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学:心灵的历史

编号:H21·2110921·0834
作者:徐葆耕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版本:1990年12月
定价:
页数:498页

本书是我国第一部从文化心理视角系统描述西方文学发展历史的学术著作,作者在《题记》中明确提出:“文学是人类心灵的历史”,“人类流动不已的生命和变幻不定的精神现象构成了西方文学的壮阔河流”。作者以马克思关于现实的人的历史发展为指导线索,展现了西方世界流动不已的生命现象、复杂变幻的内心世界和多姿多彩的艺术奇观。本书作者属作家兼学者型,全书行文富于诗意和哲理,引人入胜。著名文艺心理学家吕俊华教授为本书作了序。作者徐葆耕为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从事中西文化的相关研究,2010年逝世。

江泽民文选(1-3卷)

编号:W53·2110921·0833
作者:江泽民
出版: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6年8月
定价:
页数:1859页

中共中央文献编辑委员会编辑的《江泽民文选》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由人民出版社出版,2006年8月10日起在全国发行。《江泽民文选》第一卷以1980年8月21日江泽民同志在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上所作的关于在广东、福建两省设置经济特区和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的说明《设置经济特区,加快经济发展》为开卷篇,以1997年8月5日江泽民同志的批示《再造一个山川秀美的西北地区》为结束篇,收入江泽民同志的著作81篇。《江泽民文选》第二卷以1997年9月12日江泽民同志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所作的报告《高举邓小平理论伟大旗帜,把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纪》为开卷篇,以2000年2月1日江泽民同志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会议上的讲话《正确引导青少年健康成长》为结束篇,收入江泽民同志的著作59篇。《江泽民文选》第三卷以2000年2月25日江泽民同志在广东省考察工作时的讲话《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更好地做到“三个代表”》为开卷篇,以2004年9月20日江泽民同志辞去中共中央军委主席的职务后、在经过调整充实的中央军委举行的第一次扩大会议上的讲话《我的心永远同人民军队在一起》为结束篇,收入江泽民同志的著作63篇。

生命之光

编号:Y53·2110921·0832
作者:郑龙华
出版:《文明》残奥特刊
版本:2008年
定价:
页数:219页

这是《文明》杂志在2008年北京残奥会推出的特刊,关注的重点是临安无手摄影师郑龙华的摄影之旅。2006年5月20日,郑龙华在家乡临安启动“对话中国百名残疾精英摄影采风活动,拍摄路线以浙江为首站,于2008年5月28日在北京完成最后拍摄,先后走遍全国100多个县及港、澳、台,行程达6.3719万公里,耗资30余万,采访了全国100位残疾人精英,拍摄图片4.5万余幅,整理文字素材52万字,撰写采访手记近20万字。

余杭历史文化丛书

编号:W75·2110921·0831
作者:中共余杭区委宣传部 编
出版:西泠印社出版社
版本:2007年12月
定价:赠送
页数:

《余杭历史文化丛书》以杭州市余杭历史文化的发掘和研究为基础,从历史、人物、考古、山水、风俗、传说等多方面入手,将文学创作与文化研究相结合,在历史与现实的结合点上较为系统地展示余杭历史文化风貌,反映余杭人文精神,集宣传性、史料性、珍藏性、可读性于一体,是一套解读余杭历史文化的图书。丛书共包括余杭历史专题、良渚文化专题、沈括专题、章太炎专题、径山禅茶文化专题、运河文化专题、名人咏余杭专题、余杭民间艺术专题等8个专题。每个专题一卷,每卷约10万字。

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

编号:H31·2110921·0830
作者:刘象愚 杨恒达 曾艳兵 编
出版:高等教育出版社
版本:2002年08月
定价:33.00元
页数:457页

《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将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作为一个相互联系与对立的整体来考察,全面、详尽地介绍、评析了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西方文学。《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对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文学之间的关系、它们发展转换的轨迹与背景,及其主要特征进行了细致的梳理和辨析、《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从诗歌、戏剧、小说三个方面对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文学的重要流派和作家、作品作了全面的介绍和深入的分析,《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还对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文论进行了介绍和评析。

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编号:H12·2110921·0829
作者:钱理群 温儒敏 吴福辉 著
出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版本:1998年07月
定价:29.50元
页数:667页

这部近60万字的现代文学史著作由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撰述,既注意吸收前人关于作家、作品和文体研究的成果,又克服了以往文学史的叙事模式与狭窄格局,拓宽了研究领域,在“文学现代化”这一命题下,形成了学术品味浓厚的独异的特色。现在文学是一个时间概念,在《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修订本)的历史叙述中,“现代文学”同时还是一个揭示这一时期文学的“现代”性质的概念。所谓“现代文学”,即是“用现代文学语言与文学形式,表达现代中国人的思想、感情、心理的文学”。在结构布局上,全书按照1917-1949年的历史分期分为三编,但对各个时期的社会政治形势只作简约的交代,着重阐释各个阶段重要的文学思潮与文学现象,从文学演进过程与历史联系中去分析文学自身的规律与特点。

高贵的牛头角

编号:C28·2110921·0828
作者:潘庆平
出版:中国文联出版社
版本:2002年12月
定价:
页数:314页

“桂雨文丛”之一,作者为浙江临安的潘庆平,本书是他的第一部小说集,共收录小说22篇。本书收有“明星带”、“锁·危楼”、“小镇来了马戏团”、“沙日”等短篇小说。该书以江南小镇——苕花镇为背景,用知识者觉醒的现代意识和哲学眼光审视其历史文化,用新的历史眼光和时代眼光捕捉新时期的中心话题,体现了经济转型时期人们思想观念的变化,其焦点是如何发展第三产业,增强经商意识和商品意识,并如何对待发财致富的问题。

清明未断雪

编号:C28·2110921·0827
作者:赵和松
出版:中国文联出版社
版本:2002年12月
定价:
页数:323页

“桂雨文丛”之一,作者为浙江富阳的赵和松,本书是他的小说自选集,共收录小说22篇。作者从乡村走进小城,其小说也留下这样一路朴素的印记。作在《后记》中说:“我语文学的缘分改变了我的生活,也改变了我的命运,但无法改变我血管里流淌的农民的血液。”

青衣

编号:C28·2110916·0826
作者:毕飞宇
出版:浙江文艺出版社
版本:2011年5月
定价:18.00元
页数:203页

《玉米》和《青衣》的合集,关于《玉米》,已经有过阅读和评论。《青衣》最早见于《花城》杂志,刚好是我订阅的那几期内,但是在那个形式高于内容的时代,我没有阅读过这部小说,而现在再来购买这本书,实际上是给自己抽了一记耳光,所谓读书也都是形式主义在作崇。现在重新发现毕飞宇说明我的阅读度稍有些贫穷和单一,要知道,《青衣》是毕飞宇早期的作品,2000年文本之后的《青衣》被改编成了电视剧,已经逝世的傅彪在剧中扮演了面瓜这一角色,但整部《青衣》事实上只是筱燕秋一个人的一台戏,为了成为一名绝无仅有的纯粹青衣,筱燕秋全身心地投入角色,然而一生命运多舛直到最后疯狂。以舞台为生,也只能为表演而死,夺去她的舞台,就是杀死她的身体。毕飞宇说:“新娘把自己嫁出去了,没有新郎,这个世界就是新郎,所有的人都是新郎,所有的新郎一起盯住了唯一的新娘。”


《青衣》:人生如戏的身体学悲剧

脱掉红色的外衣,诱惑便减色了一层,然后再进去,进去,是一场有关《玉米》的女性对话;再进去,进入,是白纸黑字,明晃晃的两个字《青衣》,从109-203,从一个女性到另一个女性,从玉米到青衣,从生存到艺术。

这是关于这本书的阅读过程,中篇典藏的红色封面,淡淡的粉,渗透着女性的那种生存色彩。国庆的第一天阅读,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尽管整个日子都是红色的笼罩,但是这薄薄的一册图书如何能够体现温暖?我其实一直有着难以摆脱的郁闷,书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在新华书店,两个星期之前,很隆重的站在书柜前面,然后揣摩,然后对比,选中了这一本。却是被塑料纸包覆着,近了,拿在手里,却也是无法触摸到书册的内心深处,就像我无法抵达那些女性的命运。原来如此,粉红的女性生命里,有着我熟知的“玉米”,她占据着一半的篇幅,所以最后,这一册原价18元付款18元的“名家中篇小说典藏”像是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仅仅是那层薄薄的覆膜,却那么坚硬,把我和那个故事分割开来。女性的粉红,我倒是有些害怕了,我不能再拖延几天了,在时间的内部,我必须消灭这样带给我心理负担的图书,于是在不到两个小时的过程中,我直接跳转到109页,从明晃晃的“青衣”开始,把筱燕秋的悲剧撕开,那里也有红色,只不过不是舞台上那一抹光亮,当水袖拂去掌声四起的时候,筱燕秋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身体之痛最后以血的方式呈现出来,“落在了雪地上,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窟窿。”

两个小时可以解构一个故事,可以层层刨开筱燕秋20年前的舞台和现在的生活,那里有着一个女人最坚韧的执着,可是,她在时间的内部,却成了一种自然而然,完全融进自己身体里的生活:“我没有坚持,我就是嫦娥。”在每个人身上,都有身份的符号,乔炳璋是演老生,是团长,烟厂厂长是观众,以前的崇拜者,而筱燕秋呢?对于她来说,只有一个:《奔月》里的嫦娥,她就是嫦娥,不仅是戏里的那个寂寞嫦娥,也是戏外走不出来的水袖长舞的嫦娥。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一出戏有一出戏的命。”对于筱燕秋来说,她的一生是给了那个符号了,她完全走不出来了,所以在时间的流逝中,艺术最后以非常悲剧性的方式被发现,但已完全不是最初的模样,艺术长青,但艺人不会长青,在卖身卖艺的道路上,筱燕秋其实很孤独地接近一种唯美的生活状态,接近嫦娥的美和死亡。

因为烟厂老板的艺术记忆,再加上有经济保证,《奔月》要重新演出,这对于困顿的剧团来说是枯木逢春,时间的积淀往往会改变艺术的表现形式,如果没有物质化的金钱,剧团就不会再从故纸堆里发掘出死去的艺术,所以艺术的外壳是金钱,“钱这东西不只是时光的长度,还有历史的脸色。”烟厂老板几乎用命令的方式说“让她唱”,钱让艺术复活,钱也让死去的筱燕秋复活,但是这种复活绝不可能是曾经的样子,它已经在事件中改变了模样,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悲剧的真正开始。

对于筱燕秋来说,并不是简单的一出戏的重新排练,而完全是一种信仰的复活,她曾经创造了舞台上的辉煌,而现在,她还需要继续这样的辉煌,来证明一个女人的全部美丽。所以筱燕秋是唯美的,这种唯美让她忽略了时间之痛,身体之痛。20年过去了,筱燕秋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本钱,完全不是以前的嫦娥了,“十年里头筱燕秋每天都站在镜子面前,亲眼目睹着自己一天一天老下去,亲眼目睹着著名的“嫦娥”一天一天地死去。”所以她不甘,“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痛,最大的痛叫做不甘”,她要让自己重新成为嫦娥,重新在艺术上找到信仰,重新成为偶像。她减肥,她想无限接近那出戏,那个嫦娥,但是对于她来说,岁月是无情的,她的身体不能回到从前,甚至在戏中“唱破了”,这几乎是一场灭顶之灾,筱燕秋完全成为时间的牺牲品,更成为自己唯美艺术的牺牲品。

春来,戏团里的新生代代表,筱燕秋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但是她无法让自己用欣赏的目光看待春来,春来已经接近她当年的水准,而与此相应的是自己的心有余力不足的无奈,在“最大的痛叫不甘”中,她对自己身份的寻找越来越让她陷入难以自拔的境地。甚至,自己的身体也不能让烟厂老板有丝毫的兴趣,她老了,对她来说,一切都在以悲剧的方式向她袭来,在床上,她“脱光衣服 希望老板是淫棍,一个好色的恶魔。”在这样的命运捉弄中,她甚至骂出了“操你妈,夹不住大腿根部的贱货”的脏话,在现实面前,筱燕秋也只能通过对自己的咒骂来宣泄时间的无情摧残。

身体之痛往往是致命的,对于筱燕秋来说,青衣使她一生唯一的梦,这个梦会让她拥有光荣、骄傲和信仰,“你真的是嫦娥!”“她是嫦娥。她才是嫦娥。”嫦娥完全成为一个符号,“出色的青衣最大的本钱是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当青衣上升到一种意象,对于筱燕秋来说,则完全变成了一场不可挽回的悲剧:

戏台上的青衣不是一个又一个女性角色,甚至不是性别,而是一种抽象的意味,一种有意义的形式,一种立意,一种方法,一种生命里的上上根器。青衣是接近于虚无的女人,或者说,青衣是女人中的女人,是女人的极致境界。

当筱燕秋为了留住青衣放弃了自傲自尊而让春来去演A档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更大的不甘,她已经成为时间的摧残物,她已经成为舞台的遗弃物,她放弃了减肥,却意外怀孕了,在舍弃不掉的舞台上,筱燕秋“亲眼目睹自己被这把剑劈成两个,一个站在岸上,另一个则被摁在了水底。”对于她来说,身体是她接近艺术,甚至建立自己辉煌的本钱,但是身体同样是摧残她最后追求的原因,它用药物来流产,这一幕又成为另一种艺术悲剧, 因为嫦娥就是因为药物而拥有了孤独和痛苦,“女人一生总是由药物陪伴,嫦娥开了这个念头”,药物等同于一种诡异的阴谋,惩罚着女人的身体,而在这样的摧残中,筱燕秋还在追寻自己的梦想,追寻那个困扰她一生的嫦娥。

“疼的感觉具体而又实在,甚至还有一点快感,有一种自虐和自戕的味道。”既是身体之痛,也是精神的折磨,其实对于筱燕秋来说,她太过执着,在一个艺术死于日常生活的舞台上,嫦娥也只是一个可以不断被书写的符号,可能是20年前的筱燕秋,可能是李雪芬,也可能是现在的春来,说到底,“这个世上没有嫦娥,化妆师给谁上妆谁就是嫦娥自己。”一个人成不了一台戏,筱燕秋成不了永远的嫦娥,离开舞台,脱下戏服,筱燕秋却只有在大雪纷飞时的身体之痛,背后是剧场内爆发出的喝彩声。

人生如戏,人一心不想做人,人一心就想成仙。掩上最后的书页,《青衣》终于在这个渐凉的夜晚成为一出绝唱。

推拿

编号:C28·2110916·0825
作者:毕飞宇
出版:人民文学出版社
版本:2008年9月
定价:36.00元
页数:336页

颇受争议的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是毕飞宇继《平原》之后时隔3年推出的长篇小说,小说关注的视角是一群盲人推拿师内心深处的黑暗与光明。正是基于此,小说的封面通体黑色,庄重又显压抑,腰封的所有文字都有让人作呕的嫌疑,独一无二、特殊、最佳……等等,这些对小说和毕飞宇的注解多少是一种炒作,我喜欢脱掉要疯的图书,干净、直接。在黑色的封面上,“推拿”书名的上方是盲文,这种功利的设计也恰好符合小说的主题,只不过封底同样的盲文书写,却只是一种简单的标记,因为它根本没有凹凸感,是无法通过触觉认识的。这种状况有点像小说其中的一句话:“情欲是一条四通八达的路,表面上是一条线,骨子里却链接着无限纷杂和无限曲折的枝杈。”如果把这句话当做线索进行寻找,那么封底就没有枝杈,没有情欲,只有平面的符号。我随便翻阅就看到了这句话,看到了就变成了关键意义的注解。见小说第77页,第五章《小孔》。


《推拿》:陌生世界的“日常经验”

感触来源于一个相亲节目,她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却是聋哑人,有一个条件特别好的电视编辑喜欢上她,不惜放弃喜欢自己坚持自己的好女孩,但是她拒绝了他,一次又一次,她说,自己一直很自卑,她怕配不上他;她说,她很难进入他的世界,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说,他只是同情她,一个健全人对沉默天使完全是关爱,而不是爱。在一次又一次拒绝之后,最终在第四次的时候她用自己不能发声的嗓子喊出了“月亮代表我的心”,两个人牵手了,两个世界终于打开了门。

我一直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真正感动的泪,作为一档相亲节目,里面有着太多煽情和非真实的东西,但是我知道那个聋哑人的世界一定是真实的,她对另外世界的害怕是伴随着探知的欲望,想进去被别人接受却又怕被别人伤害,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我想这或许就是一个残疾人最正常的心路历程,而在《推拿》里,毕飞宇很明确的告诉我:门内和门外是有区别的:门内很在意尊严,门外则不那么在意。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阻隔着健全人和残疾人,阻隔着最大意义的平等,“我感到我抓住了什么东西,也许我夸张了,我就觉得我抓住一个时代的问题,也许还是一个社会的问题。”

一下子把另外的世界推到了我们面前,像那个沉默天使一样,健全人对他们的世界也是陌生的,甚至有着天生的惧怕,怕他们因为身体的缺失而在报复健全人,在毕飞宇的感官世界中,这是一种很小时候对陌生世界的惧怕:“乡村的民间智慧是这样总结残疾人的:瘸狠、瞎坏、哑巴毒。”这份记忆同样保存在我的世界里,所以在《推拿》中,毕飞宇试图打开这两个世界的隔膜,给大家一个“新世界”,而更重要的是还原一种常识,“有时候,还原一种常识比给出一种新世界更有价值、更具魅力。”

到底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常识?我仔细端详着新版的封面,在“推拿”上方是白色的点,凹感很强烈,不规则的排列着,这些点在封底和书脊上都存在,封底的解释是,盲文:推拿。只是封底的那些点并没有凹感,很明显,封面的符号是给盲人读者识别的,或者可以用两者的结合给这本书一个新的名字:盲人推拿。就像这些盲文的凹点和平面的中文书名,很明确地告诉着盲人和健全人的区别:符号和符号,一种是通过眼睛识别,另一种则是通过手的触摸,触摸正是盲人和世界的最直接交流:“他从爱的背面了解了爱–正如盲文,只有在文字的背面,你才可以触摸,你才可以阅读,你才可以理解。”

这是我们进入“新世界”的最直接的钥匙,我们触摸世界,从触摸中获得印象,从触摸中做出判断,而这样的触摸是小心翼翼的,是带着强大的自尊,张一光手上永远紧握着一根棍子,当恐惧来临的时候,他就坐在凳子上,用棍子往上捅。这一捅手上就有数了,头上是屋顶,不是在井下。而小马也是在触摸中获得了男女身体接触而带来的性冲动,小孔和王大夫的相爱,也完全是触觉产生的爱意,谁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这个悖论往往是健全人所不能理解的,而毕飞宇要放大这样的悖论,他把都红放在美丽这个层面上,对于健全人定义的形容词,都红有了与众不同的优势,但是对于盲人来说,美丽往往是一个虚构的词,甚至是一个空洞的词,这个词深深吸引了沙复明,但是他却陷入了空空的美丽的尴尬,都红的美是健全人给出的答案,是健全人给出的标准。对于盲人来说,对于只有触觉的盲人来说,美也就成了一种寄托而已,沙复明甚至想“把都红从头到脚摸一遍吧。”这是对健全人审美的妥协,但是手又能摸出什么呢?手可以辨别出大小、长短、软硬、冷热、干湿、凹凸,单手有手的极限,对于美丽这些只能看的东西,却永远是个谜。

书上说,美是崇高。什么是崇高?
书上说,美是阴柔。什么是阴柔?
书上说,美是和谐。什么是和谐?

这就是这个新世界带给我们的隔阂,不管是美还是不美,所有抽象的词,所有通过眼睛看到的东西,对于盲人来说,都是死掉的东西,没有美丽和丑陋,甚至没有对和错,没有大和小,消灭了视觉就是消灭了不平等的存在,就是一视同仁,这或许也是一种对平等的追求。“天从来没有亮过,反过来说,天从来就没有黑过。”对于盲人来说,他们的世界深邃,他们的世界充满着未知,在这样一种令人恐惧的世界里生存着,该有多么大勇气,其实他们宁可不要触觉,不要那些感知的东西,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走不出不平等的阴影。

但是,盲人必定是以极小的谨慎保持着极大的自尊,他们总是小心翼翼面对这个世界。在盲人世界里,毕飞宇大胆地触及了后天的盲人这个更为特殊的群体,里面有煤矿瓦斯爆炸失去了双眼的张一光,有车祸失去了眼睛的小马,对于他们来说,世界曾经丰富过,绚烂过,与先天的盲人视觉的空白不一样,“后天的盲人没有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在涅槃之后,他直接抵达了沧桑。”“后天的盲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经历了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的链接处有一个特殊的区域,也就是炼狱。”经历过炼狱,就是带给后天盲人最大的痛苦,最大的残忍,所以,在他们看来,世界更为不平,“在记忆深处,他并没有失去他原先的世界,他失去的只是他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因为关系的缺失,世界一下子变深了,变硬了,变远了,关键是,变得诡秘莫测,也许还变得防不胜防。”正是如此,张一光从来没有丧失过对于权势的崇拜,那是对于自身后天残疾的一种补充,对于社会的一种报复:“在嫖这个问题上,他有他的硬指标,张一光必须嫖满八十一个女人。书上说过的,每一个皇上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总共是八十一个。”

或许,这是简单的报复心理,是对于自己失去的深深不甘,但其实,不管是先天盲人还是后天盲人,甚至其他的残疾人,都在小心翼翼保护自己脆弱的心灵,在和健全人的相处中,他们敏感,他们无奈,他们只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喜怒哀乐,“盲人和健全人打交道始终是胆怯的,道理很简单,他们在明处,健全人却藏在暗处。”都红极具音乐天赋,三年时间考了钢琴八级,但是在一次演出中并不精彩的演出却获得了观众的喝彩,那一刻都红明白了她这样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只为了一件事,供健全人宽容,供健全人同情。“她来到这里和音乐无关,是为了烘托别人的爱,是为了还债。”所以,音乐让她恶心,让她觉得被隔在世界之外。而王大夫的经历中,更有着和弟弟这样的健全人的直接接触,作为自己的“补充”,弟弟却在外面花天酒地,欠下一屁股债,当讨债人来要回两万五千元债的时候,王大夫称之为“赎罪券”,并用血腥的办法来证明活着的尊严远胜于身体的戕害,当警察问他流血的真相时,王大夫把真相说成是“我的血想哭。”其实是一个盲人被健全人深深刺伤的痛,其实这才是两个世界永远的隔膜,永远的陌生,“严格地说,盲人即使走向了社会了,即使“自食其力”了,盲人依然不是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盲人没有组织。没有社团。没有保险。没有合同。一句话,盲人压根儿就没有和这个社会构成真正有效的社会关系。即使结了婚,也只是娶回一个盲人,或者说,嫁给一个盲人。这是一个量的累计,而不是一个质的变迁。”

毕飞宇在开启盲人这个新世界的时候,却在为健全人关上了那扇门,所以在这两个世界的和谐共生的主题中,其实缺乏更广泛的触摸,更深入的抵达,不管是沙复明还是张宗琪,不管是都红还是小孔,也不管是徐泰来还是金嫣,他们几乎都在自己的世界里生存,他们不想走进别人的生活中,即使走进了也只是盲人们的那个特殊世界,除了王大夫的那种以血换取尊严的肉体之痛,盲人和健全人的冲突始终没能在更大层面上展开,也就是说小说更多还是在探索盲人的自足世界,但其实,两个世界的冲突和共生才是真正的主题。

毕飞宇最后把都红的受伤而激起的团结力量,升华了一种爱,这在毕飞宇看来成了一种普世的价值,让人温暖,但这也只是盲人世界的单一表达,我们需要普世的感恩情,但并不是通过那样的方式获取,对于都红来说,这变成了盲人自己的烘托别人的爱,目的还是“为了还债”。这种常识的还原看起来并没有触及最深层的东西,相反有些避重就轻,甚至有想把盲人世界纳入健全人世界的冲动,而我们在2011年茅盾文学奖的颁奖词中也看到了这样一种“日常经验”:

《推拿》将人们引向都市生活的偏僻角落,一群盲人在摸索世界,勘探自我。毕飞宇直面这个时代复杂丰盛的经验,举重若轻地克服认识和表现的难度,在日常人伦的基本状态中呈现人心风俗的经络,诚恳而珍重地照亮人心中的隐疾与善好。寻常的日子机锋深藏,狭小的人生波澜壮阔。

漆1999-2005诗选

编号:S29·2110904·0824
作者: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 编
出版:
版本:2005年11月
定价:赠送
页数:139页

1999年至2005年,是漆诗刊走过的最初七年,这七年有着北流诗群对语言的执着和对自由的向往,这七年留下了他们在诗歌道路上对那份淡泊、清苦、孤单的坚持,这去年也有他们对诗歌宗教般的狂热。2005年11月新世纪华文诗歌国际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在广西玉林召开,而这册集子就是向大会呈现玉林及北流诗群的朝气和创造力,呈现漆沙龙在七年时间里对诗歌真谛的寻找。这册由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编著的诗选含“漆诗选”、“漆反响”、“漆评论”、“漆纪事”等栏目,全方位展示了漆沙龙七年来走过的道路。


沉睡中,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

文本是一切。面前的两本诗集,是陈前总从广西寄过来的,16开本和32开本,却一样散发着民间的气息,我说的民间仅仅是从图书装帧的规范而言的,“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 编”和“准印证:0007639”的提示一直存在它们的封面上,这是它们区别于其他文本诗歌的一个标记,而这也正是“漆”诗歌沙龙的生存写照:民间性和边缘性。一本是1999-2005漆诗歌七年选,大大的“漆”字将红色的“7”拦腰断裂,突兀,诱惑,以及力量的不断聚集,这是2005年为在广西玉林召开的新世纪华文诗歌国际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而准备的一本诗歌集子;另一本是漆诗刊第七期,编于2004年1月,巨大的白色“漆”字压在黑色的封面上,很好地用视觉语言阐释了漆诗刊作为“中国诗坛黑皮书”的定位。

漆,7年诗选,漆诗刊第七期,漆和七,我一直不知道这是偶遇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耳朵里、眼睛里,甚至脑海中,都是这样一个发音简单,却饱含着更多可能的“qi”,燕子在《七》里说:

没有七,我独独不愿说
七。七是欺,七是气
七是乞,七是弃
终于,凄。七,不就是
日子轮回的一个数字而已
它,弱不禁风
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
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

“七”是一个数字,一个轮回,弱不禁风,却不是沉默,在朱山坡的《中途转车》里,有一个诗人阿昌,也有一个“7”:“我中途转车/转车到7路/去友爱路三里八栋326号/看望一个去年在马路上认识的/娼妇”,七是不是一个隐喻,一个从诗歌世界过渡到俗世,甚至是反道德世界的符号?或者他们在诗歌中还原一种生活,自上而下的本真生活,这也许就是“漆”被命名的意义,1999年的5月,在北流陵宁路某酒吧,诗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漆”这个词;而在农历五月初五的“诗人节”,北流圭江的一只游船上,几位诗人一致同意今后以“漆”这一名字开展诗歌活动。在《漆纪事》里记载着“漆”的来源,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具有“开天辟地”意义的命名的事件是不是时候经过了虚构和加工,但是却很直接而简单地走向了诗歌的起点:“在我们的目光中,漆即是诗,我们无法为生活镀金,但可以给生活上漆。”就像陈琦所说“我常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是的,它唤醒了我,他唤醒了我,它们唤醒了我,他们唤醒了我,在陈前总《河流上的事情》刚刚进入内心深处的时候,我再一次遇到了广西的河流,广西的诗歌,广西的诗人,或者,所有关于诗歌“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来自广西东南的那个叫北流的地方,那个叫“漆”的诗歌沙龙。

从最早的子非鱼到后来的陈前总,从《河流上的事情》到《漆诗刊》系列,我终于知道了圭江,知道了鬼门关,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叫北流的县城,在桂东南,靠近广东,而就是这样一个县城,却有着对于诗歌的集体追求,陈前总在《在沉寂中崛起的桂东南诗歌》中说到:“北流市是桂东南的一个县级市,就在这个仅100万人口的小城里,以虫儿、朱山坡、谢夷珊、陈琦、伍仟等为代表的青年诗人组成了民间现代诗歌团体——漆诗歌沙龙,他们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最终团结了该市一群六十、七十、八十年代出生的青年诗人和诗爱者。”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诗歌轰轰烈烈,以集体的姿态展现着这个小城的诗歌生活。

漆诗歌沙龙的这些年努力来看,北流市虽然经济发达,但是处在边缘状态直接造成了“漆诗歌”以边缘化的面目出现,陈前总在总结这个诗群的特点时,用了群体性、创新性、时代性和包容性来概括,但似乎还应加上边缘性和民间性,这也是北流诗群以“漆诗歌沙龙”形式呈现的最基本特点。诗人们对于边缘的认识完全来自于北流这一地域的边缘性,比如“我的家在一个桂东南的小城/与粤为邻/地表潮湿 植被茂盛(朱山坡《粤桂边城》”;“我爱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有一水朝北/在离北京还很远的地方折流南去(朱山坡《生在鬼门关》)”,除了北流的地理环境之外,苏轼、李德裕等人的流放文化的“浸润”也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边缘感,在这些诗人中大都对北流的“鬼门关”有着浓厚的抒情情结,而这个地名更多是一种被现实抛弃和文化流放的写照:“我生在这里/在鬼门关穿来穿去/像在时光隧道中进进出出/因此也似乎忽死忽生 忽梦忽醒(朱山坡《生在鬼门关》)”;“有一年/苏东坡从圭江码头上岸/骑马经过鬼门关/被流放到海南/若干年后/又从海南/骑马经过鬼门关/回到北流/从圭江码头/乘船北上(伍仟《鬼门关》)”;“它们蜷缩在李德裕苏东坡们的诗句里/它们蜷缩在厚厚的《辞海》里(吉小吉《鬼门关》)”。

其实,这些边缘性给诗人们一些不安,一些挥之不去的情结,“就不明不白地爱上了/那个疲惫但不颓废的人。他已懂得/周围的事物。懂得了/事物遥远而难以拥之入怀的未来(陈琦《我已懂得周围的事物》)”对于周围事物,遥远,却难以入怀,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所以,不管是陈琦“谁曾对一粒尘埃微笑”,还是朱山坡“我想和每一个陌生人说话”,琬琦的“失眠是一半/天亮是另一半”,以及方为和陈前总看到“早晨的河面上飘来两只死鸭子”都在以某种边缘情绪表达着对边缘生活的无奈。这种无奈在朱山坡的诗歌中尤其明显,《在哪里找回阿秀》中,朱山坡把“曾是一个妓女”的阿秀写成了我爱上的一个女子,她卑微,不入主流,甚至被唾弃,但是我却“将一生的努力给她幸福”,当她最后离去后,我发出了“我爱广州/我爱广州每一个带贵州口音的女子”的声音,里面有的不是情感的纠结,而实实在在是边缘的无奈和努力。在朱山坡的诗歌中,有很多低层的女子形象,有“我学会了写诗居高临下地做着诗人/九凤在深圳低声下气地端着菜盘”的《打工的九凤》,有“我们依旧相爱 如一条河的两岸”的鲁丽(《我只想给郑州补下场春雨》),有“内心装满冰块的女人”,也有“晚年的李清照”,而在这些女人中,朱山坡用一场冷峻的笔将女性本来具有的底层意义无情地解剖开来,充满着快感,却又无限伤感,他们沉在最低微的事物中,他们倾听最民间的声音,他们也在日常生活的解构中获得“去中心化”的快感。

对于他们来说,中心是一个强势的词,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这些中心曾经给了他们生存的压迫感,但是他们却大胆地进行了解构,不断消解权威,陈琦说,“月是月亮的月”;朱山坡在井冈山上“但我们一路上都在热烈地讨论/早起的两条狗(《再去井冈山的路上》)”;伍仟说,“那里的路边/一定都长满了桃花/而不是梅花(《梅龙镇》)”,而更多的解构体现在对城市的生活的无聊感和冷漠感,对于经典的不屑一顾,在他们心中,大都市上海是一个硬币的游戏:“我终于捡到三元硬币/把自己塞进地铁/瞬间便在人间消失(朱山坡《上海纪行》);而西安是一曲死亡的悲歌:“是的 我宁愿饿死西安/自古就有无数才子的尸骨于此埋葬/死在西安/死在才子们的悲歌里/我不在乎(朱山坡《饿死西安》)”;是一片激情熄灭后的空寂:“贝壳打开了/是白的/白,是空白的白(琬琦《上海的早晨》)”,而在伍仟的《在上海(组诗)》中,这样的解构让人很是痛快:

南京路其实是南京东路
南京路不是南京的路
是上海的路
当然,它更不是南宁火车站
附近的那条
南京路

所以,漆诗歌沙龙的诗人的努力,在于对日常事物的仰视中发掘出边缘世界的真,而对于权威、经典、中心的消解才能建立另一个自己的王国,这样的王国就是诗歌的彼岸,就像伍仟,“想去岭垌村捡一片南宋的瓷片”,曾经的繁华和喧闹,是一个少年的梦想,边缘性造就民间性,除了这些诗人不断创新的民间语文外,还在不断延续着自己的乡村梦想,所以,在他们的诗歌中,对抗现实无奈的另一种办法就是建立自己的规则,建立自己的世界,而乡村的纯美似乎是永远存在的梦,这是陈琦的“石头”:“因为石头只有被搬来搬去/因为石头只有等待/因为石头不能在一场脱皮连骨的爱里/奉献出泪水(陈琦《石头》)”;这是吉小吉的“夕阳”:“我摸摸胸口/我暗地里庆幸/我童年的心跳,还在(吉小吉《郊外》)”;这是伍仟的“糖”:“每个小孩都有糖吃/应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每个小孩读有糖吃》)”;当然,这也是方为心中的那只鹰:“鹰从来不说话/从来只是以它的方式/活着。坦荡。光明(方为《鹰从来不说话》)”。就像在陈前总诗歌中不断出现的“进城”一样,在他们的诗歌中,省城、郊外、乡土、故乡,这些词都在传递着一种现实的经验,而这样的经验正是这批诗人具有的民间性,在他们身上的激情和爱恋:

一个地名,其中
一个字,就一个字
就令我,心灵震动、不安
并且,愧疚、无奈
——方为《经过孝感》

在“一条绳子的尽头拴着的是童年”,是故乡,是“不知筹谋 不知道路 不知方向/像纯净到没有一点杂质的爱情(陈琦《做一只白色的蝴蝶》)”,是母亲的影子……所以在漆诗歌沙龙的诗作中,我们看到了那些真正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造作,没有形式。其实,解读他们的诗歌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或者说,通过这些有限的诗集来阐释诗作中的边缘性和民间性,其实很可能以偏概全,在《关于漆三角》中说:“……漆没有统一的风格,没有领导,没有口号,不谈主义,每个人都是主角,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与观点。”他们在一个诗歌的王国里,都是自己的王,都有着“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是“幸福像孤独的鱼类”,还是回到那个有关“七”的隐喻,“它,弱不禁风/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其实,这些诗歌从来没有沉默,从来没有弱不禁风,从“冰霜地域”跃出来,照亮了桂东南的那片天空。

漆诗刊(第七期)

编号:S29·2110904·0823
作者:漆诗歌沙龙
出版:
版本:2004年1月第一版
定价:赠送
页数:296页

《漆》诗刊于1999年10月创刊,这是广西北流诗歌爱好者的创办的一本诗歌刊物,北流,一个更小的城市,却聚集着无比虔诚的诗人,伍迁在《漆》诗刊创刊号刊首语中说:“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内心呈现的是一棵树——高耸而笔直的漆树。假如诗歌是一棵树,我愿意她是一棵漆树。而这正是我们把诗歌沙龙定名为“漆”的理由。”漆是诗歌的光泽,在诗歌的大森林里渴望茁壮成长。而2004年1月的这本诗集刚好是《漆》诗刊的第七期,黑色的封面上是一个大大的“漆”字,神秘,自由,不羁。“漆”和“七”同音,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我看到了扉页上的那段话:“在我们的目光中,漆即是诗,我们无法为生活镀金,但可以给生活上漆。”这或许是漆诗刊一直秉承的精神吧。


沉睡中,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

文本是一切。面前的两本诗集,是陈前总从广西寄过来的,16开本和32开本,却一样散发着民间的气息,我说的民间仅仅是从图书装帧的规范而言的,“玉林师范学院中文系 编”和“准印证:0007639”的提示一直存在它们的封面上,这是它们区别于其他文本诗歌的一个标记,而这也正是“漆”诗歌沙龙的生存写照:民间性和边缘性。一本是1999-2005漆诗歌七年选,大大的“漆”字将红色的“7”拦腰断裂,突兀,诱惑,以及力量的不断聚集,这是2005年为在广西玉林召开的新世纪华文诗歌国际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而准备的一本诗歌集子;另一本是漆诗刊第七期,编于2004年1月,巨大的白色“漆”字压在黑色的封面上,很好地用视觉语言阐释了漆诗刊作为“中国诗坛黑皮书”的定位。

漆,7年诗选,漆诗刊第七期,漆和七,我一直不知道这是偶遇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耳朵里、眼睛里,甚至脑海中,都是这样一个发音简单,却饱含着更多可能的“qi”,燕子在《七》里说:

没有七,我独独不愿说
七。七是欺,七是气
七是乞,七是弃
终于,凄。七,不就是
日子轮回的一个数字而已
它,弱不禁风
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
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

“七”是一个数字,一个轮回,弱不禁风,却不是沉默,在朱山坡的《中途转车》里,有一个诗人阿昌,也有一个“7”:“我中途转车/转车到7路/去友爱路三里八栋326号/看望一个去年在马路上认识的/娼妇”,七是不是一个隐喻,一个从诗歌世界过渡到俗世,甚至是反道德世界的符号?或者他们在诗歌中还原一种生活,自上而下的本真生活,这也许就是“漆”被命名的意义,1999年的5月,在北流陵宁路某酒吧,诗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漆”这个词;而在农历五月初五的“诗人节”,北流圭江的一只游船上,几位诗人一致同意今后以“漆”这一名字开展诗歌活动。在《漆纪事》里记载着“漆”的来源,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具有“开天辟地”意义的命名的事件是不是时候经过了虚构和加工,但是却很直接而简单地走向了诗歌的起点:“在我们的目光中,漆即是诗,我们无法为生活镀金,但可以给生活上漆。”就像陈琦所说“我常被一些缓慢而有力的事物唤醒”,是的,它唤醒了我,他唤醒了我,它们唤醒了我,他们唤醒了我,在陈前总《河流上的事情》刚刚进入内心深处的时候,我再一次遇到了广西的河流,广西的诗歌,广西的诗人,或者,所有关于诗歌“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来自广西东南的那个叫北流的地方,那个叫“漆”的诗歌沙龙。

从最早的子非鱼到后来的陈前总,从《河流上的事情》到《漆诗刊》系列,我终于知道了圭江,知道了鬼门关,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叫北流的县城,在桂东南,靠近广东,而就是这样一个县城,却有着对于诗歌的集体追求,陈前总在《在沉寂中崛起的桂东南诗歌》中说到:“北流市是桂东南的一个县级市,就在这个仅100万人口的小城里,以虫儿、朱山坡、谢夷珊、陈琦、伍仟等为代表的青年诗人组成了民间现代诗歌团体——漆诗歌沙龙,他们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最终团结了该市一群六十、七十、八十年代出生的青年诗人和诗爱者。”开诗会、办刊物、建网站,诗歌轰轰烈烈,以集体的姿态展现着这个小城的诗歌生活。

漆诗歌沙龙的这些年努力来看,北流市虽然经济发达,但是处在边缘状态直接造成了“漆诗歌”以边缘化的面目出现,陈前总在总结这个诗群的特点时,用了群体性、创新性、时代性和包容性来概括,但似乎还应加上边缘性和民间性,这也是北流诗群以“漆诗歌沙龙”形式呈现的最基本特点。诗人们对于边缘的认识完全来自于北流这一地域的边缘性,比如“我的家在一个桂东南的小城/与粤为邻/地表潮湿 植被茂盛(朱山坡《粤桂边城》”;“我爱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有一水朝北/在离北京还很远的地方折流南去(朱山坡《生在鬼门关》)”,除了北流的地理环境之外,苏轼、李德裕等人的流放文化的“浸润”也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边缘感,在这些诗人中大都对北流的“鬼门关”有着浓厚的抒情情结,而这个地名更多是一种被现实抛弃和文化流放的写照:“我生在这里/在鬼门关穿来穿去/像在时光隧道中进进出出/因此也似乎忽死忽生 忽梦忽醒(朱山坡《生在鬼门关》)”;“有一年/苏东坡从圭江码头上岸/骑马经过鬼门关/被流放到海南/若干年后/又从海南/骑马经过鬼门关/回到北流/从圭江码头/乘船北上(伍仟《鬼门关》)”;“它们蜷缩在李德裕苏东坡们的诗句里/它们蜷缩在厚厚的《辞海》里(吉小吉《鬼门关》)”。

其实,这些边缘性给诗人们一些不安,一些挥之不去的情结,“就不明不白地爱上了/那个疲惫但不颓废的人。他已懂得/周围的事物。懂得了/事物遥远而难以拥之入怀的未来(陈琦《我已懂得周围的事物》)”对于周围事物,遥远,却难以入怀,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所以,不管是陈琦“谁曾对一粒尘埃微笑”,还是朱山坡“我想和每一个陌生人说话”,琬琦的“失眠是一半/天亮是另一半”,以及方为和陈前总看到“早晨的河面上飘来两只死鸭子”都在以某种边缘情绪表达着对边缘生活的无奈。这种无奈在朱山坡的诗歌中尤其明显,《在哪里找回阿秀》中,朱山坡把“曾是一个妓女”的阿秀写成了我爱上的一个女子,她卑微,不入主流,甚至被唾弃,但是我却“将一生的努力给她幸福”,当她最后离去后,我发出了“我爱广州/我爱广州每一个带贵州口音的女子”的声音,里面有的不是情感的纠结,而实实在在是边缘的无奈和努力。在朱山坡的诗歌中,有很多低层的女子形象,有“我学会了写诗居高临下地做着诗人/九凤在深圳低声下气地端着菜盘”的《打工的九凤》,有“我们依旧相爱 如一条河的两岸”的鲁丽(《我只想给郑州补下场春雨》),有“内心装满冰块的女人”,也有“晚年的李清照”,而在这些女人中,朱山坡用一场冷峻的笔将女性本来具有的底层意义无情地解剖开来,充满着快感,却又无限伤感,他们沉在最低微的事物中,他们倾听最民间的声音,他们也在日常生活的解构中获得“去中心化”的快感。

对于他们来说,中心是一个强势的词,不管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这些中心曾经给了他们生存的压迫感,但是他们却大胆地进行了解构,不断消解权威,陈琦说,“月是月亮的月”;朱山坡在井冈山上“但我们一路上都在热烈地讨论/早起的两条狗(《再去井冈山的路上》)”;伍仟说,“那里的路边/一定都长满了桃花/而不是梅花(《梅龙镇》)”,而更多的解构体现在对城市的生活的无聊感和冷漠感,对于经典的不屑一顾,在他们心中,大都市上海是一个硬币的游戏:“我终于捡到三元硬币/把自己塞进地铁/瞬间便在人间消失(朱山坡《上海纪行》);而西安是一曲死亡的悲歌:“是的 我宁愿饿死西安/自古就有无数才子的尸骨于此埋葬/死在西安/死在才子们的悲歌里/我不在乎(朱山坡《饿死西安》)”;是一片激情熄灭后的空寂:“贝壳打开了/是白的/白,是空白的白(琬琦《上海的早晨》)”,而在伍仟的《在上海(组诗)》中,这样的解构让人很是痛快:

南京路其实是南京东路
南京路不是南京的路
是上海的路
当然,它更不是南宁火车站
附近的那条
南京路

所以,漆诗歌沙龙的诗人的努力,在于对日常事物的仰视中发掘出边缘世界的真,而对于权威、经典、中心的消解才能建立另一个自己的王国,这样的王国就是诗歌的彼岸,就像伍仟,“想去岭垌村捡一片南宋的瓷片”,曾经的繁华和喧闹,是一个少年的梦想,边缘性造就民间性,除了这些诗人不断创新的民间语文外,还在不断延续着自己的乡村梦想,所以,在他们的诗歌中,对抗现实无奈的另一种办法就是建立自己的规则,建立自己的世界,而乡村的纯美似乎是永远存在的梦,这是陈琦的“石头”:“因为石头只有被搬来搬去/因为石头只有等待/因为石头不能在一场脱皮连骨的爱里/奉献出泪水(陈琦《石头》)”;这是吉小吉的“夕阳”:“我摸摸胸口/我暗地里庆幸/我童年的心跳,还在(吉小吉《郊外》)”;这是伍仟的“糖”:“每个小孩都有糖吃/应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每个小孩读有糖吃》)”;当然,这也是方为心中的那只鹰:“鹰从来不说话/从来只是以它的方式/活着。坦荡。光明(方为《鹰从来不说话》)”。就像在陈前总诗歌中不断出现的“进城”一样,在他们的诗歌中,省城、郊外、乡土、故乡,这些词都在传递着一种现实的经验,而这样的经验正是这批诗人具有的民间性,在他们身上的激情和爱恋:

一个地名,其中
一个字,就一个字
就令我,心灵震动、不安
并且,愧疚、无奈
——方为《经过孝感》

在“一条绳子的尽头拴着的是童年”,是故乡,是“不知筹谋 不知道路 不知方向/像纯净到没有一点杂质的爱情(陈琦《做一只白色的蝴蝶》)”,是母亲的影子……所以在漆诗歌沙龙的诗作中,我们看到了那些真正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造作,没有形式。其实,解读他们的诗歌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或者说,通过这些有限的诗集来阐释诗作中的边缘性和民间性,其实很可能以偏概全,在《关于漆三角》中说:“……漆没有统一的风格,没有领导,没有口号,不谈主义,每个人都是主角,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与观点。”他们在一个诗歌的王国里,都是自己的王,都有着“卑微而纯净的生命”,都是“幸福像孤独的鱼类”,还是回到那个有关“七”的隐喻,“它,弱不禁风/紧裹在我的冰霜地域/我以为沉默,它就不会迈出来……”其实,这些诗歌从来没有沉默,从来没有弱不禁风,从“冰霜地域”跃出来,照亮了桂东南的那片天空。

河流上的事情

编号:S29·2110904·0822
作者:陈前总
出版:宁夏人民出版社
版本:2011年6月第一版
定价:赠送
页数:184页

“更辽阔的,更浩大的,更深邃的/河流上的事情/往往比河流更辽阔的,更浩大的,更深邃……”这是封面上的一句诗,依然充满着语言的张力,我知道河流里有“梦的甬道”,有“飞翔的舞台”,就像诗歌,让我们如此热爱。《河流上的事情》收入了陈前总发表在《诗刊》《诗选刊》《青年文学》《北京文学》《星星》《诗歌月刊》《广西文学》《红豆》《绿风》《芳草》等全国各级刊物的诗歌作品100余首,同时收入了张清华、杨克、荣光启、潘大林、郁葱、非亚、木知力、吉小吉、五行缺水、青草的味道、谢勇敢等评论家、诗人和网络写手关于陈前总的诗歌的一些文字。潘大林为本书作的序《行走在朝圣路上》中说:“诗人既是诗坛的朝圣者,就会像西藏磕长头的信徒,每一下深而重的顶礼膜拜,都会在灵魂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精确地记录下心灵的悸动:或哀或怨,或嗔或喜,或沉思,或迷惘,或感奋,或忧伤。”


《河流上的事情》:卑微却幸福地生活着

我一直不知道,是诗歌让我对广西格外亲切,还是因为广西让我觉得距离诗歌很近,总之,关于陈前总,这两者紧密结合在了一起。八月,在我去南宁的路途中,《河流上的事情》已经寄出了,诗歌以更快的速度抵达了我,漆沙龙、北流,子非鱼,这些词语像旧年的记忆纷纷涌出,让我的广西之行完全从简单旅行变成了寻找诗歌的一次行走。

尤其是关于河流。南宁的邕江,属于珠江流域西江水系,而陈前总生活的北流,自南往北流淌的北流河也是西江支流,蜿蜒,漫长,最终水与水可以流淌在一起,就像诗歌和诗歌,也完全在一样的世界里沉浮。“我坚信,每个人心中都是有条河流的,这犹如身上的血脉,连接并支撑着我们所有的记忆和梦想。”陈前总说,而这样一条河流,在南方行走中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记忆和梦想”中,和陈前总一样,我发现活着,“总是要坚守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是的,那条河流穿过时间,穿过记忆,穿过南宁和北流,穿过写作的笔和阅读的手,又汩汩流出了我们坚守的东西,“河流上的事情”就是诗歌的事情,就是那些“更辽阔,更浩大,更深邃”的事情。

一条形而下的鱼,这是我曾经对陈前总诗歌评价的题目,说实话,我很不习惯用陈前总来代替子非鱼,我一直觉得子非鱼是一种诗歌的意象,可以轻易抵达我,轻易抵达曾经的那些诗句,但是当我拿起这本《河流上的事情》,阅读陈前总曾经和现在的诗歌,我才发现,子非鱼成为陈前总,这样的蜕变就是触摸我们心灵最软弱的地方,他一直像那只秋天的蚂蚁一样,“保持着惯有的重量和身姿/爬了二十年还爬,目光坚定”,但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疑问:“是谁高大却卑微地生活着/又是谁卑微却幸福地生活着。”(《秋天的蚂蚁》),个体生命的卑微丝毫不能阻挡我们面对诗歌的欣喜。

卑微或许是包括陈前总这个名字在内的现实,这是无比低下接近大地接近尘埃的存在,是“一只花猫懒洋洋地穿过城市午后的阳光”,是“一双筷子静静搁在桌上”,是“梦中和一个人打架”,就像几年前我在《一条形而下的鱼》中对他诗歌的评价一样,他“用片段来诗意地解构。在片段中,我们总是被别人误读,总是在物质中保留一点点被强奸了的意志。生存多么世俗,但诗歌无罪。”而这种卑微感带来的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消失:“最终他们长大了,他们走了/留下一声叹息”(《大地上的婴儿》);“运草车缓缓穿过城市/走得如此慢,以至于人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运草车穿过城市》)。在这些诗歌中,我们读到的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的逝去,缓慢地发生制改变,谁也没有注意,却抽去了我们身体里的那些记忆。

这也是生存的残忍,这也是活着的无奈,在陈前总的诗歌里,我们很容易读到现实中的矛盾和对立,“一脚踩着恐惧/一脚踩着希望”;“用诗歌一行一行地写/用白描一笔一笔地描”(《写写那些屋檐下行走的人吧》),“屋檐下行走的人”,这个意象带着恐惧/希望、诗意/现实的双重矛盾,这些矛盾的背后是生存的边缘化,而在陈前总看来,更多是城乡二元带来的对立,在他的诗歌中,着墨最多的就是这一系列诗歌,有着浓郁的乡野情趣,却也无法摆脱现实生活带来的困境和尴尬,一头是“后滚翻、前滚翻,180度转身、360度转身”的“饥饿的大米”;是高血压的父亲、穿着层层补丁内裤的母亲、坐在高八角树上的外公、苦命的小弟、还没结婚的妹妹和踏雨远去的奶奶组成的“家族志”;是小心翼翼“挑着干粮和诗书/从新丰大村出发”的进城记;是“不轻不重刚好等于一个月工资所换硬币的重量/不贵不贱刚好等于乡下父母半年种下的半担谷”的月饼;是“我们不是什么,真的不算什么/我们是乡下进城的荔枝/我们一日色变二日味变三日全变了”的“乡下的荔枝”……“进城”这个词让人想到迁徙,想到闯入,想到隔阂,而这也成为陈前总心中的伤痛,在他的《后记》中说:“我就是怀着一种略显悲壮但又对前途充满信心的心情第一次来到了县城,来到了一个我未知的世界。”那是对乡野的眷恋,也是对城市的恐惧,是对记忆的呵护,也是对现实的叹息,而在某种意义上,城市是在远离那些河流,远离“记忆和梦想”,那里有“准时在湖滨饭店吃饭,不前也不后/不远也不近”的垃圾派诗人和所谓的先锋诗人;那里有“他离我大约一百米/却好像十万八千米”的抽烟者(《空寂寂的屋顶上一个人在抽烟》);那里也有“总算可以走在她前面”的赴死的悲剧(《两个很恩爱的人》)……无疑,这里的一切都在玷污着河流,“一个白衫少年/目光空而遥远”(《有一年,早晨的河面上飘来两只死鸭子》)。

现实的无奈,城市的侵袭,但是卑微并不一定都是弱小者的无奈逝去,这些也并不是陈前总在“进城”中所感悟的一切悲观,陈前总却在他们身上发现了那些高大的影子,无比幸福,这幸福是田野中的水稻:“她的不羁和高贵,高傲和朴素/让每一个懂得生活的人感动和珍惜”(《田野中,一株水稻》);这幸福是我所认识的次瓦:“有手,有脚,有青春和梦想”;这幸福是一个民工的幸福睡眠:“他用微微的鼾声/轻轻加入这个城市早晨的大合唱”,这幸福也是看到希望:“一个乡下进城的孩子,手执诗书/再次诗声如诵”(《玉林:云天宫》);看到温暖:“乡村的夏夜 奶奶的腿/我咬着月亮的一角甜甜入睡”(《和一只蚊子的对视注定是遗憾的事情》);也看到激情,在山顶和诗人一起“一人一瓶干了”(《幸福像花儿开放》)。总之,这幸福就是陈前总:“我说陈前总,一个孤独的男人/午夜的白光灯下,他开始和幸福/如此接近”。

生活的边缘化,并不能改变他们对待世界的温情和乐观,这或许就是陈前总在河流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诗歌,看到了向前流淌的精神,那些一直坚守的东西,只有心里长存着这些东西,才可以使自己成为王:“我就是我/刚从子宫里奔跑出来的婴儿/我要重新认识父母亲,还有那些感恩的诗行/我要重新打量天空河流,还有那些洁净的事物”(《我是国王,神也是》),

诗人非亚说陈前总似乎是个酒鬼,酒量很大,嗓门也很大,从他的诗歌中能读出那种豪气和霸气,但更多的是对于事物细致地体会,对于细节的把握,“我越来越觉得蹦极和诗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蹦极仿佛是脱离了躯壳的体验,正是他在诗歌中寻找的那份真实,那份“接近躯壳和内心,接近表原和本质”的真实,那份“更辽阔,更浩大,更深邃”的真实。这就是诗人陈前总呈现给我们的信仰:“我看见一盏神灯在远方摇曳/借着这光 我在黑夜里边走边唱/歌唱我的黑色灵魂行走在朝圣路上”。

色与情

编号:E39·2110815·0821
作者:[德]吕舍尔著 宋晓梅 译
出版:海南出版社
版本:2006年8月第一版
定价:19.80元 当当价5.40元
页数:139页

橙红、浅粉、艳紫、深蓝,这四种颜色排列在封面的最上端,这也是德国心理学大师吕舍尔对色与情的测试颜色,据说,他用7年时间,对3740人进行了专题测试研究,提出用这四种颜色的选择和排列,可以确认人们的24种不同的性爱类型及爱情密码。他认为人们对颜色、色调的感受,如同对音乐音调的感觉,见仁见智;颜色的测试犹如体温的测试,反映着人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且能细致入微地表达人们难以言表的性爱体验。运用本书的方法,您装理智地面对性、爱情、婚姻,减少生活中的摩擦与烦恼,同享两性的和谐与共鸣。吕舍尔的这套颜色理论让我想起了正深陷方舟子打假质疑的乐嘉,一个是颜色性格学,一个是颜色治疗法,即使两者没有直接关系,我也不大相信它的科学性,在流行中,它们只是更多体现着娱乐和游戏的精神本质。


《色与情》:用感激之心享用生活的恩宠

“连续十几年荣登欧美畅销书排行榜”、“首次在国内翻译出版”,这些句子无非是急着打开一个世界,关于颜色测试,关于心理学,关于性爱体验的的解读,像是前无古人,像是国内都不曾染指,其实到最后变成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性和爱,充满着工具意义。拔高的定语除了出版的市场化操作外,更多是一种工具书的讽刺,标价20.00元到后来其实是网购中的凑数而已,5.40元的成交价预示着一种极易忽略的境况。

《色与情》,其实可以分割成两部分:色和情,颜色和感情,或者扩大为情感。色当然是指颜色,德国心理学大师吕舍尔在书中主要研究成果,据说他用7年时间,对3740人进行了专题测试研究,提出用橙红、浅粉、艳紫、深蓝四种颜色的选择和排列,可以确认人们的24种不同的性爱类型及爱情密码。他认为人们对颜色、色调的感受,如同对音乐音调的感觉,见仁见智;颜色的测试犹如体温的测试,反映着人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且能细致入微地表达人们难以言表的性爱体验。这些颜色和性爱体验的对应关系当然有其实践性和科学性,但是对于阅读者来说,这种更多体现为工具特点的成果依然可以保持远观的态度,比如橙红表示性爱的激动程度,浅粉表示充满期待的想象力;艳紫是设身处地的共鸣;而深蓝则是身心忘我的结合。

在方法论上,这本书也教你了一些测试手段,比如,书中附加了性爱测试卡,按虚线剪下,请将它们放在一张白纸上面,然后思考问题,关于如何体验性爱关系的,关于四种颜色哪一个最能代表您的性爱体验?,然后将其中最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放在白纸的最上边;再将其中其次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依次放在第一个选出的颜色下面;再把最不能代表性爱体验的颜色选出,依次放在第二个选出的颜色下面;之后,将色卡翻过来,从上至下地记录下来其所表示的号码;最后查看所选择的色彩号码所对应的性爱类型……

大凡24种检测办法都是具体而直接的,对于检测的科学性,吕舍尔说:“人们对色调的感受,就像对音乐的音调一样,具有极大的准确性。颜色具有精确的频率可测性。”同时又指出这种检测方法“首次使整体的性格判断,即心理上的(诊断)与生理病理上相一致的诊断的精确成为可能。”或许有自说自话自吹自擂的因素存在,但依靠颜色测定性格和性爱体验,或许可以打开新的研究窗口,记得关于颜色性格研究,《非诚勿扰》的乐嘉的颜色学说曾引起过争议,其实不是尖端学课,首创不首创意义也不大。

而吕舍尔在这本书里,除了工具性的测试实验外,更多的篇幅放在了“情”上面,也即运用《色与情》的方法,理智地面对性、爱情、婚姻。“权力和爱情是水火不容的。”“安全感是我们称之为爱情的另一个部分。”“热恋是出于一种强烈的期待,而这一期待又是来源于心理缺陷。”……在专题讨论课中,吕舍尔完全以智者的角度纠正人们日常生活中都认识,包括爱情、嫉妒、热恋以及如何保持吸引力,如何寻找真正的爱情,如何保持和他人的关系,如何建立爱的责任心,总而言之,这也是方法论的一个部分,但更多是一种社会学的思考。抛弃家庭、社会的经验主义,而成为一种和谐生活的典范,比如“要对两个世界负责任:一个是以自我为代表的内在世界,另一个是外部世界。”“负责任有一种愉快感,而义务只是一种担负。”“所有的依附都产生腐败。”如此等等,包括最后对于信仰的解读,对于宗教的关怀,则已经开始具了一些形而上的意义。

“我们的思维模式创造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吕舍尔引用古罗马马克·奥乐尔的说法,强调了思维的指导意义,而那个关于自行车的比喻则重申了人与人之间心灵沟通的重要性,他说,你拥有最好的自行车(遗传);良好的路面情况(社会条件);以及如何骑车(日常生活)并掌握方向(要达到之目的)的知识,这样才能建立心里的平衡,达到生活的和谐。从这本书的工具属性出发,“颜色的语言是一种感受和情绪的语言”,而目的就是要建立那样一种社会体系,有爱的兴趣和安全感,“从后退式的不着边际的期待幻想转向积极的前进式的真正的爱情”,而最终的目的是“要以无限感激之心来享用生活的恩宠”。但也只能如此,封面的口号也无非是噱头,扔掉整本书都不为过,只要你能诚心剪下那些测试卡,然后认真测试,或许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份性爱乐趣。

老子博客

编号:C28·2110815·0820
作者:曹鸿涛 编著
出版:陕西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8年1月第一版
定价:19.80元 当当价5.40元
页数:186页

“复活的先哲系列书”之一,把千年前的老子和现代传媒的博客联系在一起,除了一种形式的实验,别无创新,老子的生活是无法还原的,“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大约就是还原老子的困境,所以,不管用什么体例,老子还是那个老子,道还是那个“非常道”。博客具备了一切可能的文本形式,有关键词,有链接,有点击数,当然也有点评,“我宁可说也不爱写,最好就是自自然然。”这句腰封的话有点断章取义,老子之道也绝非只是言说,自自然然也不等同于无为而治。博客选取了老子的生活片段进行描写,以景王变法、辞官归隐、孔子问礼、老子出关等几个史书中有据可考的事件为线索,以自述形式表达了老子对周朝末年各种历史事件的看法,揭示老子思想的精髓,每篇博客独立成篇,整体上下衔接,以历史故事为引子,阐述思想而不教条。


《老子博客》:走向机巧的符号

《Blog of Lao-Tzu》,取名“老子博客”,而非“博客老子”,实际上是突出了博客的执行者,而不是主体,记得很早的时候,陈村写过《小说老子》,实际上是以《老子》典籍和故事为蓝本,以小说的形式还原一个虚构中的老子,按照这样的理解,“小说老子”的主体应该是老子这个人物,而不是这小说的作者是老子。转来转去,《老子博客》便很清晰了,这就是老子以博客的形式记述自己,记述生活,记述思想。也就是说,博客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真正内核的还是老子的道文化,也就是说,用通俗的形式,用现代的形式,来还原千年前的先哲老子,让我们看见其活生生的面貌,触手可及其思想。

所谓“复活”。但是通过博客是不是真的能使其思想复活?想来,这样倒也是简单的。在这套“复活的先哲”系列书的总序中说,中国先哲思想家在漫长的岁月里,出现过个人命运的转折,其思想也有着清晰的变化轨迹。如何展现他们人生的际遇和思想的变迁,选用近年来在新媒体和互联网出现的“博客”正好契合这样的思路,因为博客最大的特征,就是将自己的所想展于世人眼前。除此之外,真正的博客文体是一种真实、随性性的文字,从博客中窥见其内心世界和人生转折的意义。博客的作用是“展于世人眼前”,并且真实、随性,这样倒是没有真正理解博客的革命意义,而只是简单做了一种嫁接,用现代的形式装一个古代的内容而已,所以,这套图书的策划完全走向了一种体式的革命,也就是按照博客的形式装进去老子的点滴。

必须承认图书的体式革命是巨大的。封面上是骑牛的老子,而其他则是象征网络环境的符码,包括0和1,包括点阵,包括格子,底下是国学、老子、复活在内的关键词和系列图书的链接,其实,关键词应该是更具有网络意义的TAG。而在每一篇的体例中,博客的形式更加明显,头上有日期、天气和今日心情,这种标注更像是日记,之后是有关老子的一段文字,当然是原文,下面则是根据这段文字衍生出来的博文,按照老子的语气去叙述故事,去阐述思想。全文结束,有虚拟的点击数和评论数。之后便是相关评论,评论大致是古今中外的相关人士,和这一主题有关的内容,采用网络的特点进行跟帖评论,当然,最后则是对这些跟帖评论作者进行注解的“相关链接”。

应该说,《老子博客》从原创发布到相应跟帖,再到相关链接,在体例上具备了博客这种文体的基本特点,但是图书在格式上创新之外,其实对于博客的套用完全是一次冒险。图书标明“原著:老子”,那么所有文章应该都是老子所写,不管是文言原文,还是博文。而从这本书来看,这些博客如果算“现代老子”的一种复活,那也只是一种敷衍,而关键是博客前面引用的原文也并不是老子所著,再退而求其次,《道德经》如果确是老子所著,那么也应该都是引用《道德经》,但是这里所引用的原文来源多样,既有《道德经》,也有诸如《史记》、《庄子》、《太平广记》、《说苑》、《国语》、《管子》、《韩诗外传》、《韩非子》、《左传》等典籍里的叙述,有些和老子的故事有关,有些是和老子的思想有关,但并不能说是老子所写。所以“原著:老子”看上去更是一种戏谑。

另外,书中通过老子的口吻说出了博客的作用,在《说,还是不说》中,老子认为“开博这件事本来是个人行为,写博客也不打算教诲别人。”也就是说,老子博客的基调是体察内心的感受,也就是用心境心态去表述自己的思想和观点,或者就是“知者不言”这样的阶段,对于博客的“说”,通过老子的口吻表达了“说”的几层意思:一是言者不知,也就是明知说不清楚还非要勉强说;而是不言而喻,知道自己可以说出来,却故意不说;
相反,不知道不可以说的反而说出来,另外就是行不言之教,就是说圣人用无为来处理事情,用不言来施行教化。“无为而治”,到博客这里变成了“知者不言”,也就是把话藏在肚子里,藏在博客里,这倒是有点曲解了老子的想法。其实,从这些博客文字来看,老子并不是一个有着“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三件宝的先哲,而是对仕途、对成功有着强烈的渴望,虽然标明自己清心寡欲,“无执无失”,但是通过博客的还原,老子却变成了一个争名夺利,猜忌不断,甚至强词夺理的小人。

老子从一开始就鄙视孔丘的仁义论,尽管孔丘作为后辈对老子充满敬意,也不断感悟老子的无为思想,但是孔子的仁义思想,在老子看来却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现状,他认为:仁义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平等的思想,谁也没有权利去怜悯他人,而在他看来,“失德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天下一切真理最终在于道,而不是仁义”。从这里出发,老子也鄙视孔丘将尧舜奉为圣人的想法,在他看来,“尧舜禹之辈不过是一帮恬不知耻的扰乱天下的贼子”,他揭露禅让的内幕,他认为尧禅让给舜而没有给后辈朱丹,是因为朱丹能力不足,而尧通过禅让,就不会使国家大乱,可以保全国家,保全自己苦心经营的霸业,还能留下美名。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在老子看来是不能成为圣人的,他还说,天下之乱,根源在于尧舜的举贤荐才,因为举贤荐才使百姓之间互相伤害,才出现了那些机巧之人,助长了弄虚作假的气焰。

他鄙视尧舜,也鄙视孔子所谓的仁义,认为“仁义只是矫情而已”,把孔子著名的“不喝盗泉”行为曲解为“一场彻头彻尾的作秀”,甚至认为孔子“只是一个民办学校的校长”,而在老子自己看来,神农时代才是道德的鼎盛时期,因为在那时,人与人之间不会有战争,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没有害人的动机,是一个和谐的社会,而真正的生活就是应该回到神农时代,回到无为时代。

但是,老子是不是真的寻找无为生活?景王变法失败之后,老子辞官归隐,看上去是在追求恬静无争的生活,但是在苦县的三年,老子却蛰伏着,在他心里却强烈地需要政治上对他思想的认同,“我所提倡的无为而治,在景王之后再也没人问津过,没有人意识到这是改变大周目前现状的正道,落落寡欢的老子因为看到了孔子周游列国的效果而心生妒忌:“现在各国所有的人都开始对孔丘倡导的那些假仁假义感兴趣了,他们迷恋于这种表象上的仁政,标榜自己的圣明。”

看上去有些好笑,所以章太炎认为老子出关就是因为孔子所害,他在《诸子学略说》上说:“于是西出函谷,知秦地之无儒,而孔氏之无如我何?”也就是说,老子完全是带着失败的心态逃避现实,“所有的人都在走向机巧,只有我孤独地返回质朴。”相反,老子的形象并没有因此而升华,反而有了那种悲情的味道。

我不知道老子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什么才是他思想的精髓,通过博客这种文体或许可以给故事增加一点现代气息,增加普及性和可读性,但是在更大程度上远离了老子的本来形象,过度阐述的后果是我们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思想,老子其实是一个符号,解读是一场冒险,它在更大程度上是在消灭符号,“道,可道,非常道”,再回到文本的时代,我们或许会发现世界因我们而肤浅起来。

哺乳期的女人

编号:C28·2110815·0819
作者:毕飞宇 著
出版: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
版本:2009年1月第一版
定价:25.00元 当当价5.60元
页数:282页

第一次看毕飞宇的作品是《玉米》,而这本《哺乳期的女人》依然有着浓厚的女性意识和摆脱不了的男权控制。小说叙述了一个男孩与一个少妇之间的性意识,它是一种潜在的原生状态,说不清道不明,所以作家自始至终都不点破这种朦胧境界。他以一种心灵叙事的方式,缓缓地打开男孩的内心,又以少妇特有的温情,缓缓地收拢一切。其实对于女性心理来说,普通读者何止读出了一个哺乳期女人的烦躁和不安,“惠嫂回过头来。她的泪水泛起了一脸青光,像母兽。有些惊人。惠嫂凶悍异常地吼道‘你们走!走——!你们知道什么?’这或许就是现实世界和文本世界的区别。书应该不错,只是不知道上海文艺出版社和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出版的这一系列图书,为何特价得令人不安,25.00元的原价完全出乎意料到了5.60元。


《哺乳期的女人》:信仰沦丧的三种救赎

其实,我一直以为毕飞宇是不小心闯进我的阅读世界的,不小心的潜台词是误闯,是没有任何准备的深入,或者说,毕飞宇是我阅读世界里最新发现的符号。所以从《玉米》之后,我已经明显产生了对毕飞宇的阅读依赖,从这册《哺乳期的女人》到昨天购买的《推拿》和《青衣》,我被这样一种“充满瓷器质感”的文字所吸引,甚至延伸到了南京作家群上,比如鲁羊,比如曹寇,我不知道是不是南京在地理上处在南北分界的尴尬决定的,总之,我觉得是毕飞宇把我带进了一个古典的阅读世界里,在这里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弥漫开来,如《8床》里的那句话:“处处洋溢出死亡的健康活力。”

但是,对于书名,我还是有一种本能的质疑,在这本收录32篇小说的集子里,作为书名的《哺乳期的女人》并不是最有代表性的,《充满瓷器的时代》、《因与果在风中》、《祖宗》、《手指与枪》,我觉得都比《哺乳期的女人》具有更强烈的寓言意义,也更贴近毕飞宇说要表达的“异乡的孤独感”,所以用这篇小说作为书名明显是带着对阅读趣味的挑逗,以性诱惑挟持读者的阅读期待当然违背了毕飞宇小说的意义,所以我的阅读有时会有意绕开这样的表达,而寻找毕飞宇小说背后的历史性、现代性,寻找这些文字背后的孤独、无助、对立。这种阅读的回避与寻找其实正是人为制造隔阂,这种隔阂包括读者和作者、书写和阅读之间产生的背离,说到底,有很多东西是绕不开的,努力去做的事情往往只会产生事倍功半的效果,我在《火车里的天堂》看到了这句话:“我们厌倦了自我重复,我们无法产生对自己的不可企及。”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悲剧?不管对于书写者还是对于阅读者,文及其背后的故事都是不可重复的,都是唯一在场的存在,所以不管是对于书名的质疑,还是有意逃避式的阅读,或者都不是面对真诚和富有质感的文字最起码的态度,也就是说,到这里,所有的质疑和逃避都应该消失,都应该回到文字本身,回到毕飞宇的符号中来。在这样的回归中,我竟然最后发现早就存在的秘密:早在10年前,或者更远,我就已经是毕飞宇文字的阅读者,他不是以“不小心”的方式闯进我的世界,他其实早就修补在我的文字世界里。我就是在《武松打虎》中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兴奋地看到了在另一个世纪伏案阅读的背影,说书人的经历在我脑中翻过出一个时代的影子,就是这部小说,颠覆了我心中早就存在的英雄主义,村子打谷场的那场说书,其实是在消灭武松这样的英雄,在消灭一种意义,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说书人在夜晚的死亡,曾那么惊人心魄地闯进我的世界,说书人死了,就是文本的被消灭,那个英雄主义的武松也就不复存在了:“武松提了哨棒没有上山,他没有与大虫相遇,也就是说,他没有打虎。”

我记住《武松打虎》,但是没有记住毕飞宇,明显是一种文本意义在现实中的复制,毕飞宇像是那个说书人,他只是在这个故事中创造英雄,但他同样杀死了英雄,毕飞宇或者说书人的存在是要把你抛向一个历史的虚空中,却又要把你拉回来,让你在这样历史和现实,文本和故事对立中寻找到意义。我忽然发现了阅读毕飞宇这部小说的钥匙,因为10多年前的《武松打虎》,因为毕飞宇成为另一个说书人,或者因为《哺乳期的女人》的诱惑和反诘,总之,我找到了散乱在各处的线索,聚拢在一起,从此,这部小说要开始重重地走向我了。

和《武松打虎》的意义消解一样,毕飞宇正是在寻找文本背后那些意义到底影响了我们多少判断?或者说,我们在多大程度上已经成为自我重复的那个孤独者?在时间之外,在历史之外,在习俗之外,我们都是不可逃脱的,这种状态是什么?我在《充满瓷器的时代》里发现了那个词:异乡人,是啊,在自我重复的时代,我们就是被自己异化,找不到自己生存的故乡。在毕飞宇看来,这种异乡人的感觉包括历史与现实的对立、城市与乡村的对立,男人与女人的对立等等,而要消除这些对立,毕飞宇分别用时间、语言、爱情来修补仪式,在仪式的复原中寻找意义,寻找信仰,“信仰沦丧者一旦找不到堕落的最后条件与借口,命运会安排他成为信仰的最后卫士。《因与果在风中》”

首先是时间。《五月九日和十日》中,毕飞宇就直接把生活中对于时间的双重性呈现了出来,昨天和今天,在时间上成为两个男人不同的时间属性,时间在另一种意义上混淆了真实,在《唱破二黄的一朵》中他说:“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昨天等于今天,今天等于明天。”而在时间具有的仪式感上,与《五月九日和十日》异曲同工的是《与阿来生活二十二天》,他说:“零时,是一个日子与另一个日子相交接的性感时刻。”单纯把时间做一些形式上的阐述并不是毕飞宇想要的,他要把时间切开来,看到历史,看到现时,看到未来,在《武松打虎》中,我们看到了历史的消失,而在《祖宗》中,我们则看到了对于历史的复原。《祖宗》写了太祖母的死亡,作为一个家族的曾经见证者,“太祖母的身上终年回荡着棺材与铁钉的混杂气味。”,而在这样一个标本身上,似乎还在延续着历史,延续着真实和虚构混合的故事,她又长了新牙,在民俗意义上,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它预示着历史将成为一个家族无法摆脱的梦魇,太祖母以“人精”的形式将延续权威,这让整个家族的现实生活破绽百出,最后他们通过合谋“拔牙”的方式消灭了历史,消灭了意义,也使太祖母最后成为的历史纪念物,“破译这里的宇宙玄机”。

第二种途径是语言,这是城乡对立中寻找的一种突破口,“新世纪大厦”和“断桥镇”这两种地理坐标成为城乡对立的符号,一个是28层的生活,一个是农村的世界,一个是遥控的生活,一个是养蚕的世界,《遥控》和《生活在天上》就是直面这样的对立:“这也遥控,那也遥控,城里人还长一双手做什么?”遥控生活代替乡村生活并不是简单的器物替代,实际上是现代人寻找不到归宿的寂寞,《生活在天上》的母亲在高层大厦里找不到自己了,物质丰富的背后却是精神的空寂,而在28层养蚕就是一场黑色幽默。所以我们看到了那种无助,那种孤独,还有《卖胡琴的乡下人》的饥饿感:卖琴人这辈子就栽在饿上头,而对于曾经的“艺人”来说,城市永远是不允许他们的存在:“城市的概念是卡拉OK、KTV,MTV;城市的记忆对胡琴早就失却了怀旧。”所以在这样的对立中,语言成为一种解药,在《充满瓷器的时代》中,“蓝田和他的女人有意无意地学起了秣陵镇的声腔音调。这是接近异乡人的唯一途径。”在毕飞宇一系列城乡对立的小说中,语言都成为一种符号,不仅挂在嘴边,也刻进了心里,成为不可更改的身份符号。在《马家父子》中,“马多操了一口京腔就不能算纯正的四川娃子。”他们父子的隔阂集中体现在语言的自我认同中,“语言即人”,“他们坚信只有自己的方言才是语言的正确形式”,所以即使骂人,他们也以不同的语言划清着各自的界线,而这种分界也在心里上造成了永远的隔膜:“儿子马多的精神沿着北京话的卷舌音越走越远,故意背弃着故土,故意背弃着老马的意愿。”

第三种是爱情的拯救。在这里其实是惜墨如金的,他没有花很大篇幅来描写爱情,来塑造经典的男欢女爱,更多则是对于缺失的爱情的追寻,而在更多意义上,是对性感受的追寻。在《架纸飞机飞行》中仅仅是一个念头:“我有妻子、女儿,居然又想恋爱,这个念头危险之极。”世俗的判断压抑着性感受,在《哺乳期的女人》中,旺旺作为一个孩子,对于母性哺乳的获取,完全是天性的,是压抑之后的回归,但是却遭到了另一种世俗力量的干预,“哺乳”的性符号完全被消解成了个体意识的萌动。在毕飞宇的很多小说中,男女之情往往以离婚的方式而告终:“离婚真是太容易了,就像照完了镜子再背过身去。《男人还剩下什么》”,毕飞宇用很多对立的词语来描写这样的感情困境,比如:当出轨的时候,“目光简直,美不胜收”;当说到离婚时,“哭得真美”。但其实这并不是感情沦落的轻松感觉,而是一种信仰的缺失,在《因与果在风中》,当棉桃成为长发飘飘的女人,“罪过(或堕落)把女人还给了女人”,而最后水印出家则预示着信仰的最后泯灭“出家俗人水印出家后重新做了和尚,为正反两方面的人都预备了好条件与好借口。”

时间、语言、爱情,毋宁说是毕飞宇消除信仰缺失的努力,不如说是在这样的努力复原中,寻找到了世界另一种堕落,这种指向让世界更加无助,更加孤独,也更加没有意义,而毕飞宇刻意营造的这个世界就像《手指与枪》中断指的高端五一样:“在抚摩中,高端五体会到的不是抢,而是手的完整。枪弥补了手的全部意义。”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

编号:E29·2110815·0818
作者:曹寇 著
出版:花城出版社
版本:2011年2月第一版
定价:38.00元 当当价21.60元
页数:248页

1977年的曹寇终于没有在《越来越》中被流弹打死,转而开始研究“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想起来,就是因这本这不得公开的性史故事,上次当当购书中被损坏,继而引发了漫长的“当当风波”,倒是想起禅宗关于性的那个故事,所以无论如何,把曹寇和性史联系在一起,无论如何是一件冒险的事。引用的是张竞生的一段话:“性,是自然的事,这尤其是自然的妙事。”性是妙事,自然提升了情趣,曹寇在书中疏理两千多年来中国人的性历史,将暴政之下奸情泛滥的秦朝、战乱和淫乱的左传时代、荒诞性戏和暴虐变态的汉代后宫、性交和乳汁交会的南北朝、性学术集成的隋朝、低胸时代的唐朝、喇嘛密教和欢喜佛盛行的元朝、明代图文并茂的情色艺术等,一一奉献给读者。书中内容涉及《诗经》、《易经》、五行阴阳学说、儒释道、房中术、春宫图等等,曹寇试图从古史旧籍、房中秘书、道家经典、传奇小说、野史笔记入手,勾勒自先秦至清朝跨越几千年的中国人的两性文化发展、社会民俗民情及政治面貌。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无关学术有关春宫

箱子底翻出来的都不可言说,当然还杂夹着灰尘。昏黄的书页作为历史的一种象征,里面肯定有不能公布的秘密,而把性糅合在这不肯见于世人的书页里,你该有多少窥探的欲望,阅读张开了毛孔,世界开始在另一头迸发出诱惑。

这个意思和小说作者曹寇的内心隐秘一样,他在接受《南都周刊》朱白的采访时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小说家写过类似的书,我决定写,在于个人对此类书籍很有兴趣,希望通过叙述来进入历史,而非阐释。我喜欢侃侃而谈,而非坐而论道。即便谈得漏洞百出,但“侃侃”本身足以对作者和读者构成诱惑。”请注意最后一句,侃侃而谈的目的不是阐述学术,而纯粹在兴趣的驱使下“对作者和读者构成诱惑”,诱惑是一种欲望需要满足的渴望,曹寇坐在故纸堆里,侃侃而谈那秘密性史,眼睛里除了对诱惑性情爱故事的向往,更多是男娼女盗、男尊女卑的历史现实主义影子。我的疑问是,这样的性何来诱惑?

《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在未翻阅此书之前,我正像曹寇所说,是对里面的“秘密性史”充满着生物意义上的求知欲望,诱惑绵绵而来,我不知道一个小说作者会如何讲述风流韵事,如何传递情爱和欲望,所以在当当的第一次购书中惨遭蹂躏被退回之后,我依然决然地在第二次购书选中了这本书。果然,在正式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它完好无缺,甚至在一张透明的薄膜中安全来到的眼前,撕开薄膜,像是一次洗手的净化过程,书页慢慢打开,封面上的“秘密性史”四个字被设计成一粒精子的游弋状态,红色,依然是诱惑的颜色。

在打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发现基调式是正襟危坐的,而非像曹寇自己所言是侃侃而谈。“只有人类的性被赋予文化的内涵,为之立史才有道理。这是封底的一句话,性史上升到了文化的层面,看来脱离了曹寇所言的低级趣味,它是将性从原始生物本能解放出来,赋予文化的含义,这或许也是一本“秘密性史”面对最的大尴尬。从《诗经》、《易经》、五行、儒释道、房中术,等等,基本上是沿着文化的脉络进行着梳理,比如“《诗经》不仅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而且也是中国最早反映两性生活的文学作品。”“性,作为得到成仙的一条途径,被夸张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让人深感恐惧。”“自然与自由的性观念,与《诗经》时代一样,保留在汉乐府诗集中。”“大概正是吕布和貂蝉、孙周与二乔这三对男女确定了中国古代两性关系中最经典、性感的配偶形象:英雄美人。”如此等等,的确更多是从文化的角度反映性观念和性学观念的嬗变,“古代中国人的性观念有如一条松紧带,数千年以来,越绷越紧,最后到了极限,继而和帝制同时崩溃。”从《先秦:从开放到禁锢的一条松紧带》到《汉:一个民族强大生育能力的背后 》,从《三国魏晋南北朝:分裂和混乱中的性多元》到《隋唐:低胸时代》,从《五代:颓废的性欲宋:是天理还是人欲》到《元:性奴们的恐惧和狂欢》,从《明:性壁垒和图文并茂的性读物》到《清:亡国“灭种”》,这些章节也大体遵循着历史发展的脉络,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曹寇还是用“史”的规则来串起中国古代的性演变,以史为纲,故而立史。但是曹寇却把这样的历史称作是科普:

我是要向当代大众普及中国古代性文化知识,通过对性文化史的了解,对中国古代性观念和作用至今的性传统有一个脉络清晰、浅显明确的认识,同时也是对中国历史来一次重温。必须再说一遍,这本书的写作过程让我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科普工作者。

科普的意义不免简单,也是为了逃避某种论述上的不严密,至少从这个意义出发,不能在学术上对曹寇进行指指点点,也正是这样,这本书从行文到结构,都不能称之为优秀,最多也只是对性故事进行简单罗列,其中有自己的观点,但更多是材料的堆砌,不能挖掘史料背后深层的社会因素。在一个,再本书的立意上,也有不严密的地方,书的封面引用的是张竞生在《性史》中的一句话:“性,是自然的事,这尤其是自然的妙事。”不仅自然,而且是妙事,这或许是性最为自然和健康的状态,也应该最富有诗意,但是除了谈及《诗经》和汉乐府在民间层面对性有着“自然妙事”的阐述之外,其余基本上是在说明性的祸害,性的悲剧,从道家将性作为得到成仙的一条途径,到儒家传统礼教对性的压抑,从汉都王刘建、广川王刘去的乱伦和残暴,到四大美女成为意淫偶像,这些都在说明性在日常生活和政治斗争中扮演的悲剧角色,根本没有张竞生所说的“自然的妙事”,尤其是中国古代的男尊女卑的传统,对性来说则是完全违背自然的事,是令深感恐惧的事。

对于书中的这些问题,曹寇似乎能够坦然处之,毕竟这只是一本“科普读物”,在豆瓣中,他甚至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1、这是2008年应磨铁广州分部所约写的一本书。本意此书以春宫图为看点,文字不是很重要。后来我写着写着,公司认为图其次,文为主。
2、我对性及其史没那么懂。此书以高罗佩的书为基础材料写成。此外我也翻阅和查找了很多其他材料。就我个人极其有限的学识来看,我算尽力了。
3、先是奥运,后是国庆,再是扫黄。此书能够出版也算千难万险。
4、其中谬误之处甚多,作者完全是外行充内行。自己是不敢再看的。读者看到谬误,不用跟我争论,你冷笑即可。
5、既然烂书那么多,也不多我写一本。兴许可以看看,里面还是有些好玩的东西的。

“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对于曹寇来说,他的标签是小说作者,是虚构文本的人,而现在的转变,所谓的“易”却硬生生让自己贴上性的标签,无论如何都是尴尬的,不论是自身喜好的“侃侃而谈”,还是受命进行撰写的“科普读物”,看起来都是曹寇业余爱好之一,自娱自乐,也有悖于《藏在箱底的秘密性史》这个书名,因为拿出来的这些故事基本上都有史籍记载,既没有独辟蹊径,也没有考据新发现,也就是说,既不是“藏在箱底”,也不是“秘密性史”,倒是书中收录了大量彩色的春宫图,倒也不失为一种“藏在箱底”的爱好。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编号:C38·2110815·0817
作者:[德]赫塔·米勒 著
出版:江苏人民出版社
版本:2010年9月第一版
定价:25.00元 当当14.00元
页数:230页

继《心兽》之后,我所购买和阅读的赫塔·米勒又一部长篇小说,其实情节在她的文字里完全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在简洁,清爽,洗练的背后,却是不易察觉的另外的世界。不管是“狐狸”还是“猎人”,赫塔·米勒用她独特的符号来解构那个时代,那些人们,而在这些符号里我们嗅到了政治的气味,含着独裁、民主和死亡的气息。那个叫罗马尼亚的国家,风雨飘摇,弥漫着无所不在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它们爱上工程,爱上警察,挂在卧室中的狐皮尾巴每天都短了一截,是不是威胁越来越近?在《额头前的卷发》中,赫塔·米勒写道:“报纸很粗糙,然而独裁者额头前的卷发却在纸头上有一道明亮的闪光。它抹了油,闪闪发亮。它是被压乱的头发。额头前的卷发很大,它把小一些的卷发全赶到独裁者的后脑勺上去了。它们被纸头吃掉了。粗糙的纸头上写着:人民可爱的儿子。”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黑暗的袋子长满隐喻话

完全可以把小说肢解开来,那是由苹果蠹蛾的道路、手中的男人等32个章节组成,然后把章节捏碎成每一个句子,把句子捏碎成每一个词语,当词与词碰撞,当词变成独立的个体,关于阅读就会陷入一种黑夜之中,我看见疯狂的词语挤压过来,蚜虫、苹果、侏儒、胡桃,以及葵花子,而我小心翼翼选择在“狐狸”这两个词上落脚;阿迪娜、克拉拉、伊利杰、里弗,以及保尔,最后死去的是独裁者……他们都是陌生的词,陌生的人,“不相信陌生人”,因为“陌生人很孤单”,这是村庄教师里弗说的,当所有的词语都变成孤单的时候,我看到了赫塔·米勒脸上的微笑,看到了她离开罗马尼亚时的愤然,1987,她的世界里仍有逃离独裁的恐惧,而两年后,1989年,在那个叫泰梅斯瓦的城市,伊利杰买了一张单程的车票,离开就是到达,那里的天空留着夏日的尘土,而那里,就是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的地方。

《狐狸那时已是猎人》,我小心翼翼展开,又小心翼翼合拢,那些词语太危险了,我必须用这样的动作保持阅读的矜持,保持对“陌生的孤单”崇敬,距离《心兽》已经过去4个月了,但是这个“Herztier”还是不肯安息,比动物内脏更丑陋的东西,又会回来,带着仇恨,带着恐惧,回来了,“独裁者蛰伏在心中就同蛰伏在你的小说里一样。”这是一个狐狸的世界,所以心兽里的那句话“仇恨允许践踏,允许毁灭,亲密无间的人允许割爱。”变成了“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咒骂代替仇恨,还是在词语的中间摇摆,“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来自第三页,前面的铺垫是:“咒骂是冷的,咒骂不需要大理花,不需要面包、苹果,不需要夏天。”是的,这是繁华和饱食的终结,这是夏天的终结,那是《心兽》的季节,而现在叶落归根,沧桑,夹着一些独裁的呼吸,“黑白相间的天空仍然是空空荡荡的”。接下去是什么,还是咒骂,“咒骂只是用来搅动漩涡和平躺的,用来短时间地暴怒和长时间保持安静的。”是一个过程,是一段时间,多么强大,多么无奈,暴怒和安静,有多少人会从咒骂中苏醒过来,面对陌生,像赫塔·米勒那样喊出逃离的口号?或者咒骂只是一种想象?我在第168页同样读到了相似的句子,“如果咒骂中断了,那它从来就没有过。”这是一次微乎其微的改变,“存在”两个字没有了,那时,是伊利杰开始叛逃,作为一个军人的“背叛”,“他的咒骂是冰冷的,他的咒骂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觉睡,他的咒骂只能使他反反复复地迷途,使他不住地感到寒冷,咒骂在玉米秸之间向上升腾,最终窒息。”

这“窒息”不是伊利杰叛逃最后的命运,却是在黑暗中看到的恐惧,像袋子一样笼罩着,我记得《心兽》里的那句话,有关袋子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只袋子。”这是“我“对埃德加说的,而在这里,也有一句话:“黑夜用黑暗缝了一个袋子”。“黑”是一种状态,也是一种具象,化解开来,大约是和某种不明现状的死亡有关。和一本书呈现的封面一样,赫塔·米勒用她的黑色寓言营造一个破碎而恐惧的世界。右上角的几何图形或许是一面窗户,通向未知,通向另一个文本的袋子,打开就是颠覆,其实方向永远是一个错误,“狐狸那时已是猎人”,在这个矛盾的结构中,我们看到的还是大把大把吞噬我们想象的黑暗,压过来,“最终窒息”。

谁是狐狸?谁是猎人?这是必须面对的文本疑问?当“咒骂”中断之后,任何东西都会形成语言的牢笼,带着恐惧,带着隐喻,当“狐狸”重新变成一把钥匙的时候,你会看到黑暗最后就是一盏明灯,照着你通往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那时我还不满十岁,阿迪娜说,我盼望一只狐狸已经很久了。”当狐狸成为希望,我们内心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阿迪娜的言语中有着不安,“因此当知道明天就能有一只狐狸时,我的喜悦反而有一半变成了恐惧。”很多东西就是这样成为一个存在的时候,你无法绕开,无法消灭,唯一可以做的是改变它的存在方式,那是狐狸已是猎人,我有一种阅读的释然,一个句子承载着所有答案,朝向可能的出口,走下去是看得到的意义:

猎人把狐狸放在桌子上,把狐狸毛梳理光滑,说,猎狐狸不用抢,用套。猎人的头发和胡子和手上的毛是红色的,还有他的脸颊,和狐狸一样。狐狸那时已是猎人。

那挂在卧室里的狐狸尾巴总是会短下去,空气中越来越有窒息的味道,那些独裁者出现了,在街道上,在工厂里,在学校里,在每一个角落,当狐狸用它的隐喻来制造恐惧的时候,我们只能用信仰来解救我们自己,那些信仰有上帝的箴言,有男女的性爱,有权力,有党派,在那个门卫看来,所有没有信仰的人必须得到惩罚,“他会欣赏所有有信仰的人。他并不爱所有有信仰的人,而是敬重他们。他敬重党委书记,因为他的信仰是党。他敬重厂长,因为他的信仰是权力。”

克拉拉说,如果我没有烦恼,我就会忘掉信仰,门卫说,信仰是一种能力。而在这里,工厂是屠宰场,所有人都是慢慢短一截的狐狸,笼罩在巨大的黑暗中,还是理发师,头发有旋儿的理发师,还是女裁缝,将不料缝反的女裁缝,还是有白铁匠,没有无名指的白铁匠,只要到了夜里,狐狸的腿才会长出来,所有的人都在夜里成为猎人,成为独裁者面对的猎人,后来阿迪娜说:“我梦见一只狐狸正穿越一片空空荡荡的田地,地刚刚翻耕过。狐狸躬着身走,在吃土地里的泥土,它吃啊吃啊,越吃越肥。”

其实,狐狸的意象正在慢慢被解构,“马桶里漂移着两个葵花子壳,她不用想就知道:狐狸。”那些人们开始在越来越近的威胁中寻找到了逃离的方向,街道将永远通向乡下,到处都会变成城市,独裁者将会用最后的力气维护谣言,维护暴力,而如伊利杰这样的“背叛者”将横穿田野,走向不远的边境,权力大街走到了尽头,便是那个叫泰梅斯瓦的城市。

《狐狸当时已是猎人》和《心兽》、《今天我不愿面对自己》同称“罗马尼亚三部曲”,这是赫塔·米勒同样作为“背叛者”发出的声音,散乱的句子、破碎的词语,每一页都是隐喻,都是“黑夜用黑暗缝了一个袋子”,其实关于独裁,关于暴政,或者关于齐奥塞斯库,都已经蛰伏在她的小说里了。在最后,我还是能听到了那一声声咒骂,像子弹一样射出:

光秃秃的灌木丛紧紧地贴伏在体育场的土墩子上。最后射出的球已经被忘却,那支禁歌已唱遍全国。传唱开了以后,它现在反而有了梗喉的感觉,于是它哑了。因为坦克还守候在城市的各个地方,面包店前的队伍依旧长长,长跑运动员依旧在土墩子上方迈着赤裸的双腿跨越城市,一件大衣套进了另一件大衣里。

S/Z

编号:B83·2110815·0816
作者:[法]罗兰·巴特 著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版本:2000年10月第一版
定价:23.00元 当当价14.90元
页数:419页

对罗兰·巴特,总有一种被假象的高度,这种高度让我保持一种瞻仰的姿势,就像书名“S/Z”一样,所构筑的就是一个假象的迷宫,不可言说,却只能倾听。作为符号、精神分析批评、释义学、解构主义诸领域卓越建树者,罗兰·巴特在这本书里创造了另一种实验的可能。译者屠友祥说:“本书亦诗广义亦论,文思,玄言,滋味,欲望,恐惧因“阉割”主题而生,皆熔铸于一炉,为当代西方文论的实验之作,也是罗兰.巴特思想的一次汇聚。”这是罗兰·巴特在巴黎高等实验研究院文艺符号写讲习班上授课内容的结集,被认为是巴特理论生涯的转折点,即从结构主义转向解构主义的尝试。作者选取巴尔扎克中篇小说《萨拉辛》为分析内象,把小说分为561个语义单位,分析出每一语义单位所包含的符码,同时从符号学角度展开阐述。本书是作者最具灵感,也最精彩的后结构主义文本分析之一。本书充满了些许知识,些许智慧和尽可能多一点的趣味。


《S/Z》:阉割,从一个词组的童贞开始

“我沉陷在酣浓的白日梦中”,这是开局,和某一篇小说无关,那是1830年11月的叙事,和一篇文论无关,那也是1968年12月才有的阅读,在距离两个世纪的写作和一个世纪的阅读之后,我在一个初春的日子,毫无征兆的开始了我的酣浓白日梦旅程,没有方向,甚至没有过程,只是沉沉地趴在一张桌子的狭小区域内,然后关闭眼睛和耳朵,关闭心灵的某一个通道,进入没有情节的梦境中。阳光照耀我脑后的一切,并且拖沓着把我白日梦织进光亮里,仿佛远处开着的花,熠熠生辉却没有丝毫的瓜葛。

“沉陷在酣浓的白日梦中”,只是引用而已,我甚至很乐意省略主语“我”,在没有交代人称的情况下,我可以把这样的白日梦投射到每一个人身上,“故事(及诸多谈话)内,我不再是代词,而是名称,众名称中之最佳者”,是的,我用这句话作为开局,一定是以某种秘而不宣的方式进入圈套,“在热闹非凡的晚会上,这般白日梦侵袭一切人,甚至浮浅者也觉着彻骨的震撼。”这是我必须省略的场景,是在晚会上,夜幕降临,黑暗启动的光明,是隔着真实世界的那一种投射,和“我”一样,只是“给了我传记的存在时间”,就是把我当成了“某种命运的客体而意指自身”,所以看到和听到,以及晚会感受到的一切,都将以白日梦的形式出现。这是文的意义,而我作为现实的一种遭遇,酣浓的白日梦其实并无巴特所说的“对照的连续关系”,更没有“强有力地接合起来”,所有的“花园和沙龙,生命和死亡,寒冷和暖热,室外和室内”都在那个“庞大的象征结构”里存在,而我的白日梦根本没有“辽阔的范围”,只是一个人的一个初春困倦之情,而这一切的困倦和酣浓,来自于身体之痛,来自于我对于某种象征的放弃。

我只是把一个可以无限扩展的故事做了总结,句号不用复活那个逗号里包含的1830年,它已经被击中了,甚至没有返回的通道,我的身体出现在2012年的初春,绝不是打开一道符码的大门,甚至没有道,白日梦所呈现的是身体不完整的命名,我已经被春天到来的敏感所感染,丝毫逃脱不了“我”的象征意义,所以在这个不合时宜的“白日梦”中,我必将遇到一种被阐释的痛苦,以及符码不断被肢解的伤痛,在身体的开启之门内,远离文本已经变成了某一个不可跨越的陷阱,这就是最后的谜,我把身体投射到文里,我必将看到背后的阳光,已经在用“辽阔的范围”寻找返回的那个通道。

但是,当身体困倦,当身体不再有差异,还有什么可以返回到最初的道,返回到巴特所称的“田园通讯”,或者拉康所称的“想象界”,镜子在白日梦中完全成为我们看到那个“我”的唯一工具。困难重重,甚至一个文本的保存都会遇到难题,S/Z,当我试图在桌面上保存文件名时,电脑的提示如下:“文件名不能包含下列任何字符之一:”,以下是和S/Z的“/”并列的|*?<>等符号,被拒绝的命名,必定会出现“让人惊惶”:“它是表示删除的斜线,镜子的表面,幻觉的墙,对照的边界,界线的抽象,能指的倾斜性,纵聚合体的定位标志,因而亦是意义的诸如此类。”那么此种拒绝则是“意义的诸如此类”的拒绝,是符码的死亡,工具的替代必将是一个文本时代的终结。

横阻在萨拉辛的S和赞比内拉的Z面前的这条斜线(/),出现在第四十七个断片中,按照数字阐释的分析,“它前面有四十六个断片,后面也有四十六个,恰好居于中心”,当文件命名被拒绝,必将退回到文本的中心,而在巴特那里,“中心不存在”,这中心便是“阉割”,拒绝就是非法,就是替代,就是回到镜子中去,寻找叙述者的想象界:孩子般的女人。于是所有的阉割就是在拒绝的时候寻找返回的通道,寻找孩子般的女人的天性符号,“我们抬头之际,此文我们写在自己的头上”。

并不曾远离,1830年的叙事和1968年的阅读,都在编织着那些文,“故意的乱拼误写”必将以“我”的白日梦开始,“酣浓”是一个让人沉醉的意象,它直接可以抛弃叙述者的性别交代,在如梦的文字里开始启程,这是他/她的界线困境,白日梦只是唤醒那种“意素”,这是顿足的把式,就像“斗牛士的弓身站姿”,以引逗召唤公牛,而结果是“朝其颈背扎枪”,从身体开始,一篇文也就在开始了解救之路。所以这身体在叙事者看来是“强行增补”,为了得到编码,扰乱和谐,甚至扰乱白日梦,而这样的叙事布局,在巴特看来,是没有安全感的,它必将是要在“侵越”中拆除栅栏,反抗真相,反抗经验,在“多出来”的因素中寻找合理的表达。身体便开始了最初意义的命名,而这种命名就是“引用”:“每一身体都是一种引用:对已写过之物的引用。”引用必定是将身体的真相隐藏起来,呈现出外部的诸多可能,这就是文被写作的基础,然后才是可能出现的美,可能出现的欲望。

而女人伴随着身体的引用而出现,这种引用在美被阻隔,身体遭到支解之后,女人也就有了仿照,有了被阉割的可能。“你曾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吗?她们的惊人之美,挡住了年龄的侵损。”美阻碍了真相,甚至是身体的真相,年龄甚至都会死在美的身体之中,而阉割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我”作为叙述者的消失,是一次阉割开始的必经之路,而萨拉辛为阉割铺设了没有障碍的道路,作为一个雕塑家,他所有的经历都在纳入“被阉割”的话语范围之内,不可逃脱,这其中包括朗蒂夫人、布夏东,他们抑制了萨拉辛的性欲,包括萨福,这个令雕塑家害怕的神秘形象,他们甚至具有“上帝的一切神奇属性”:权势,魅力,创立者的威望、恐怖,阉割的强力,等等,所以这变成了男/女、他/她的对照:“女人是阉割者,男人是被阉割者”,这种倒转具有双重的符码特征,是颠覆着神谕和契约,萨拉辛只是为了增强某种“颤栗不已”的效果,而在身体的引用中,萨拉辛似乎一直具有“凡现实”的意义。

一篇报道,就在阅读1970年的文本中,它提供了关于“阉割”的现实标本和作为男/女、他/她的对照故事。“他和6个妙龄女子唱歌喝酒被下药,隔天醒来全身赤裸躺在宾馆里,下面很痛。他猜,这事与一起喝酒的一个女孩有关,因为她一直在追他。他希望,女方‘得手’后,没了新鲜感,不会再追他了……”这是一个断片的叙事开始,男人怀疑自己在昏迷中被女人“迷奸”,男人被女人强奸,似乎并不具有身体学意义,首先在法律中就被否定了,律师指出,目前中国大陆在法律实施过程中,强奸罪的构成有特定的要件,其中,强奸罪的主体必须是男性,而客体必须是女性。因此,从中国刑法来说,女性是不可能强奸男性的,男性是没法被强奸的。另外,在生物意义上,昏迷的男人是不会“性冲动、性兴奋”的,也就是强奸必须建立的身体欲望是“缺席”的。在法律和生物意义上进行双重否定的结果是,男人必须是身体强奸的主动者,而反过来,从现实退回到文本,阉割是不是也必须是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征服?而女人要具有上帝的神奇属性,才可以扮演阉割者的角色,故事中的“男人们”处在被阉割的一边,这种倒置的关系对于构筑身体的“引用”功能,似乎是在积累经验。

那么身体为何在引用中会被“阉割”,为什么在象征的叙述中会出现和现实不一样的符码?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阴茎的意义,作为身体一部分,只有男性具有的属性,却在更大范围内被女性主宰,比如拥有阴茎的男人不如体验阴茎的女人,或者不如体验阴茎和拥有阴茎的两性人,当然最后还有不体验阴茎亦不拥有阴茎的阉割手,性别被架空,身体也必将寻找另一个支点。“阉割带来了混乱”,是不是因为萨拉辛受骗,把赞比内拉塑作了女人?而当赞比内拉成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被塑造的女人,其实也是在阉割的“男人”,同样“被卷入阉割的境地”,但是赞比内拉保持着一个女人的身体,所以他/她的阉割必定要走另一条迂回之路,那就是通过身体的“摹本”,来书写关于阉歌手的文化符码。

文的编织进入第二个阶段,身体的摹本来源于何处?又将以何种方式开始和结束?叙述者逃避,那么画面就是阿多尼斯躺在狮皮上,出现了神话与绘画,而所谓的阉割者也就在这样的文化符码中得以产生,在绘画中,性器官被遮掩了,这种遮掩还不是最后的阉割,只有月神和少年完成双重倒转,阿多尼斯成了月神的情人,直至吉罗代所画的《恩底弥翁》完全效法了《阿多尼斯》,那么阉割才完成,而这时,身体的摹本也就诞生了。在符码的三重倒转中,

“恩底弥翁”将其意义、故事及真实性传导给“阿多尼斯”:人们以描绘“阿多尼斯”的同一言语来读解“恩底弥翁”;亦可按照“恩底弥翁”的情景来解读“阿多尼斯”。

翩翩少年,完全有着女性质素的恩底弥翁,是被阿尔忒弥斯所引诱,身体成为一种叙述语言,必将是遭受爱之外的惩罚,上帝的特权,就像代表财富的朗蒂夫人,而对于恩底弥翁来说,任何形式的死亡,或者在永远的梦幻中青春永在都是在用身体来偿还罪孽。而阿多尼斯身上也开始蕴蓄着三种不同的对象:1.男人 2.女人 3.阉歌手,“拉·赞比内拉身上被阉割毁坏了那样”,被阉割乃是身体开始的摹写,而对于被阉割的萨拉辛来说,这种摹本完全衍化成了“欲望之源”,是雕像、油画、书,“音乐对萨拉辛产生了确确实实的性欲效果”,“肉欲”艺术能起臻于性高潮的作用,深深撼动了萨拉辛,而他的身体投影也完全变成了赞比内拉的美,这是阉歌手用身体摹本开始的征服:使人着魔,恰如一灵媒,他/她是超女人、本质之女人、完美之女人,又是亚男人,受阉的人,他/她体现的不完足恰好“两者侵越合成一体”,对于萨拉辛来说,则是完全唤醒了他沉睡在那里的身体欲望,“萨拉辛与性分离,表明他在目睹拉·赞比内拉之前,尚处于浑朴未凿、不通风情、阉割的状态:阉歌手的出现,将他自这般境况中暂时救了出来”,赞比内拉成为他的雕像,在一周的时间里,萨拉辛体验到了整个人生,他白天揉捏着粘土,塑造拉·赞比内拉,而到了晚上,“便早早进入包厢,独自躺在沙发上”,这种“为自己尽其所愿地创造出多姿多彩的欢乐来”实际上是要将欢乐转换为驾驭,对于萨拉辛来说,这种体验与欲望的驾驭完全是“对第一次独自的狂喜进行重复”,“萨拉辛被爱上了!”这是和“被阉割”一样的身体状态,而它所有的结果却指向身体的摹本,那就是结束一直以来的孩子般的女人的“想象界”,母亲(布夏东)的警戒,阉割了身体,而这次,“第一次”这个词组表示了性欲勃发、童贞结束,作为雕塑家,萨拉辛的摹写是和“雕塑相拥相抱,将性欲倾注到艺术中去”,他把赞比内拉的身体摹写成浪漫的、矜持的、幻想的,甚至是除去衣服的裸体状态,这样,才能挽救被阉割的身体,才能找回本能,才能拥有文化的符码。

这是第一次的松绑,是被阉割的解放,“它为记忆、重温、仪式作根基:此后所构织的一切,皆为再体味这第一次。”当身体的引用而成为阉割的一部分,当身体的摹本有寻找到了欲望之后,那么必然要进入身体的另一重要的终结阶段:身体的真相。当赞比内拉的身体,作为杰作,已经完成从生物意义到文化意义再到神学意义的提升,那么身体的恐惧会越来越大,他在“被遮掩”的现实和“被阉割”的文化中,其实接受者双重的欺骗,而赞比内拉的身体从某种意义来说,完全源于一件复制品,一件被“摹写”的复制品,“倘若我不是个女人呢?”这便是最后的恐惧,对于萨拉辛来说,则是符号的完全消逝,爱的终结,逃离阉割其实是奔赴死亡,“被她爱上,不然去死!”这是萨拉辛的“相扭结的双重序列”,这“爱的意愿和死的意愿“如此强烈,必将是在身体的真相中寻找到一个叙事的最后出口。

“她卸了戏装”,是消解了身体的摹本,萨拉辛面对的是一个他/她、男/女含混的阉歌手,音乐或者雕塑都不是最后的解决办法,除了爱,就是死亡,当被赞比内拉的保护者红衣主教的暗杀之后,萨拉辛的死则还原了身体的真相,“一柄匕首:拉·赞比内拉保卫着的,不是她的贞洁,而是她的谎言;由此,她表示了真相,且其姿态等于一个标志。”这是最后赞比内拉呈现的“不祥之美”,而阉歌手的意义是“把世间所有女人全灭绝了。”女人之死,是阉割者之死,是艺术原形之死,是美和欲望之死,是身体之死,当问到赞比内拉究竟是“他”还是“她”时,答案是“他”:“夫人,就是马里亚尼娜的外叔公。”

“他钟爱的情人,惟雕塑。”当卸下戏服,他/她、男/女的含混之谜也最终找到了真相。而从最初的身体的“引用”,再到身体的“摹本”,再到最后身体的“真相”,巴特并不是要解读一个19世纪被书写的故事,而是要在这叙事中寻找到文的真相,阅读的真相,一直以来充满着古典之文,而那时的古典作家“像工匠一样,伏在意义的工作台上,为他已经形成的观念选择最好的表达。”而古典时代,或者现实主义摹写的时代,谁都没有能力去发现文的真相、阅读的真相,所有的时代几乎都在埋头,都在跟随者作者去解读,而“文由此而失掉了它自身内部的差异性”,依靠着显微镜或者望远镜来观察文本里的社会属性和时代属性,以及作者属性,所以巴特在唤醒阅读“抬头而读”,文是写在我们头上的真相,抛弃作者“具有某种君临读者之上的权力”,而进入文的内部,进入句子,进入语言,进入符码组成的世界:“每个符码都是一种力量,可控制文,都是一种声音,织入文之内。”

561个基本语言单位、5种代码系列、93个单元,巴尔扎克的《萨拉辛》只不过是一个被阉割的文本,从身体的一系列变动中寻找线索,当白日梦又泛出可人的光泽,“天才人物身上常见的儿童时代”便又一次开启,是的,这19世纪的故事里有危险的段落,怪异、反叛、以及木头雕刻成基督的形象都成为另一种写进白日梦的意素,那是接近身体真相的一次阅读,当回到初春,酣浓的日子必将是一个穿越身体的阉割过程,不可逃避:“我脑中幻生出一幅阿拉伯式的奇艺装饰图案,下半身是骇人的怪物,自腰部开始,却升腾起天仙般的女体。”如此,戒烟戒酒,世界一片坦白,我如恩底弥翁的永睡一样,“于是陷入了沉思”。

易经

编号:C28·2110721·0815
作者:张爱玲 著 赵丕慧 译
出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版本:2011年4月第一版
定价:32.00元
页数:376页

接续《雷峰塔》的故事,《易经》描写女主角18岁到22岁的遭遇,同样是以张爱玲自身的成长经历为背景。张爱玲曾在写给好友宋淇的信中提及:“《雷峰塔》因为是原书的前半部,里面的母亲和姑母是儿童的观点看来,太理想化,欠真实。”相形之下,《易经》则全以成人的角度来观察体会,也因此能将浩大的场面、繁杂的人物以及幽微的情绪,描写得更加挥洒自如,句句对白优雅中带着狠辣,把一个少女的沧桑与青春的生命力刻划得余韵无穷!虽然小说《易经》主要是描述香港沦陷和女主角回到上海的历险,但张爱玲写作此书时已经是上世纪50年代后期。回顾将近20年以前的经验,她其实是有着历史的后见之明的。1950年代末,在美国写作《易经》时期的张爱玲,已是一个两度结婚,移民他乡,依靠非母语写作的中年作家了,回望1938年初入文坛以来的种种遭遇,她有理由为自己所经历的变化唏嘘不已,从而理解“易”的意义所在。


《易经》:痛楚将她圈禁在盒子里

“和楼上的世界两样”终于还是在琵琶面前打开了,“一股风吹开了向外的道路。火车动了。”这是一个少女走向向外道路的开始,告别了幽深的家族之痛,告别了弟弟陵死亡之痛,在她的面前完全呈现了不同的景观,后母不在了,为虎作伥的不在了,礼教也不在了,似乎那个新世界正在终结一切囚禁的噩梦,缓缓打开一扇真正的窗。

《雷峰塔》《易经》,从儿童到少女,这文本的转变是显而易见的,张爱玲曾在写给好友宋淇的信中提及:“《雷峰塔》因为是原书的前半部,里面的母亲和姑母是儿童的观点看来,太理想化,欠真实。”相形之下,这里已经没有了家族的哀怨,没有了挣脱的冲动,连琵琶自己都觉得自己小时候的事“老派得可笑,也叫人伤感”,世界的口子里出现了另一个城市,另一种人生。那就是香港。在母亲露看来,香港是出国的过度,而在琵琶看来,这里更多是一种宗教的庇护,香港维多利亚大学,弥漫着宗教的关怀,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在一起,他们注册学习,他们仿佛要远离那个世界。香港在另一种语意上,其实是护佑,心理上的归宿,这就如寻找母体的努力一样,琵琶也在母亲露的照顾下接近自己的成人世界。

但这仅仅是表象,母亲和琵琶的关系完全从《雷峰塔》时代走了出来,那种依恋也慢慢解构掉,在琵琶看来,母亲已经的护佑是一次失败,在骨子里才是真正囚禁她的原因,历史老师布雷斯代给琵琶的八百块钱被怀疑是琵琶肉体换来的,并偷偷窥看琵琶入浴的身体,想发现异状,这事却使琵琶感到羞辱极了。而露曾经的自由解放形象也不过是一种表象,在她心里还是恪守着传统的礼教和道德,甚至有些已经完全变成了猜疑,变成了压抑。“这些年来压抑住的嫌恶,以及为了做个贤妻与如母的长嫂所受的委屈,都在这时炸了,化为对琐屑小事的怨恨。”美德毕竟要付出代价,妇道也只不过是一种维系世界安稳的手段,而当世界开始走向另一种环境的时候,也就会慢慢被摧毁。这几乎成了女性的悲剧。

母亲露之外,琵琶找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姑姑,曾经以为“姑姑珊瑚和明哥哥:她还当他们是男女间柏拉图式恋情最完美的典范。”,但其实隐含着更多的乱伦味道,之后母亲口中所说的为钱而闹得不开心,二位一体的关系也迅速瓦解;另一个是表舅妈,围绕在汉奸表舅的身边,却无自己的生活,她的“七情六欲都给了这个命中注定的男人,毕生都坚定的、合法的、荒谬的爱着他。”直到表舅被蓝衣社的人杀害,表舅妈还无法从那样的秩序中走出来。在琵琶看来,“中国对性的实际态度是供男人专用的。女人是代罪羔羊,以妇德补救世界。”这样就为女性的生存找到了一条欲破的方向,可是琵琶也是女人,也要面对爱情,面对家庭,面对每一次的成长。所以实际上和母亲的某种关系断绝也是女性走向自觉的一个标志,“孝道拉扯住的一代又一代,总会在某一代斩断。”

母亲哭了,战争爆发了,世界被颠覆了。《易经》将视角转向香港,转向更广阔的生活,这里已经有了家庭的破裂,有了战争的阴影,也有了少女的自觉意识,布雷斯代给她的八百块奖学金却“给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自尊。”,而在战争面前,琵琶更多面对着生与死,面对国家,面对更多的迷茫,这里有宗教的,也有政治的,对于迷惘的琵琶来说,突围的方向更多是走向自省。对于宗教,她说“不能为了不想死了就完了,就去信什么宗教”,对于国家,则是一片厌弃之声,“我怕的不是轰炸,是到处都是政治,爱国精神,爱国口号,我最恨这些。”在女性被沉沦的礼教之后,琵琶又一次面对政治的斗争对人性的泯灭。比如“日本皇军是热爱文化的。”比如一提起“共产党”这三个字,“就会吹来一股鬼气森森的冷风”。甚至她用一种暗黑之心的来理解世界,“对于普世认为神圣的东西,她总直觉反感”,“她觉得真正的爱是没有出路的,不会有婚姻”,而在这样一个哀怨的世界里,“痛楚将她圈禁在盒子里,圈禁疯子似的,唯有慈悲的松懈穿过,美丽动人,无法形容。”

但毕竟是要寻找归宿的,战争无非是让她这个愿望更迫切。琵琶对归宿的寻找其实就是在寻找生命的母体,当父亲变得专横,后母变得霸道,母亲变得压抑,及至整个国家在战争中变得伤痕累累,像莲叶的故乡一样,中华文明变成荒漠之地,她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母亲,能够包容她,能够安慰她,而那个充满孩童记忆的城市上海似乎已经成为她躲避的最后落脚点。“她的家人同住在上海的每一个人一样,那里是生活的基地。上海在政治上免疫,被动、娇媚、圆滑,永恒不灭的城市。”她需要归宿,需要在地理的回归中寻找到精神的领地,“被阳光包裹住”免于伤害的家。

不像香港,上海不是个让人看的地方,而是个让人活的世界。对琵琶而言,打从小时候开始,上海就给了她一切的承诺。而且都是她的,因为她拼了命回来,为了它冒着生命危险,尽管香港发生的事已没有了实体,而是故事,她会和姑姑一笑置之的故事,上海与她自己的希望混融,分不清楚,不知名的语言轰然的合唱,可是在她总是最无言的感情唱得最嘹亮。

她的囚禁是成长的代价,“我回来了,她道。太阳记得她。”其实更多的是,琵琶在上海这样的记忆之城寻求精神的庇护,完全是一种虚无主义,她甚至不关心国家,不去想爱国,“这是她头一次以观光客的外人眼光来看中国。从比比那儿学的,她一辈子都是以外国人的身份住在中国。”她也不热衷于恋爱,在变化之中,她却是躲避着一切:“她想找《易经》……这是一本哲学书,论阴阳、明暗、男女,彼此间的消长兴衰,以八卦来卜算运势,刻之于龟甲烧灼之……五经里属《易经》最幽秘玄奥,学校也不教,因为晦涩难懂,也因为提到性。”再次回到书的题目,其实是一种双关,是一个更大意义上的隐喻,晦涩难懂或许就是对生活的极致追求,是人生的最后归宿。

或许这就是张爱玲自己的悲剧,她的上海早已倾覆,她的爱情早已哭泣,“痛楚将她圈禁在盒子里”,叫人伤感。台湾逢甲大学中文系教授张瑞芬在《童女的路途》中说:

这难堪的华袍长满了蚤子,张爱玲第一次近距离检视自己的生命伤痕,离开了她的上海和前半生后,在自己憧憬的西方世界自我监禁了四十年,与外在环境全然无涉,连与赖雅的婚姻也不能改变这事实。她聚精会神反复改写那没人想看的童年往事,在更换旅馆的不便里,在蚤子的困扰中,在絮絮叨叨问候宋淇和邝文美的琐碎里,直到生命的终结。“许久之前她就立誓要报仇,而且说到做到,即使是为了证明她会还清欠母亲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