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13连朝霞也是陈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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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向睡眠,把去年传来的涟漪抚平
并告慰:在痕迹下面有人活着……
    ——孟浪《无题》

从路这一端走向另一端到底有多远?脚步何以丈量已经被标明的距离?回去是不是一次反复的过程?当一连串问题出现的时候,是不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而寻找甚至提供答案,会不会将一切过程的意义都解构了?——问题连着问题,答案隐去答案,其实,一切的发生具有的意义只有一种:走,且行走着。

一种状态,独一无二,经过红绿灯,经过施工地带,经过河堤,经过到来的夜,一切都是无遮掩的,但是夜本身埋没了许多本可以看见的东西。无形而有形,目光其实局限在那里,当俯身而下的时候,抚平涟漪的绝不是单一的目光,有时灵魂在用力地靠近一种存在,闭着眼睛也能看见那内部的力量,只是涟漪深处,被遮蔽的世界里,连同俯身的动作,都变成了一种“遇见公共的忧伤”的造作。

那原先的情境应该是这样的:“在痕迹下面我们活着/证明着:我们活得不露痕迹。”活着而不露痕迹,没有人会向死而在,向死而生,但一定会疲倦,“因为疲倦,才拖曳出一条大山/大山自己拖曳出一个/正在翻越它的人。”循环着,更替着,活着而疲倦,疲倦而翻越,翻越之后呢?还是活着,所以“我们”是不会用自己的脚丈量距离,所有的标记都已经一览无余,所有的路途都指明了方向,到最后,连疲倦和翻越都变成了习惯性动作,在被我们和我们之外的他们看见时,早已经没有了目标。

原先的情境坍塌了,只是不知道,以为还有人会俯下身去,还有人会抚平涟漪,还有人会告慰生者。不知道和以为都是一种无知——无知的12月12日,无知的诗人孟浪,无知的疾病和死亡,以及无知的告慰和消息。在这个马上要安然度过最后时间的日子,为什么一切都变得无知?是不是在上面一直有一条痕迹,深刻的痕迹,粗粝的痕迹,遮挡了一切附身而下的动作,遮挡了所有独自行走的方向?打破无知的只是碎片,在夜晚中些微露出一点光,照见一半的脸——仅仅是目光以上,允许看见,允许知道,仅此而已。

而另一半的脸呢?另一半的身体呢?以及那在身体里面藏着的灵魂呢?消息一条,湮没在无数的新闻里,可见却不可触及,最后像是被省略了一般,关于一个人的死,关于一种诗的曲折,关于曾经活着时的痕迹。所以一半的夜晚,只是一个简单的事件,不涉及“本世纪的一个生者”,不涉及“南京路上,两匹奔马”,不涉及出奇安静的“十万条响尾蛇”,不涉及无法插足的“铜像”,也不涉及眼泪,星光,疼痛,故乡,“扑面的只是花洒的淫雨/甚至不在脸庞上凝结未来”——谁缔造?已经无关紧要。

可是,那分明是在呼唤一种灵魂,“诗指向诗本身”不是口号,是实践:离开故乡,是为了远行;告慰生者,是为了活着;抚平涟漪,是为了书写,可是都在了背后,背后的笔,背后的纸,背后的火,以及背后的1985年,那个可以住人的冬天

在那里我们也可以住下
生火,脱掉外衣
甚至内衣
露出我们本身。面对诗
或离弃诗

选择该选择的,书写该书写的,也许真的只有在冬天才会有温暖的感觉。但是当33年过去,这里依旧是冬天,甚至连可以住下的人也不在了,脱不脱掉外衣有什么关系?面对诗或背对诗有什么分别?或者,那个诗人叫什么名字又有谁知道?无分别的时间,无分别的你我,无分别的世界,在每一个冬天,都有雨雪降落,都有冷漠存在,都有无知笼罩,而白天也是黑夜,朝霞也会腐烂。

终于一闪而过,当返回来的时候,经过红绿灯,经过施工地带,经过河堤,在看其里无遮掩的现实里,可以整理衣服,可以舒缓语气,可以忘记那大段大段关于沉沦和沉默的经历,可以在灯红酒绿中翩翩起舞,这是活着的证明,身体力行,而不去管是不是上面还有一道无法穿越的痕迹。是的,旧的一年要过去了,新的故事要发生了,道路、建筑、城市、生活、爱情,以及和诗歌无关的一切,都会次第展开。忘记一个诗人吧,因为他只是在痕迹下面活着的人,而那些观望者,俯向他,告慰他,最后遗忘他。

我们无所事事,是纯粹的无所事事。夜晚只是走失了一个人,最后的话留在岁末,好像谁也不曾真正听见:“2018是噩耗之年,以诗人收笔,不会再有谁了——这殿后者,亦必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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