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23封城记

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6点35分，出门之前看到朋友圈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震惊之余，在还没有完全天明的腊月二十九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武汉终于“封城”了。

这是央视新闻刊发的一条消息：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1月23日发布公告：从今天10时起，本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恢复时间另行通告。20日，在扭曲而变形的时间里，武汉市长曾经呼吁：“原则上，我们建议外面的人不要到武汉，武汉的市民没有特殊情况也不要出武汉。”此次发布的公告完全可以看成是这个呼吁的升级版，也就意味着武汉这座千万级人口的城市因为疫情将完全和外界隔绝。公告里只是说到了市内公共交通以及通汉的机场、火车站关闭，而之后又补充了多外渠道的封锁，在下午的时候，武汉通往外界的高速公路也开始封闭，在高速路口，所有车辆不再能驶上高速，现场大量交警维持秩序，令车辆折返。

10点进行封城，消息是在凌晨时发出的，对于此次封城，有两点需要注意，一是它的突然性，在几乎没有预告的情况下，通汉渠道被全部关闭，很多人刚刚得知这条消息，就已经被拖入了一切未知的“封城时间”里，但是还有很多人在得到消息之后，抢在10点之前离开武汉，这就有了封城的可能的后果问题，以及封城的时间节点问题：据不完全统计，今天0点到10点，从武汉发出可抵达大中城市的列车至少有251列，它们沿着武汉“米”字型轨道交通网开往全国各地，在昨天，也就是武汉实行封城措施的第一天，武汉三大火车站武昌、汉口、武汉站共发送旅客近30万人次，与去年同期略有下降，而这仅仅是轨道运输的乘客量，还有航空，以及直到下午才被封闭的公路交通，也就是说，当武汉被封城，已经有大批在武汉工作、生活、学习的各类人群已经离开了武汉。

今天央视白岩松在和高福院士对话时，也提到了这个问题：武汉有流动人口510万，在过去的14天里究竟有多少人从武汉奔向世界各地，这么庞大的流动人口，会带来什么什么样的可能结果？为此高福院士的回答是：现在的大数据可以帮我们把这些人的流向找到；希望去过武汉的人能进行自我隔离和居家隔离。高福院士的回答谈及此次封城的决定，就是为了阻断疫情的大范围流动，“如果武汉这个源头得到了控制，那么其他地区就不会有更多病例。”这似乎有些乐观了，当过去14天所有人处在自由流动状态，当封城之前有大批人离开武汉，即使有大数据，其实可能的效果也过于自信了。还有，当把希望寄托在去过武汉的人自我隔离，也显得理想化了。

在武汉宣布封城之后，湖北各地相继采取了这一措施，到今天23点，湖北的武汉、鄂州、黄冈、赤壁、仙桃、枝江、潜江7个地区宣布“封城”。虽然有些滞后，毕竟也是亡羊补牢，当疫情日趋严重，当管控不断升级，九省通衢的武汉，在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实行封城行动中，到底能不能打赢这场“武汉保卫战”？到底能不能有效控制疫情的进一步传播？新华视点今天在《直击武汉防疫升级四大焦点》中，对措施进展如何、百姓日常生活与物资供应如何、医疗资源与救治能力如何、全国各地如何驰援等问题一一进行了解读，字里行间透出的语气依然是乐观的，整个过封城的秩序依然是井然的，但是在这官媒的背后，却有着真切却让人痛心的声音。

“不，我不坚强，也一点儿不想坚强。”有人在网络上这样说，“不要让我坚强，我只想表达真实的感受。”真实感受就是：每打一个电话，每说一句话，很可能都是人生的最后一次。这是对于疫情到来的不安；有人说封城第一天，出现了医院派对排队、一床难求、交叉感染风险增大的问题；有人说封城之后超市的一棵白菜卖到了58元，一把蒜苗竟然要90元，这是封城之后秩序被打乱的生活；有一对毕业后留在武汉工作的夫妻，有一个三岁和一个四个月的孩子，上周老公出差回来开始发热，接着处在哺乳期的自己也开始发热，面对两个可爱的孩子，姑姑想过来照顾，但是因为封城无法进入武汉，而他们打电话给市长热线，各个部门却仍在推诿，这位母亲发出了这样的哀求：“真的走投无路了，看到两个孩子泪如雨下，请求大家帮帮我……”

这场发端于去年12月的疫情，目前形成了以武汉为中心，扩散至除青海、西藏之外的全国各省区的疫情地图：截至1月23日8时30分，国内已有574人确诊，17人死亡。当1100万武汉人卷入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漩涡，有的赶在“封城”前，回了老家，成了家里“不受欢迎的人”；有的留守武汉，不敢出门，盼能平安度过疫情；有的疑似或确诊感染病毒，与无常抗争，追寻生的希望。而在武汉之外，湖北之外，封城之外，全国各地也笼罩在疫情的阴影中，就在武汉宣布封城的今天，浙江省政府紧急召开全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视频会议，并根据《浙江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宣布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当湖北还处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二级响应时，浙江已经先行一步，提高了应对级别：各地要聚焦“内防扩散、外防输出”，立足“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诊断、早治疗”，在闭环管控、量化管理上狠下功夫，进一步提升各项防控措施的精准性、有效性和覆盖面，突出抓好“十个最”。

浙江启动一级响应，也是基于疫情的不断扩散，今天14点，浙江通报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通报，据统计，1月22日12时至1月23日12时，浙江省新增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17例，其中杭州5例、宁波2例、温州2例、绍兴1例、金华1例、衢州1例、台州5例，病例增长速度加快，而且出现了重症和危重病例，所以启动一级响应之后，杭州市域内所有宗教活动场所暂停开放；西湖景区所属收费景点、博物馆今起全部关闭；西湖水域大型游船停运，音乐喷泉暂停开放；浙江省所有新华书店、杭州各大图书馆今起关闭……其他地方虽然没有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但是为了防止疫情传播蔓延，也是宣布了严厉的防控措施：北京取消包括庙会在内的大型活动；湖北省中小学开学确定延期；七部春节档电影全部撤档……

虽然在此次疫情不断扩散的严峻现实面前，有厂家开始放弃春节休假加班加点生产口罩的后方支援，有上海首批医护人员赴武汉支援救治、小汤山非典医疗队请战的感人画面，有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加紧生产、“小汤山”模式医院将在六天内建成的中国速度，有“武汉挺住，中国挺住”的众志成城，但是在难辨真假的庞杂信息面前，在政治为先的治理体系面前，在已经滞后的封城决定面前，在扭曲而变形的时间面前，正像加缪在《鼠疫》中所说的那样：“我还是应该告诉您：这一切与英雄主义无关，而是诚挚的问题。这种理念也许会惹人发笑，但是同鼠疫做斗争，唯一的方式就是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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