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9《蝙蝠侠:侠影之谜》:从反英雄回到英雄

“蝙蝠侠”绝对是世界电影史上超级IP,在进入克里斯托弗·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之前,可以简单梳理一下电影史上的这个“超级英雄”:由漫画改编的电影,首先是以系列短片的形式出现的,1943年哥伦比亚影业出品了15集的院线系列短片,刘易斯·威尔逊饰演蝙蝠侠,成为第一个真人版的蝙蝠侠,这一系列也带有极强的二战宣传色彩;之后的1949年上映的是《蝙蝠侠与罗宾》,同为15集的系列短片,罗伯特·洛厄里饰演了蝙蝠侠,而反派角色的设定沿用了漫画中的献丑雏形;1966年改编自热门剧集的《蝙蝠侠:大电影》推出,这是电影史上第一部蝙蝠侠长片。
从1943年真人蝙蝠侠的出现到1966年彩色宽银幕蝙蝠侠长片,这一阶段基本确立了蝙蝠侠的银幕雏形,风格也从战时悬疑转向夸张喜剧。从1989年蒂姆·波顿执导《蝙蝠侠》开始,蝙蝠侠进入到了华纳时代,他于1989年和1992年推出了两部蝙蝠侠电影,用表现书亦哥特式美学重新定义了超级电影,1995年乔·舒马赫接棒,推出了《永远的蝙蝠侠》,方·基默饰演蝙蝠侠,整体风格偏向华丽,而3.36亿美元的票房却没能拯救口碑,两年之后的《蝙蝠侠与罗宾》风格彻底走向浮夸,口碑和票房双双下滑,蝙蝠侠系列因此迎来了它最冷寂的时刻,也就在蝙蝠侠几乎到了无人问津的时候,诺兰在2005年推出了《蝙蝠侠:侠影之谜》,之后又在2008年和2012年推出了《蝙蝠侠:黑暗骑士》和《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完成了“蝙蝠侠三部曲”,其中第二部全球票房突破10亿美元,成为首部达到这一成就的超级英雄电影,最后一部全球票房也达到了10.81亿美元。
同样,蝙蝠侠系列也迎来了新阶段,2016年的《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中,本·阿弗莱克首次出演蝙蝠侠,与亨利·卡维尔的超人正面对决;2016年同时上映的是《自杀小队》,在这部电影中蝙蝠侠作为客串出现,与本·阿弗莱克的角色设定保持连贯;2017年上映的《正义联盟》中,蝙蝠侠作为核心成员集结队伍;2023年的《闪电侠》,迈克尔·基顿与本·阿弗莱克两代蝙蝠侠同框,是一次跨宇宙的情怀联动。这一时期蝙蝠侠被纳入到更大的DC宇宙之中,除此之外,还有脱离原来的蝙蝠侠宇宙出现的独立电影,这其中包括2019年由托德·菲利普斯执导、华金·菲尼克斯主演的《小丑》,这部电影脱离了蝙蝠侠的主线聚焦反派的起源,不仅拿下了威尼斯金狮奖而且全球票房达到10.74亿美元,另外2022年由马特·里夫斯执导、罗伯特·帕丁森主演的《新蝙蝠侠》上映,电影继续回归黑色侦探电影的路线,而这似乎也预示着蝙蝠侠全新独立系列的开启。
| 导演: 克里斯托弗·诺兰 |
从1943年诞生的黑白系列短片到2022年后新的DC宇宙,从战时悬疑到夸张喜剧,从哥特暗黑到华丽炫目,从聚焦反派到回归黑色侦探,蝙蝠侠走过了80多年的历程,多元风格的不同故事形成了蔚为壮观的“蝙蝠侠”奇景。对蝙蝠侠这一IP的梳理是一种回溯,而当观影先从影院的《黑暗骑士崛起》再到《黑暗骑士》,最后回到《侠影之谜》,对三部曲的观影恰好形成了一种逆向的过程,而最后进入对“侠影之谜”的发现,是不是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诺兰的“重构”?无疑诺兰的三部曲在蝙蝠侠80余年的电影演变史中是特殊的,它们被公认为是超级英雄的天花板,虽然诺兰也是在塑造寻求公平正义的超级英雄,但显然他更多是从社会性批判和人性善恶的角度定义英雄和英雄主义,那么,诺兰是为了塑造英雄从而将正义建立在英雄主义之上,还是以一种去英雄化的方式寻找社会性、制度性的正义?
电影中的闪回就是一种对英雄诞生的回溯,但是这种诞生却也是恐惧的开始:布鲁斯·韦恩回忆自己的童年,虽然有和瑞秋在一起的快乐,但是存在于记忆之中的却是阴影,当他掉落在那口枯井的时候,成群的蝙蝠从洞中非处,瞬间将他淹没,这是对未知和已知产生的恐惧,这是一种无力感带来的恐惧。但这种恐惧更多是象征意义的,而当他在和父母看戏时执意要离开剧院回家,当父母被流浪汉奇尔射杀,韦恩亲眼目睹的这种恐惧就变成了家庭式的恐惧,而这种恐惧也是社会性的——包括奇尔开枪是被生活所逼走投无路的结果,包括听证会之后奇尔被人枪杀,都构成了更大范围的恐惧。这就是哥谭市堕落的象征,穷人生活在深渊,富人却操纵着社会,而韦恩的父母作为拥有韦恩大厦的富翁,也难以逃离子弹的射杀,那么它的背后就有整个社会系统的问题,法尔尼克可以买通法官,可以买凶杀死检察官,可以暗地里从事毒品交易,无论是政府还是司法系统,都走到了堕落的深渊,它们不是在消灭恐惧,而是制造了更大的恐惧,那么,谁来拯救哥谭市?
从韦恩目睹父母被枪杀的恐惧开始,他环游世界寻找拯救的力量,这种拯救的力量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而复仇对于韦恩来说似乎只是为了化解家族恐惧,这便是一种私人化的拯救。当他被杜尔达带到东方,学习各种技艺,训练自己的意志力,终于成为了影忍者联盟的一员。在这里,和私人化的拯救一样,韦恩的成长也是一种私人化的过程,杜尔达对他说的那句话就是:“要学会克服恐惧,就要成为恐惧。”这是韦恩关于恐惧的第一堂课,只有自己成为真正的恐惧,才能在面对恐惧时不再恐惧,所以韦恩要面对那口枯井,面对那里成群的蝙蝠,当他成为蝙蝠侠,也就意味着成功实践了这一恐惧学。但是就像以雷肖古为代表的影忍者联盟一样,他们为了消灭堕落的哥谭市,就化身为恐惧,从而要将哥谭彻底推向毁灭——包括生活在其中的那些坏人,也包括无辜的好人,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的复仇,所谓的毁灭,就已经不是真正的正义,它和堕落本身有什么区别?

《蝙蝠侠:侠影之谜》电影海报
学会战胜恐惧是韦恩成长的第一步,而拒绝成为刽子手则是他成长的第二步,他终于退出了影忍者联盟,甚至杀死了雷肖古,回到了哥谭市的韦恩最终成为蝙蝠侠,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重建,于是真正的超级英雄诞生了:他成为了哥谭市的蝙蝠侠,揭穿了法尔科尼的犯罪事实,又阻止了影忍者联盟对哥谭市的毁灭,最后拯救了哥谭市。可以说,韦恩最初只是为了给父母报仇,但是他认识到了解救整个城市的意义,最初只是为了在暴力中完成复仇,最后却变成了正义的化身,也就是说,韦恩战胜自身的恐惧,打击罪犯,阻止毁灭,他都是在一种更高意义上阐释英雄的本质,甚至诺兰以一种去英雄化的方式让哥谭重新回到正义之中,就像他最后面对瑞秋时,瑞秋却没有以恋人的身份接受他,“我曾深爱的那个人,他消失了,至今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他根本没有回来,也许有一天哥谭市不再需要蝙蝠侠,也许我还会再见到他。”
站在瑞秋面前的是蝙蝠侠,而瑞秋也知道这个蝙蝠侠就是韦恩,自己曾经深爱的那个人,自己现在更深爱的那个人,但是她为什么没有接受?她所拒绝的是蝙蝠侠,一个作为恐惧象征的蝙蝠侠,一个战胜恐惧的蝙蝠侠,一个用自己的英雄行为拯救哥谭的蝙蝠侠,但是哥谭需要的不是蝙蝠侠,而是没有蝙蝠侠之后真正的正义,所以只有韦恩真正摘掉蝙蝠侠的面具成为一个具体的人,她才会回到他身边,这也就意味着哥谭的明天不需要一个英雄,需要的是制度、秩序编织的正义力量,在没有蝙蝠侠的时候,哥谭用自己来维护正义。但是,当诺兰以一种去英雄化的方式描绘了正义图景,以社会批判的目光呼唤秩序化的蝙蝠侠,却依然是一种英雄主义:哥谭的秩序从何而来,难道不正是来自超人类的蝙蝠侠?在蝙蝠侠之前,哥谭也有像瑞秋、戈登等好人,但他们的力量太单薄,根本不可能重建秩序,只有在蝙蝠侠的正义力量之下,哥谭才能呼唤更多的好人——蝙蝠侠三部曲就是把戴着面具的蝙蝠侠变成了不戴面具的韦恩,但是他最后依然是黑暗骑士,打败了邪恶化身小丑的超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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