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12断裂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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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种事件的叙述,其实在结局尚未出现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迹象,这是在托马进入到“我已比黑暗更暗。我是夜晚的夜晚”之前:第二天半夜还没出现,那只瞎了眼的猫也没有看见他,他却在那里自言自语:“简直就像是我的自身的精灵。”

为什么会自言自语?“夜晚的夜晚”是一个预设,必须等到第二天相同的夜晚下楼之后托马才会有这样的事物状态,所以在已经发生的第一天,所有的东西都呈现为一种悬置状态,像浮在空中的颗粒,以一种随机的方式被遇见。而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是有人看见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交叉,脚搁在不明显的地方。专注而忘我,其实是忘记了一切存在的边缘事物,然后他打开了一本“具有致命威力的书”,在看见他眼睛的地方看见了自己。

但是在第一天晚上,他没有自言自语,他是被一种阅读状态攫取,“他被掳获了,被一颗充满汁液的牙齿咬住,被一只只清晰可辨的手捏揉;他与他活着的身体进入了文字的无名形态里,并把他的实体给予它们,形成它们的关联,为存在这个词提供存在。”一些列的动作,其实缺乏发生的前因后果,或者只是一种状态,在那里,专注,被攫取,然后无名,最后为词提供存在。但是没有说出来,或者根本没有自言自语,就像那一只之后出现瞎了眼的猫一样,变成了一种无名而名的东西。

是“黑暗托马”,其实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就是“夜晚的夜晚”——夜晚的二次方,早就逃逸了那个具体的、直接的、放在时间里面的夜晚,如果没有自言自语,完全是因为他在专注中忘了说话,等同于进入到一种梦幻状态——一种“丧失意义的自身中”。那么,无论是看见了自己,还是为词提供存在,都是一种“缺无”,连时间也失去了其存在的客观意义,所以扩散开来,世界几乎以一种透明状态保留着一个不被命名的身体的存在,“带给那些看着他的人一种眠歇的安详印象,尽管他一直是持续地醒着的。”

眠歇的印象是向外而呈现的,持续地醒着是面对自己的,在这一种他人和自我的缺无状态里,不说话是进入到一种如柏拉图一般的理念世界,和瞎了的猫一样,在不被看见的夜晚里,和眠歇的现象处在对立状态中,而这种状态就完整呈现了一种断裂。是的,本来应该自言自语,即使一两句没有具体所指的话,即使断断续续的词语,都可能构成一种言说的情境,比如几号门,比如几幢楼,比如几点的时间,比如外面行驶过的几辆车。

但是没有,是嘴巴是紧闭的,他就是不说话,说给自己的话都在那一本打开的书里,即使没有阅读者,文字也在那里自我阅读。可是,有人要“反柏拉图”,反自发性,反纸醉沉迷的生活,甚至反设定在就桌边的谈话,如果场景可以想象,那三五个人一定在说话,而且高声谈论,关于时间,关于记忆,关于远去的故事,或者还有制造幻觉的酒,然后张开嘴,然后喝了下去——取代了言说,取代了理念,完全被现象所捕获,而最后,寂静无声,一张嘴就关闭了自己呈现的词语。

已经叙述到了事件的可能经过,黑暗托马作为一个虚拟人物,早就在第一天晚上开始之后就退场了,他带着许多要说的话离开,转过身去的背影是一个缺无:他会打开那扇门,他会看见瞎了眼的猫,他会专注而忘我地看一本书,然后给人一种眠歇的安详印象。但是留在事件现场的人呢?在反柏拉图的呼声里,却是用最后的牙齿重新找到一块石头,一块命名的石头,一块自言自语的时候,如在伊夫·博纳富瓦的诗中所说:“人们告诉他:挖这一小块疏松的土地吧。”

断裂的一个夜晚,拉开了两种状态:托马离开而消失;被保留了痕迹的现场。而在没有“我是夜晚的夜晚”的二次方的现实里,牙齿其实找不到石头,反而在虚设的石头磕碰中真正断裂:那是一种如何的力量,那是一种怎样的机遇,会将完整的一句话断裂成两半,最后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充满了痛苦和血腥,制造了不可想象的破碎感?词语就漏进了嘴里,言语就沾了些血,自言自语就变成了没有时间概念的呓语,最后反而像托马在第二天夜晚经历的一样,“带给那些看着他的人一种眠歇的安详印象”。

牙齿断裂,词语破碎,言说终止,所有人都可能变成黑暗托马,在持续醒着的状态里被误读,那只瞎了眼的猫走出来之后,第一天和第二天重复发生,就像故事再没有了可能的变化。最后那人说:“我必除去他口中带血之肉,和牙齿内可憎之物。”启示录一般,被念出,而其实真正的意思只有一个:牙齿已经掉落,舌头却依旧健康——像柏拉图一样继续在酒桌边谈论那个洞穴,那个乌托邦,那个理想国,以及那块不存在却制造了断裂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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