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30《父母姐弟》:一个家的“三段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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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her Mother Sister Brother”,没有中间的逗号,也没有被合在一起的“and”,于是父亲、母亲、姐弟构成了一种并置结构,而这种并置所对应的就是吉姆·贾木许惯用的结构方式:三段论,当“父母姐弟”被拆解为一种三段论结构,它是不是意味着一种疏远和分离?是不是呈现了个体的独立和孤独?

的确,这是三个在人物、事件上并没有交集的故事,它们在三段论中都以独立的方式被讲述,而且三个被讲述的故事在家背后的人与人之间关系里也呈现出某种不完整性:“父亲”一章中杰夫和艾米开车去“无名小镇”看望一个人生活的父亲,他们带去了从商店购买的食品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们在车上谈论着一年前母亲的葬礼,他们更是对一个人居住的父亲心存担忧,杰夫和妻子雪莉之所以离婚和他与父亲的关系有关,而当他们来到父亲居住的地方,更是呈现了一种尴尬:艾米敲了很长时间的门,父亲才来开门;他们听到了水龙头的滴水声,似乎父亲家里还需要有人修理;他们用茶水敬逝去的母亲,也彼此干杯;父亲问及他们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似乎也是刻意寻找的话题。三个人变换着位置,转移着话题,也是想要制造融洽的气氛,却越是有一种隔阂,这种隔阂也如父亲的状态一样,他说自己住在这个无名小镇,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就是远离了“现实世界”,就是在面对那片结冰的湖面是有一种安静的感觉,就是在劈柴烧火中成为了“乡巴佬”。

远离“现实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做对家的既定秩序的背离,这种背离体现在孩子身上,也体现在父亲身上,当杰夫开车,竟然忘记了从哪里转进小路,这种迷失感证明了他虽然回过来帮父亲,但并没有一种刻骨的情感,艾米更是,他对父亲的生活知之甚少。而父亲,在他们到来之前收拾了房间,似乎在用某种仪式欢迎自己的孩子,其实是在掩盖自己的破败,杰夫离开之前给了父亲生活费用,而孩子离开之后父亲马上给夏洛特打了电话,邀请她一起吃饭,然后开着自己的卡车出门。一方面孩子并没有真正将父亲记挂在心里,而另一方面父亲对孩子也保留着自己的秘密,甚至他们的见面有着某种虚假成分,而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永远难以消除的隔阂,它无法在家的意义上变成一种融合的秩序。这种隔阂甚至谎言也在“母亲”一章中,也是母亲一个人生活,也是两个孩子去看望母亲,只不过和杰夫、艾米驾驶同一辆车不同,姐姐蒂莫西亚一个人开车,但是中途车子发生了故障,而妹妹莉莉丝则让朋友开车送自己,但是在中途她又假装步行,然后告诉母亲和姐姐自己打了车而来,刚买的雷克萨斯在修理。

导演: 吉姆·贾木许
编剧: 吉姆·贾木许
主演: 汤姆·威兹 / 亚当·德赖弗 / 马伊姆·拜力克 / 夏洛特·兰普林 / 凯特·布兰切特
类型: 剧情 / 喜剧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 英国 / 意大利 / 法国 / 爱尔兰 / 德国
语言: 英语 / 法语 / 意大利语
上映日期: 2025-08-30
片长: 110分钟
又名: 父亲母亲姐妹兄弟 / 父母姊弟(港)

这就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假装”,莉莉丝之所以假装,一方面她就是一名网红,在虚拟世界里面对粉丝也许就需要这种表面文章,而另一方面母亲最牵挂的就是工作不稳定、情感不稳定的莉莉丝,莉莉丝这样做就是让母亲对自己少一点担忧。莉莉丝用假装制造着某种和谐,蒂莫西亚虽然更为真诚,但是在三个人一起的时候也很少谈及自己的事情,只不过以“我晋升”的消息给了母亲更多的慰藉。三个人不住在一起,他们更多保持着血缘的关系,一方面他们搬到都柏林是为了离母亲更近,可以更好照顾母亲,这是一种亲情的体现,而另一方面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融合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就像三个人坐在餐桌上,桌子中间是一盆盛开的鲜花,它很美,但是遮住了三个人望向彼此的视线,这是一种美的遮挡,母女之间、姐妹之间的关系也像这盆鲜花一样,看上去非常和谐,但总是被现实生活遮住了什么。

当莉莉丝选择了用母亲的账号叫车,当蒂莫西亚和莉莉丝告别母亲,母亲的目送是这场聚会的终结,而姐妹俩分开时在母亲的目光中相异而行更是将三个人的生活推向了并不交错的轨道。从“父亲”对孩子们保留的秘密到“母亲”和女儿的分离,呈现的是两代人之间的隔阂,而“姐弟”一章则体现的是一种“双胞胎效应”,比利和波比是双胞胎姐弟,比利刚买了大麻,波比在车上等他,比利说起自己“微量服用”就是一种“双胞胎效应”,一种不成瘾的计量,既能保持自我又能彼此依赖,而真正将他们结合在一起的还是一种叫做家的东西:父母因为飞机失事而死去,所以他们此次就是回到曾经居住的房子,怀念过去的生活。在父母都已不再的情况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比“父亲”和“母亲”更为真诚,他们来到以前的房间,他们拿出那些孩子时的照片,他们回忆曾经的故事,他们倾听着妈妈保存的盒带,姐姐波比甚至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贾木许在《咖啡和香烟》中有过“双胞胎效应”的叙事,但是在这里更富有诗意,当他们来到旧居,比利和波比分别走进相连的两个房间,在同一个画面中,他们隔着一面墙,但是进入、开窗、站立的姿势几乎一摸一样,这是一种双胞胎固有的默契感,但更是情感连接在一起的同一性。

《父母姐弟》电影海报

默契感和同一性表达的是“双胞胎效应”背后的真诚,而这种真诚也变成了对于记忆的最后坚守,最后他们看了一眼将旧物整理在一起的仓库,然后关上了门,把记忆锁在时光的最深处,然后两个人朝向光亮的地方走去——走向一种和记忆不同的现实,走向一种并不需要真诚的生活。这也是三个故事共同的走向,面对“现实世界”,面对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许有交流,也许有照应,也许有关爱,但隔阂依然,欺骗依然,这就是贾木许提供的“现实”真正的图景,它不是一种隔绝了现实的亲情,它不是清除了一切杂质的理想,“我不在审判他们。他们都在扮演这些角色,以满足某种情感需求。”因为这就是一种家的常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每个人也都在扮演着非真正的自己,但是“父母姐弟”所组成的就是一个家。在这个意义上,贾木许的既呈现了三个毫无交集家庭生活的“三段论”,又绘制了一幅在拆解之后合在一起的“三联画”。

三个故事中都出现了滑板少年,杰夫和艾米看见,蒂莫西亚看见,波比也看见,滑板少年是自由的象征,“我喜欢滑板爱好者,我喜欢他们那种无政府主义倾向和自由感……他们拿着一块装了轮子的木板就能在城市里到处滑行。”滑板少年代表着不被家束缚的自由主义,当他们被三个章节中的孩子看见,更是代表着家庭中孩子的心态;还有戴在手上的“劳力士”,“父亲”的手上戴着,但他说这是一块“中国制造”的假货,莉莉丝的手上戴着,她也说这是一块廉价的冒牌货,假的“劳力士”代表着父亲和莉莉丝的谎言,但是在“姐弟”面前,这块劳力士却是爷爷传给父亲的传家宝,它当然是真的,也是这份对父母怀念之情真诚的表达,而无论是假的还是真的,手表所指向的永远是时间,家人呈现的多面关系不正是在时间中造就的?还有反复出现的水,“父亲”中是敬逝去母亲的茶水,是水龙头的滴水,“母亲”中是餐桌上母女三人喝的水,莉莉丝却说自己纸只喝冰岛的水,而自来水在她看来问题多多,而在“姐弟”中他们在咖啡馆不喝咖啡喝的是纯净水,比利说按照“土著女孩”的说法,水是一种药物,药物意味着可以治疗疾病,不是酒,不是咖啡,而是水,就像家庭关系一样,是一种真诚的象征。

滑板少年代表的自由,劳力士象征的时间,水代表着疗伤,这些物既在每个故事中具有象征意义,又在三个故事中建立了联系,而这种联系在家的意义上,又构成了一种完整性:“父亲”中去世的是母亲,“母亲”中没有出现的是父亲,而“姐弟”中父母都在事故中去世,并置的三个故事合在一起,不正是将种种不在场变成在场的游戏?不正是消除了缺陷而构筑了一个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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