“正在做”的进行时代,观望一种人存在的本质意义。

阿伦特用了“积极生活”来概括人之境况,人之境况不是人之本性,却从“沉思生活”中取得了它的意义,“就它服务于一个活的肉体沉思的需要和需求而言,它才被赋予了有限的尊严。”也就是说,不管是沉思生活还是积极生活,其立足点是恢复一个肉体基础上的需要和需求,人还原为人,不是一种倒退,却是一次返回,如果说沉思生活指向的是永恒,那么在阿伦特看来,积极生活指向的则是不朽,“人,虽然作为个体是有死的,但他们以做出不朽业的能力,以他们在身后留下不可磨灭印迹的能力,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不朽,证明了他们自身有一种‘神’性。”不朽是一种尊严,是密切于人存在的一般状况:出生和死亡,诞生性和有死性。不朽不是沉思活动的“永恒”,不是不转化为任何活动的“无言”,而是行为本身,是个体本身,是生命本身。而在阿伦特的体系中,积极生活对应于三种根本性的人类活动,那就是劳动、工作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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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人的境况 汉娜·阿伦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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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观众

编号:X38·2150920·1211
作者:【奥地利】彼得·汉德克 著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版本:2013年01月第3版
定价:38.00元亚马逊29.90元
ISBN:9787208108462
页数:232页

“我说话了。我说出来了。我说出了别人已经想到的。我想到的只是别人已经说出的。我说出的是大家的观点。我伪造了大家的观点。我在说话是大逆不道的地方说话了。我在大声说话是肆无忌惮的地方大声说话了。”我说的是别人的话,是大家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只是一个说话的道具?一个站在舞台上的符号?但是不管是道具和符号如何“骂观众”?没有戏剧人物,没有事件,当然也没有对话,四个无名无姓的说话者在没有布景和幕布的舞台上近乎歇斯底里地“谩骂”观众,从头到尾演示着对传统戏剧的否定。“骂”是一种否定,“自我控诉”也是一种否定,两个站在空空如也的舞台上的人物从头到尾诉说着自己的冒犯行为,也是没有情景,没有对话,只有声音的交替变化。而在《卡斯帕》里,一个名叫卡斯帕的人开始学习说话。骂、控诉和说话,汉德克表达的是人在学会了语言之后,如何为语言所折磨,为语言所控制,而这“语言”又常常仅仅表达了传统的意识或统治者的意识而已,如今,正是这种语言已经驯化了人本身。
《骂观众》:这里曾经表演过意义

一个句子会帮助你摆脱任何其他句子,因为它可以取代其他句子的位置:门有两扇:真理有两面:假若门有三扇的话,真理也就有三面:门有多扇:真理有多面:门:真理:没有门就没有真理。
       ——《卡斯帕》

一扇门和另一扇门,一片封面和另一片封面,一种体裁和另一种体裁,以及一个作者和另一个作者。《无欲的悲歌》之后是《骂观众》,虚构的小说之后是真实的戏剧,灰色的封面之后是红色的腰封,以及彼得·汉德克之后是彼得·汉德克——单数的一个作者是不相同的,起先是夹在封面的内页,是沧桑的小说作者,是戴着无色的眼镜,是向右30度斜视的目光,可是后来,却是呈现在对外的腰封上,是激情的作者,是戴着墨镜,是向下10度的目光。他和他,不同的彼得·汉德克,不同的文本,打开了不同的门,但是真理在哪里?在357页的《无欲的悲歌》里?在233页的《骂观众》里?只是当这两扇门被两天的阅读隔开的时候,是不是被看见的我,会开启第三扇门?以及第三个真理?

他们被印刷,被介绍,被表演,被创作,而我,在印刷的纸张,在介绍的文字,在表演的戏剧,在创作的小说中看见不同的彼得·汉德克,我又会以何种方式进入其中,或者会以何种方式退出?在他和我之间,在两扇门、两个真理之间,似乎还隔着另一个人,另一扇门,以及另一个真理,他被叫做你,你是读者,你是观众,你是我的对立面,你是他的对立面,而你又是他的通道,也是我的通道,我进入那扇门就是你,你就如那扇门就是他,他和他,就是他们。在如此一种复数的结构里,那个能够摆脱、取代其他句子的“一个句子”又会以怎样的方式被念出,被学会,被否定,被破碎?一个句子是命名,是颠覆,是引子,是终结,可是那个句子真的会在穿过三扇门之后,被我看见,被你认识,被他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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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骂观众 彼得·汉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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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1-4册)

编号:C28·2150919·1210
作者:金庸 著
出版:花城出版社、广州出版社
版本:2008年03月第3版
定价:86.00元新华书店68.80元
ISBN:9787806553312
页数:1383页

作于一九五七年到一九五九年,在《香港商报》连载。“写《射雕》时,我正在长城电影公司做编剧和导演,这段时期中所读的书主要是西洋的戏剧和戏剧理论,所以小说中有些情节的处理,不知不觉间是戏剧体的,尤其是牛家村密室疗伤那一大段,完全是舞台剧的场面和人物调度。”正是由于《射雕英雄传》具有中国传统小说和戏剧的特征,所以在银幕和屏幕上形成了颇为热闹的景象,不同版本、不同国家的电影、电视连续剧曾经成为独特风景,甚至也产生了《江南七侠》、《九指神丐》等他人冒名演衍的小说。新修版重写了黄药师和诸弟子的关系,并将吕文焕守襄阳一节,改为李全、杨妙真夫妇领“忠义军”守青州,以顺合历史及地理,守襄阳事至《神雕英雄传》书中再得以发展。  
《射雕英雄传》:谁是大英雄?

如题,是关于英雄主义的一次文本追寻。大约是初中时代,以《金箫玄剑》为标志的阅读,就是闯入了一个玄妙的武侠世界,偶然之中得到的一册《谁是大英雄》,封面赫然写着“射雕英雄前传”的注解,其实那时大约也知道作者金童无非是一种投机取巧的命名,和向金庸致敬一类的理由好不沾边,但是“射雕英雄”却是实实在在成为打开这其中一册的全部理由。从大理国“”老皇爷段盛开始,追溯了南帝的渊源和发展脉络,及至最后形成“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武林格局,最后到众英雄第一次华山论剑终结。

只是片段阅读,那书自然是从某处偶得,金童是某人,图书是偶得,这一种阅读的境况大约就是对“射雕英雄”的迷恋而造成的迷失,现在网上搜索,还能找到1989年华文出版社出版的书影。但是对那一个文本缺失的时代来说,《谁是大英雄》的确让我无限接近射雕的故事,而其实,“谁是大英雄”的疑问却是很准确地传递出“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据说,1976年香港佳视曾经拍过《射雕英雄传》,当时由黄沾作词、作曲、编曲,林穆演唱的主题曲就叫“谁是大英雄”,而之后佳视拍摄了《射雕侠侣》,仍是沿用了该歌曲的旋律,只是刘杰把歌词和歌名进行了改动;之后的1993年,电影《东成西就》再次把该歌曲作为主题曲,而到了2011年,刘镇伟拍摄的《东成西就2011》,“谁是大英雄”还是被用作主题曲,只不过加入了摇滚、Hip-Hop等元素。

从1976年的电视剧主题曲,到1989年的小说,再到1993年、2011年的电影旋律,射雕故事似乎一直在追问“谁是大英雄”这个问题,而对于个人来说,偶得开始的文本,也经历了种种的迷失和迷恋。1989年出版的图书拿在我的手上接近射雕小说,显然是有些迟了,但这种浓烈的兴趣却是在电视剧文本里获得的,那时的电视节目单一,却无意之中在邻家的黑白电视中看到了1983年版的《射雕英雄传》,这无疑对于当时只有两个频道的收视节目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冲击,也是童年英雄情结的一次成型。不稳定的电视信号,时断时续的观看体验,和那一册偶得的《谁是大英雄》一样,其实就是一种断裂造成的迷失,而迷失更加深了迷恋。而真正完整地一次观看,则是在几乎已经成年的高中时代,那一次90年代初期的重播,是第一次真正接近电视文本,第一次展现英雄主义,即使当时是趁着晚自习翻墙而出去追寻这一个英雄梦,最后导致了全班批评的后果,但至少,现在只要听到那熟悉的旋律,便会很怀旧地进入到那一个经典的场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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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射雕英雄传 金庸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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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

编号:C28·2150915·1209
作者:金庸 著
出版:花城出版社、广州出版社
版本:2008年03月第3版
定价:20.00元淘宝20.00元
ISBN:9787806553336
页数:359页

《雪山飞狐》是金庸十二部长篇小说中最短的一部作品。小说讲述的是闯王李自成四大侍卫胡、苗、范、田后人和闯王军刀的故事。当年闯王兵败九宫山,将藏有复国宝藏的闯王军刀交给四大侍卫之首胡侍卫保管,苗、范、田三位误以为他卖主求荣,将其杀死。百余年来,四家后人不断寻仇和寻宝,却无一能得善终。在这篇小说中,最精彩的就是胡苗比武那一场,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雪山飞狐》的情节描写与众不同,所有故事都是由他人口中叙述的,别具一格,胡斐和苗若兰蜻蜓点水式的爱情描写更是画龙点睛之笔。另收录金庸《鸳鸯刀》、《白马啸西风》。
《雪山飞狐》:这一刀劈下去还是不劈

忽然旁边一个嘶哑声音道:“两位说的经过不同,只因为有一个人是在故意说谎。”

说法不一,为什么必然有一人在说谎?也就是说,在排除说谎者之后,必然有人讲的是真话?这似乎是一种逻辑上的常识,但是当这一段往事尘封在历史之中的时候,说与不说,说谎与不说谎到底有何意义?或者说,知道真相或者隐瞒真相,会改变多少历史的曲折?这样的逻辑其实可能遗漏了一个更大的前提:两个人说出了不同的经过,但是如果他们都是在说谎呢?

真相的唯一性到底在哪?而在雪山飞狐还没出现的玉笔峰山庄上,说出经过的并不是两个人,而是更多。起先是那个叫宝树的和尚,拿出一把刀,当把刀鞘反过来之后,众人看见了“奉天倡义”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和百年前的一个人有关,那就是李自成李闯王,因为他当年的称号就是“奉天倡义大元帅”,也就是从这把刀开始,宝树讲述了闯王起义失败之后兵困九宫山的经历,当时的四名卫士“胡苗范田”对他赤胆忠心,但是在突围之中却产生了误解,当时李闯王派苗范田三人去求救援,胡则护卫闯王。但是在救援未到、敌兵先至的情况下,胡以一死卒充闯王献于清兵,然后将闯王安置一隐秘庙中为僧。胡因得清兵信任升官,而他的这一行为被苗范田以为是一种“出卖”,于是定计报仇。三人在行刺吴三桂时巧遇胡,不及胡陈明原委即将胡杀死。之后,胡之子以实情告知三人,三人当众自刎。三人后代未知内情,苗范田遂与胡世代为仇。百余年来,四家子孙冤冤相报,无一代能得善终。

这一段旧事当然谁都不是在场者,而在几代之后,到了胡一刀、苗人凤一代,这样的冤冤相报似乎并没有终结。胡一刀护妻去南方生产,至唐官屯突然临产,此时恰与来此寻仇之苗人凤、田归农等人相逢。胡一刀似乎要把真相说出,但是却因田归农从中做梗而未达,胡一刀和苗人凤的一场苦战变成了“雪山飞狐”的关键事件。在交战中,胡一刀和苗人凤因仗义豪气而消解了仇恨,最后甚至变成了知己,但是田归农却在二人比武之兵器上暗涂毒药,胡一刀只是因为小伤而殒命,胡夫人将幼子胡斐托于苗人凤,随夫自尽。

但是在宝树的讲述中,苗人凤杀死了胡一刀,虽然两人成为知己,胡一刀在死之前也认为自己无愧于天地,还把一只铁盒交给苗人凤,让他在孩子十六岁之后交给他,而苗人凤也感慨:“唉,天下虽大,除了胡一刀,苗人凤再无可交之人。”但是这并不能抹杀之后胡苗两家结仇的结果。而在苗人凤的女人苗若兰的口中,这一场比武决斗其实是为了化解百余年的恩怨,就像苗人凤所说:“任他武艺如何高强,一生不是忙着去杀人报仇,就是防人前来报仇。”所以他历下家训,苗门子孙不得学武,也不再收一个弟子。

两个人的叙说,其实各自都成了恩怨的书写者,当众人听说之后也就有了必有一个说谎者的推论,而在这之后,当时那名仆人却说自己亲见,也参与到叙述中来。他就是当时抱走胡斐的平阿四,他的一句话更是语惊四座:“害死胡大爷的不是金面佛,是从前叫做跌打医生阎基、现下出了家做和尚、叫做宝树的那人。”之后加上“镇关东”陶百岁的证明,“胡一刀夫妇临死的情景,我也是在场亲眼目睹,正如苗姑娘与那平阿四所说,宝树这和尚说的却是谎话。”也就把宝树定为了说谎者,一个真正的杀人凶手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为了混淆视听,当然会以谎言的方式讲述那一段渐渐模糊的历史。而之后刘元鹤的叙述又引出田归农相关的轶事:“各位,田大哥是自尽死的,并非旁人用箭射死。害死他的既不是陶子安,更不是胡斐,那是他自己。”

其实在这一日的玉笔峰山庄里,众人分明讲述故事,像是对于一个封闭环境的突围,各人怀着心事,各人都有目的,其实关于胡一刀的仇死,关于苗人凤的誓言,关于田归农的自尽,都成为已经发生的故事,它一定是在必然性之上,而在那一段历史的纠葛中,各人的猜疑,各人的谎言,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李闯王的最后结局,也存在着诸多的说法:一种说话是他在九宫山被村民击毙,第二种说法是他无法脱身最后自缢而死,第三种说法是他在罗公山军中病死,第四种说法是他逃到夹山出家为曾,直到七十岁坐化,而第五种说法则是被牛金星所杀。李闯王最后结局的四种说法在金庸的《后记》里被提及,而对于这些说法,他的观点是:“历史小说有想像的自由,可以不必讨论。其他各种说法经后人考证,似乎都有疑点。”

各种说法都有疑点,到时对于历史多元论的另一种说法,而金庸列出这五种说法,却又以历史小说的名义,为自己的想象找到了合理解释,也就是说,这只是和历史有关的小说,其中的虚构是必需的,它不是需要考证的历史,只是一种合理的想象而已,在这个意义上,在宝树、苗若兰、平阿四及陶百岁之外,他作为一个作者,又变成了第五个叙述者,而这样的叙述者更是在自由的想象中把一段往事变成了更多元的可能,变成了另一种对于封闭世界的突围。

本身,胡一刀和苗人凤因为交战而成为知己,是化敌为友式的突围,是对于代代相报的突围;而苗人凤的妻子抛下丈夫和女儿跟了田归农,却是对于从一而终感情的突围,其意义当然是制造更多的悬念,更多的恩怨,以及更多的可能性,而当苗若兰终于说出“我一定学你妈妈,不学我妈”的时候,却又像是一种否定之后的回归,面对胡一刀的儿子胡斐,苗若兰把他的母亲当成是自己的榜样,就是学那种对丈夫衷心的妻子,甚至是夫死妇随,“她这两句话说得天真,可是语意之中,充满了决心,那是把自己一生的命运,全盘交托给了他,不管是好是坏,不管将来是祸是福,总之是与他共同担当。”

但这并不是一种必然性,当从玉笔锋突围出来,她和胡斐却又先于藏宝洞之中,“这小小山洞就是整个世界,登忘身外天地。”这也是一个封闭世界,当只剩下出不去的两个人的时候,他们的世界仿佛就剩下一元,也就是一个必然性的世界,爱情变成了这唯一世界的唯一故事。但是唯一性总是用来破坏的,历史需要小说来想象,山洞需要机遇来突围,当那一帮人为了寻找宝藏而陷身于山洞之中的时候,他们俩人却走出了封闭世界,那么豁然开朗的外部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是又走向必然的爱情归宿?胡斐的面前却站在苗人凤,一个杀父害母的仇人,却也是自己所爱女子的父亲,爱和恨,似乎就在那里变成了一个永恒的难题:“他是我杀父仇人,可是他又是若兰的父亲。”

所以最后和苗人凤决斗,当胡斐有机会最后杀死他的时候,他内心的挣扎便是这个永恒的难题:“这人曾害死自己父母,教自己一生孤苦,可是他豪气干云,是个大大的英雄豪杰,又是自己意中人的生父,按理这一刀不该劈将下去;但若不劈,自己决无活命之望,自己甫当壮年,岂肯便死?倘若杀了他吧,回头怎能有脸去见苗若兰?要是终生避开她不再相见,这一生活在世上,心中痛苦,生不如死。”这千百个念头,其实在生死一瞬间是不可能出现的,但是在金庸的想象之中,却变成了无法破解的难题,而当“他这一刀到底劈下去还是不劈?”成为最后的结局时,他其实把这个悬疑又留给了读者。

“到底胡斐这一刀劈下去呢还是不劈,让读者自行构想。”戛然而止,留下这个悬疑的意义是,作者从这里退场,而读者却又成了作者,在自己的阅读想象中开始了另一种自由。这是金庸的一种叙事技巧,虽然劈下去还是不劈,是两种选择,但是劈和不劈的意义其实被消解了,劈下去是死,不劈也是死,在共同的死亡面前,即使将选择权交给读者,也并没有多少意义。但是设置这样的结局,设置了爱恨情仇的选择题,其意义却是为了另一种必然,无论是苗人凤所说:“除了胡一刀,苗人凤再无可交之人。”还是当初裹在胡斐身上的包袱上写着的“打遍天下无敌手”七个字,其意义就是在消除无数可能之后找到一种唯一性,就像苗若兰和胡斐的爱情。

“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是去除无数的可能性,而归位于一种唯一性,在玉峰山山庄众人在听说不同版本的武林旧事之后是要找到一个真相,在藏宝洞中胡斐和苗若兰暗生情愫,是为了找到像父亲母亲一样的爱情,苗人凤致死不将武功传于弟子,是为了去除各种恩怨对友谊、对忠诚的破坏。所以在同样的《鸳鸯刀》中,那一短一长的“鸳鸯刀”,武林人都在寻觅,都在争夺,而“得知者无敌于天下”,无非也是在证明一种唯一性,林任夫妇新婚不久被传刀法,就是要让两人阴阳开合,要让两人共同应敌,“一个进,另一个便退,一个攻,另一个便守。”而萧半和为了刺死满清皇帝给先父报仇,而在十六岁净身入宫,以自戕的方式寻找唯一的机会,而当后来得出“替死人报仇,实不如救活人要紧”的结论,继而救出陷于囹圄的袁杨两位夫人,也是一种必然性的选择。所以那把“污泥不染”鸳鸯刀其意义就是在阐述这样一种思想,众人揭开刀上的秘密:鸯刀的刀刃上刻着的两个字是“仁者”,鸯刀上刻着“无敌”。

“仁者无敌”,成为真正是无敌于天下的大秘密。而在《白马啸西风》中,这样的“仁者”又变成了化解民族矛盾的一种必然性选择,一张高昌迷宫的地图让汉人李文秀失去了父母,却在颠破流离中来到哈萨克人的领地,她最初被叫做“真主降罚的汉人”,但是年幼时和苏普的纯洁友情就是一种没有隔阂的仁义之举,快活唱歌的天铃鸟是一种隐喻,打死的那一头恶狼也是象征,所以在四年之后当众人迷失在高昌迷宫里的时候,李文秀用自己的力量解救在其中的哈萨克人,她说出的那句话是:“汉人中有坏人,也有好人。我……我不是坏人。”

那一刻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化解了,那一刻民族的恩怨都消失了,仁者无敌,仁者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如可兰经所说:“众人啊,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你们,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以便你们互相认识。在安拉看来,你们之中最尊贵的,便是你们之中最善良的。”所以没有你强还是我强的争论,没有劈还是不劈的可能,悬念无解却早已注解了一种儒家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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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诀

编号:C28·2150906·1208
作者:金庸 著
出版:花城出版社、广州出版社
版本:2008年03月第3版
定价:20.00元亚马逊17.80元
ISBN:9787806553367
页数:356页

魏晋南北朝时期,时世动荡,染元帝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连同藏宝图下落不明。八百年后江湖上传闻,藏宝图被拟作一道口诀隐于天下无敌的连城剑法中,绝世武功和连城财宝,引得江湖中人趋之若鹜……纠缠着四个家庭百余年的亲仇爱恨,混杂着三门帮派和一个僧人二十几年的凯觎争夺。作于一九六三年《连城诀》,取材于金庸浙江老家一个长工的故事,如果说金庸的《神雕侠侣》是一部“情书”,那么《连城诀》就是一部“坏书”,写尽了天下各色人等之坏。《连城诀》是金庸作品中最为独特的一部,初次发表时,篇名叫《素女剑》,经金庸后来整理后改为现名,是金庸十五部作品中最具现实主义,批判主义的一部力作。
《连城诀》:大母哥盐失,长鹅卤翼圆

她满脸欢笑,向他飞奔过来,又笑又叫:“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终于会回来的。你如不来,我要在这里等你十年,你十年不来,我到江湖上找你一百年!”
        ——《十二 连城宝藏》

四卷本的《倚天屠龙记》已经掩卷而息,五卷本的《天龙八部》尚未开封;一套书凌乱地躺在书桌上,另一套书竖立在书柜里——这是已阅和未阅的世界,这是开放和封闭的世界,而在两个世界之间,一本“全本”的《连城诀》正被慢慢地除去塑封,正被慢慢地打开,正被那开篇的“托!托托托!托!托托!”叫醒。一种阅读的过渡状态,或者也如那年的金庸创作时的中间状态,之前是《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构筑的一个广阔、丰富的武侠世界,侠之大者背负的是国家重任,而在自后的《天空八部》、《笑傲江湖》和《鹿鼎记》里却更多是充满人性弱点的主角。1963年,当金庸在《明报》和新加坡《南洋商报》合办的《东南亚周刊》上刊载这一部单线索的小说时,他或者正在构筑另一个江湖。

是为转型的开始。在还未打开《天龙八部》之前,这种转型对于阅读来说,似乎更多进入到一种“无侠”的世界里,还是有对于武林秘籍的追查和抢夺,还有对于功名和财富的觊觎,还有奇遇中的奇迹发生,甚至还有江湖世界里存在的儿女情长,但是这样的世界人心险恶也罢,人世无常也好,当人的命运被推向一种无奈的境地,当所有的努力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这是一种狭义的丧失,倪匡说“《连城诀》是金庸作品中最独特的一部”,这种独特似乎去除了金庸武侠世界里固有的元素,“徒弑师、父杀女、为夺连城诀,师兄弟反目成仇;夺人妻、害友命、满个人私欲,大侠们暴露狰狞。悲乎,天良丧尽,大悲无声,问世间,情为何物?”

情为何物的疑问,是因为真情、亲情、感情已经被物欲所裹夹,已被利益所吞噬,是人性泯灭世界里的呼唤,正如狄云在最后看见站立在远处的水笙,那种突然看见的等待却是恒久的,它甚至超越时间而成为江湖世界的绝响,十年不来,就要找你一百年,而这百年的约定背后,却是利欲熏心的那些人对于所谓的“连城宝藏”的抢夺,“凌退思的部属又怎会不抢?兵丁先俯身捡拾,于是官长也抢了起来。谁都不肯落后。威长发在抢、万圭在抢、连堂堂知府大人凌退思,也忍不住将一把把珠宝揣入怀中。”习武者在抢,为官者在抢,那些道德在哪?那些规矩在哪?在宝藏面前谁都没有了尊严,谁都丧失了情感,谁都跌入了恶的深渊,而最后的结局时,“这些人中毒之后,人人都难活命,凌退思、万圭、鲁坤、卜坦、沈城等人作了不少恶,终于发了大财,但不必去杀他们,他们都已活不成了。”

背后是欲念,是恶毒,也是死亡,而狄云终于挣脱了这一切,在他面前的是在雪谷中邂逅的水笙,是在奇遇中萌发情感的女人,是一生等待只为永恒的爱人,如此鲜明的两幅图像,生生地被隔开了,而其实水笙的出现,等待中的相思,以及永恒的爱情,对于狄云和水笙来说,在某种意义上仅仅是一次缺失的弥补,和狄云最后将丁典的骨灰撒在凌小姐尸身上一样,是在遭受了人性摧残之后重新找寻到一种善,这种善在恶的背面,它是隐蔽的,也是需要坚持的,而这个世界的残酷意义就在于没有真正的“侠”来拯救自己,把自己带离痛苦和冤屈的只有自己。

“你们这些恶人,天下的恶人都来打啊,我狄云不怕你们。你们把我关在牢里,穿我琵琶骨,斩了我手指,抢了我师妹,踩断我大腿,我都不怕,把我斩成肉酱,我也不怕!”狄云在雪谷中的呼唤,就是自己找寻的一种明证,对于一个受尽折磨的人来说,他内心不灭的还是这样的信念。人生对于狄云来说,其实是阴暗的,他跟随着师父戚长发学艺,却是故意被期满,当他被万圭陷害后,又遭受身体的摧残,手指被斩断,琵琶骨被反穿,越狱之后,又遭遇了和丁典的生死离别;当逃离苦海,却又被血刀老祖要挟,最后被困于雪谷之中;而在雪谷中,又被水笙误解;终于出了雪谷,又亲见了自己的师妹被仇人所杀……

狄云的种种经历,其实隐含着一种社会现实,那就是在这个恶的世界里,一个纯粹、善良的人如何生存?那个世界是一个去除了伦理道德的世界,梅念笙是一代高手,他的《连城诀》代表着一种武学的境界,但是他所收的三个徒弟却为了这一本秘籍而将师父杀害,这是一种弑师的背叛,是一种忤逆的行为。而在三个徒弟身上,这种伦理道德继续在败坏,不仅三个人之间勾心斗角,为了这一本秘籍尔虞我诈,万震山以祝寿为名让戚长发进城,进而对他痛下杀手,而戚长发明知是圈套,却禁不住“连城剑法”的诱惑而进城,当被师兄暗算之后依然不思悔改,对外佯称已故,却潜伏多年,甚至不和自己的女儿戚芳相见,等待时机。而二师兄言达平为了得到剑谱,乔装成乞丐,在万震山家附近观察,后来又在戚长发的住处盖起豪宅,以寻聚宝盆为名雇佣工人在屋内深挖大坑,欲探究竟。这种明争暗斗将所谓的武学丧失殆尽,师父和徒弟,师兄和师弟,都变成了敌人,而他们的目标仅仅是为了得到一本秘籍,而在下一代的徒弟身上,这种丧失了基本伦理的行为又得到了恶的延续,万震山的所谓徒弟无非是心狠手辣的大手,他们见利忘义,设计陷阱,让狄云遭受折磨。

同样在花铁干身上,这样的行为更是令人发指,“中平无敌”花铁干和陆天抒、水岱、刘乘风义结金兰,被武林合称为“落花流水”,但是在追逐血刀老祖和狄云的过程中,却上演了禽兽的行为,当花铁干也见自己的兄弟战死,又无力挣脱自我毁灭的厄运,竟然让水笙跟着自己投降:“这两位师父武功高强,咱们是打不过的,还不如顺从降服,跟随着他们,服从他们的号令为是!”这种丧失尊严的祈求如果只是生的本能需求,那么,当他被坠落在雪谷之中时,为了生存竟然像动物一样开始吞噬自己兄弟的尸体,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使得水笙发出了这样的质问:“陆伯伯,刘伯伯,他……他二人是你的结义兄弟……”

师徒之间、兄弟之间的争斗,是一种丧失武学的表现,那么对于儿女痛下杀手,则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道德观,丁典认识了知府凌退思的女儿凌霜华,两人一见倾心,不想凌退思却为了自己的名利,设下陷阱,“她父亲所以不做清贵的翰林,又使了数万两银子,千方百计地谋干来做荆州府知府,乃是有个重大图谋。原来他从史书之中,探索到荆州城中某地,一定埋藏有一批数量巨大无比的财宝。”他竟然以女儿为要挟逼他交出来,甚至将女儿活埋,引丁典上钩,还把他打入大牢达七年之久,当丁典和狄云越狱之后,才知道凌霜华已经死去,而丁典抚棺痛哭时中了无药可治的“金波旬花”,正如这如恶魔的毒药一样,不仅凌霜华和丁典的爱情之花被摧残,而且凌退思利用女儿的真情设计陷害丁典,也是丧失了作为一名父亲的基本伦理。而戚长发为了那本秘籍,也是隐匿江湖,明知女儿被万震山的儿子万圭掠去,却置之不理,抛下了自己的女儿戚芳,让戚芳一个人面对人生的种种遭遇,最后被万震山害死,留下了“师哥,你答允我,好好照顾空心菜,当是你……你自己的女儿一般。”的悲苦遗言。

在师徒之间,在父女之间,这样的伦理、感情和信任在人心之恶中荡然无存,但是这恶的世界却只是一种虚幻的图像,它无法真正带来成功,就如天下武林争夺的《连城诀》其实是在一本不起眼的《唐诗选辑》中,它藏在山洞中,它沉默在日常生活中,即使被打湿而显出字迹,即使让人最终找到宝藏,也只是虚幻之一种,梅念笙因识破三个徒弟心术不正,传授剑法时故意将招式变得更加花哨无用,不将独门绝密“连城诀”剑谱传给徒弟,戚长天在传授戚芳和狄云武功的时候,那些“唐诗剑法”也变成了“躺尸剑法”,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变成“大母哥盐失,长鹅卤翼圆”,被篡改的句子里传递的何尝不是心术不正的虚幻秘诀?

不管是“四、四十一、三十三、五十三……”组成的数字密码,还是“江陵城南”中隐含的藏宝地点,最后也无非是“西天宁寺大殿怫像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如来赐福往生极乐”的戒告,正如言达平所说:“哈哈,叫我向如来佛虔诚膜拜,通灵祝告,这泥塑木雕的他妈的臭菩萨便会赐福于我,哈哈,他奶奶的,叫老子往生极乐。我们合力杀了师父,师兄弟三人你争我夺,原来是大家要争个‘往生极乐’。江陵城中这几百条英雄好汉、乌龟贼强盗,争来争去,为的都是要‘往生极乐’,哈哈,哈哈!”

往生极乐其实指出了江湖中真正需要的那个世界,那是《唐诗选辑》中戚芳夹着的那一双鞋样,那是雪谷之中水笙缝制的羽衣,那是寄托感情所命名的“空心菜”,那是内心中“世上信得过的,原来就只有他一个……”的表白,所以丁典为爱情之死让狄云得到了《神经照》,血刀老祖被杀死在雪谷中让狄云练就了《血刀经》,“他这时身集正邪两派最上乘武功之所长,虽经验阅历极为欠缺,而正邪两门功夫的精华亦未融会贯通,但单以武功而论,比之当年丁典,亦已有胜过。”亦正亦邪的武功在狄云身上却变成了另一种用途,那就是不为恶所侵袭的自我保护,是寻找一种善的自我发现,而当他在水笙的等待中看见爱情之光芒的时候,也是对于死去的戚芳临终时所期盼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祝愿的一种实现。

恶在背面,恶在死去,而狄云和水笙面对的是另一个世界,这里或许没有仇恨,没有屈辱,当重新回到人迹罕至的雪谷时,也是回归到人性最原始最单纯的那个世界,他不是拥有世界最厉害武功的侠士,他仅仅是自己的主宰,或者说,在永恒百年的期待中,他早已是那个水笙心目中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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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剑(上、下)

编号:C28·2150906·1207
作者:金庸 著
出版:花城出版社、广州出版社
版本:2008年03月第3版
定价:43.00元亚马逊38.20元
ISBN:9787806553305
页数:787页

《碧血剑》讲述的是明末年间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袁崇焕屡破清兵,但却为不辨忠奸的昏君崇祯所杀。焕之子袁承志为忠臣所救,长大后被送上华山习武,期间无意中发现金蛇郎君之秘笈,武功大进,志学成下山,结识了李岩,时闯王率兵起义,两人合之助之。志遇上温青青,因此被卷入温家的纠纷中,其后两人闯荡江湖,建立了真挚爱情,后志与祯之女阿九相遇,九被志深深吸引,一段三角关系由此而生……《碧血剑》是金庸的第二部小说,写作于一九五六年,他说:“《碧血剑》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袁崇焕,其次是金蛇郎君,两个在书中没有正式出场的人物。”所以金庸对《碧血剑》作了大修改,增加了五分之一左右的篇幅。同时写了《袁崇焕评传》作为补充,“修订的心力,在这部书上付出最多。”
《碧血剑》:空负安邦志 遂吟去国行

袁承志展开轻功,早去得远了,但见他疾冲入阵,金蛇剑挥动,削去了两名清兵的脑袋。孙仲寿长叹一声,泪如雨下,心想:“连盟主也是如此,岂能跟当年的袁督师相比。”
        ——《第十一回 慷慨同仇日 间关百战时》

只不过是半部《碧血剑》,它写在我九十年代的阅读档案里,也开启了我对于武侠小说的阅读兴趣,高中学业的间隙,时常去借的是姚雪垠的《李自成》,惶惶十几本的巨著是对于明末农民起义的一次浏览,不知是先看了《碧血剑》,还是继续了《李自成》,或者是先读了《李自成》,再点缀般地偶遇《碧血剑》,总之在历史和武侠的杂夹中,我被带进的是一个生疏的世界。当二十年尘封已过,偶然回首,却发现半部《碧血剑》只不过是管窥了一个英雄人物的成长,它似乎无法进入历史,无法完成使命,而半部《碧血剑》的阅读,或者就是一个象征事件,它在另半部的缺席中空出一个位置,永远等待书写,却永远无法让一个英雄成为“承志”式的传奇。

袁承志,“子承父志”的命名里是一种期待,作为连破清兵、击败清太祖努尔哈赤、使清人闻名丧胆的蓟辽督师袁崇焕的儿子,袁承志似乎天生就应该是一个和父亲一样“痛惜异族入侵,占我河山,伤我黎民”的仇视者,更应是奋勇杀敌、建立功名、去除鞑子的指挥者,这似乎是一种家族延续留给他的使命,所以袁承志似乎也就是那半部书的象征,但是缺席的上半部如何在他身上凸显这种国家意义上的使命,如何成为“以御外侮”的民族英雄?而空出,甚至缺席的父亲对于袁承志来说,或者仅仅是一种隐喻,那种复生的期盼在江湖世界里却只能成为一个唏嘘的梦想。

“《碧血剑》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袁崇焕,其次是金蛇郎君,两个在书中没有正式出场的人物。”金庸在《后记》里这样说,很明显,这种有着《蝴蝶梦》写法的“不在场”其实就是为主角留下了位置,但是这个位置并不是真的空着,而是等待有人落座,有人“承志”,而被分列成上下两部的《碧血剑》,无疑就是用不在场而在场的“袁崇焕”和“金蛇郎君”构筑了两条线索,而这两条线索则成为两种生活面的主体:江湖恩怨和国家使命。

袁承志出场的时候,却是袁崇焕已经被害,这种父子之间的生死相隔自然把袁承志带向一个没有父亲的缺席状态,也使得国家使命暂时从袁承志的自我成长中抽离出去,所以当时只有七岁的袁承志走向的是一条江湖之路,崔秋山教他“伏虎掌”,开始以关门打豹的形式历练胆量,行侠仗义救出安小慧也是一种个体力量的体现,接着是成为华山派穆人清关门弟子,十段锦身法、“神剑仙猿”、“破玉拳”和“混元掌”等功夫被传授;之后是“千变万劫”的木桑道人对他的培养,“攀云乘龙”的轻身功夫使他能棋打巨猿。而在山洞中发现金蛇郎君的遗骸,以及那布满机关的“金蛇秘笈”使他渐渐成为武林中的少年英雄。

金蛇郎君已死,却在袁承志面前出场,甚至在武林恩怨中成为主角,这是金庸新派武侠小说区别与传统武侠小说的一个创新之处,而看似缺席的金蛇郎君在武林中掀起又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其代言人却是袁承志,那一本金蛇秘笈,那一张重宝之图,那一行“得宝之人,真乃我知己也。务请赴浙江衢州静岩,寻访女子温仪,赠以黄金十万两”的留言,以及那神秘的死亡,对于袁承志来说,是他进入武林世界的一个通道,而从金蛇秘笈中获得武功,也让袁承志成为一个继承者,“可是自从研习《金蛇秘笈》中的武功之后,对这位绝世的奇才不禁暗暗钦佩,在内心深处,不自觉地已把他当作了半位师父。”

这或者只是对于身体上的浅层次影响,而随着大闹温家堡,随着恶斗棋仙派温氏兄弟,随着温仪揭露那一段暗恨情仇,袁承志才真正进入江湖,也才以金蛇郎君代言人的身份处理这些恩怨,不仅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是自我成长的一次历练,同时在暗处也倾慕金蛇郎君重情重义的品格。可以说,金蛇郎君伴随着袁承志而“在场”,而袁承志也在这江湖恩怨的处理中坐在了金蛇郎君那空出来的位置。

死亡而复活,是江湖的复杂,死江湖的多元,但无论如何,不管是在华山派积累武功,还是在温家堡处理恩怨,对于袁承志来说,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甚至这些江湖的恩怨都只是事关个人利益、帮派利益,而这江湖传奇也构成了袁承志的“半部人生”。但是毕竟他是袁崇焕的儿子,毕竟开始显露江湖领袖的地位,毕竟牵连到更复杂的社会,而当这个小江湖的局面被打开,袁承志也开始了他“下半部”的人生。

袁承志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袁崇焕的儿子,只不过对于父亲他没有清晰的记忆,所以这个父亲也是缺席者,但是袁承志知道父亲是被害的,这在内心深处来说积聚起了仇恨的力量,它需要一次唤醒。当袁承志成为金蛇郎君的代言人而进入到江湖恩怨的时候,他其实也慢慢开始了“江湖社会化”的一种探寻,五毒派和温家堡的恩仇最后归结于那黄金万两,而这黄金财宝就是李自成李闯王的军饷,而那张神秘的“重宝之图”中标注的宝物在“魏国公赐第”里,而这些宝玉、珍珠、玛瑙、翡翠却曾是明太祖当年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并不仅仅是财富,都已经打上了社会的印记,当温青青说:“咱们说过,寻到财物,要助闯王谋干大事,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袁承志则大喜,握住她手说道:“青弟,你真是我的知己。”

袁承志为何会大喜?大喜是因为财物将他推向了另一个武林,另一种恩怨,父亲袁崇焕是为了赶走清兵维护大明的江山,但是他却在反间计中被害死,所以仇人对他来说有两个,一是以皇太极为首的鞑子,一是以崇祯皇帝为首的腐朽朝廷,而李自成起义就是为了打破这种秩序,正如田见秀所说,李闯王起兵是为了有口饭吃,这是反对朝廷的最初级目的,而对于清兵,却也是恨之入骨,“至于打满州鞑子嘛,李将军的心意跟各位一模一样,平时说起,李将军对鞑子实是恨到骨头里去。”因为他们的行为的异族入侵,所以袁承志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契合点,也为自己的“下半部”人生注入了复仇和反叛的血液。

个人恩怨和民族仇恨,夹杂在一起,对于袁承志来说,这是一种出场的方式,寻宝藏、劫漕运,率领山东群盗和青竹帮帮众伏击清兵,在袁承志看来,就是一种在场:“官逼民反,今日可叫我亲身遇上了。”而当打开囚车,见到的却是父亲的旧部,当时教导抚养自己的倪浩、朱安国、罗大千三人都在其中,但他邀请他们加盟“共图大事”的时候,看起来他的确已经开始了“承志”的伟大事业:泰山上聚齐结盟,并被推举为盟主,成为南北直隶、鲁、豫、浙、闽、赣七省草莽群豪的大首领,甚至在山东青州、泰安、锦阳关一战中,不但劫了朝廷的百余万粮饷,又歼灭满洲军阿巴泰麾下的一批精锐,使袁承志轰动鲁直河朔一带,最后江湖上被称为“金蛇王”营的这一支被称为“山宗营”,“以示志在承继父志。”

但是对于袁承志来说,在大势所趋中揭竿而起,也只是属于草莽英雄,正如在锦阳关设伏一战中,部下的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勇猛杀敌,但是由于缺乏组织和训练,被孙仲寿称之为“乌合之众”:“咱们这些英雄好汉,每个人武功都强,但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怎比得袁公当年在宁远所练的精兵?盟主你也是无法可施的。唉,黄旗还没竖起,大伙儿就乱糟糟地冲杀出去了,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胡闹!”甚至袁承志自己也是冲入敌营自行杀敌,问他手拿着的那把金蛇剑也像是一种象征——他还没有从金蛇郎君的代言人转变为推翻旧秩序的起义者,他还是江湖上武功高强的英雄,而不是指挥部队的首领。

而袁承志混入满清皇宫刺杀皇太极,也无非是为了完成个人复仇,“他们使反间计,使反间计!我爹爹果然是他害的。这人是害死我爹爹的大仇人!”当皇太极告诉他,反间计死崇祯所为,袁崇焕却是自己的朋友,袁承志却说:“我爹爹是你敌人,怎会是你朋友?你使下反间计,骗信崇祯,害死我爹爹。崇祯要杀,你也要杀。”而皇太极报以回答是:“你年轻不懂事,什么也不明白。”而当皇太极说:“南朝所以流寇四起,说来说去,也只一个道理,就是老百姓没饭吃。咱们得了南朝江山,第一件大事,就是要让天下百姓人人有饭吃……”却让袁承志大为感动,似乎看到了一个明君的影子。

这是初出茅庐的袁承志,这是热血沸腾的袁承志,而当闯王力克昌平进入北京,明朝军队土崩瓦解之后,他又以报私仇的心态进入宫内,当看见惠王弑君篡位的时候,他又决定先救崇祯皇帝,“待闯王进京之后,再来手刃崇祯以报父仇,这是先国后家、先公后私的大义。”大义在先,个人恩怨在后,但是当亲见崇祯皇帝用剑砍了自己心仪的阿九时,袁承志的大义梦似乎又被破灭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父亲砍断手臂,个人恩怨又成为内心的主宰。而在这不断的转变中,袁承志似乎也模糊了先国后家、先公后私的大义和个人恩怨,模糊了自己的定位。

李自成进入北京制造的烧杀掳掠悲剧,又将这种摇摆和模糊推向了彻底的否定。“当起事之初,声言吊民伐罪,伸张正义,但一旦声势既成,迫于形势,烧杀掳掠,往往在所不免。”袁承志是眼见为实,当他提出质疑时,刘宗敏却告诉他:“大王打江山的时候是百姓。今日得了天下,坐了龙廷,便是真命天子了,难道还是老百姓吗?你这小子胡说八道。”这是身份的转变,闯王不再是为口饭吃的百姓,而是坐上龙椅的皇帝,此皇帝和彼皇帝,又有何区别?当北京城的百姓在哭喊哀呼之际,却是军士呼喝嬉笑之时,也是抢夺,也是奸淫,也是乱杀,甚至也是沉溺于陈圆圆的美色,于是乱世王、革里眼被杀,于是老回回反逃,于是李岩被陷害。而面对如此种种,袁承志的疑问是:“我只听说‘人在江湖,身不由主’,做了皇帝,他要干什么就是什么,怎么会身不由主?”而未被陷害之前的李岩告诉他:“天下就只一个皇帝,他己做了,怕别人来抢他的,只好把能抢他宝座的人都杀了。”

李自成攻占北京,明朝覆灭,而这只不过是一种轮回,当起义军最终退出北京,清兵入关,一个时代开始了,而对于袁承志来说,似乎“承志”的大业也画上了一个永远不圆满的句号,终于杀出重围的袁承志在告别了阿九之后,和青青、哑巴、焦宛儿、崔秋山、安大娘、安小慧、崔希敏等少数武功较高之人躲避雨山洞之中,最终在“空负安邦志”的惆怅中,决定神游海外:“咱们就去将红毛海盗驱走,暂且到这海岛上去做化外之民吧。”

海外异域,是以那个浡泥国为样板的,当时从浡泥国来到广东的张朝,就看见了两种世界的不同:“闻广东是富庶之地,但沿途所见,尽是饥民,心想中华地大物博,百姓人人生死系于一线,浡泥只是海外小邦,男女老幼却安居乐业,无忧无虑,不由得叹息。”所以离开改朝换代的中国,离开爱恨情仇的江湖,对于袁承志来说,似乎就是告别一种父亲的影子,走向一个乌托邦,“不降鞑子,不投朝廷,不跟闯王,不害良民”的十六字诀,无疑以全部否定的方式离开现实,离开历史,离开江湖。

而在某种意义上说,袁承志也根本无法和父亲一样,承担起这样一种大义,就如金庸所说:“《碧血剑》中的袁承志,在性格上只是个平凡人物。他没有抗艰难时世的勇气和大才,奋战一场而受了挫折后逃避海外,就像我们大多数在海外的人一样。”用《袁崇焕评传》来再现他的英雄事迹,无论如何都只是一种历史的书写,而这种旁离于小说的注解也只是让袁崇焕这个父亲始终处在空位子之上,始终是一个缺席的半部传奇,而袁承志作为一种虚构,根本不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正如开篇张浡泥国那督张氏传人张信回到中国,看到那一段关于袁崇焕的祭文:“并诛明帝清酋,以雪此千古奇冤,而慰我督师在天之灵。”站在祭文前,那报仇雪恨的一切对于异域而虚构的世界中的人来说,始终是一个旁观者。

英雄豪杰在别处,安邦之志在别处,江湖恩怨在别处,海外之国也在别处,只是半部《碧血剑》开启的世界,似乎永远不能治天下,尘封已久,江湖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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