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2-18 肉眼的拓扑学

一只敏感的眼睛一下子就会发现:这堵墙上在砖与砖之间留下了一个孔,光线正在从中透过。
          ——胡利奥·科塔萨尔《跳房子》

是三重影。一堵墙在夜的中心,砖与砖之间其实根本没有孔,也没有一点的缝隙,只是那光线从背面投射过来,照在墙上,形成一个影子的符号。中间的灯,右面的灯,以及左面的灯,用不同的角度照射远处的自己,所以重叠了一部分,所以分离了一部分,所以影子和影子是不独立的,是被重复地留在墙上,而当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看见的其余的光,其余的影,分布在没有孔没有缝隙的那堵墙上。

意象一种,像是小说的一部分,已经被写了下来,然后自己阅读自己修改,甚至最后也会自己涂抹,但是只要这夜是不灭的,那些灯就会在墙上留下影子,而且,它就死死地长在墙上了。看得见和看不见,并不是只有眼睛作为衡量标准,比如梦。在闭着眼睛的梦里,我是看见了那些纷乱的图景,连着影子在那里摇曳,没有回头看看灯是不是有三盏,是不是都亮了起来,透过那天空透过那些缝隙,只有三重影的小说在没完没了地展开情节。继续闭着眼睛,继续睡着,然后刺眼的光就变成了雪,纷纷扬扬投过来。

树在树上,水在水里,雪在雪中,这是关于看见的一个拓扑学命题。没有转过身,没有闭起眼睛,雪是在一种静默的状态下袭来,我以为梦还没有醒,只有当那从黑夜过渡到白昼的灯灭了之后,才知道我看见了雪,而且用肉眼就可以看见。那小说还在继续铺陈细节,“它们不会立刻失明。”那人的语气坚决,然后告诉一个寓言:“相信我,奥斯曼大师刺穿自己的眼睛后,还能够辨识出裂鼻的马。”这是被透视的画,所有的物品再也没有按照应该有的位置被绘制出来,而肉眼却看见了里面的形态。活着的形态,是一种证据,不会失明的证据,留下影子的证据。这是最后一幅画,这是最后的影子,这是最后的小说。

这也是最后的雪。黑夜过去之后,合上书,合上梦境,那雪便开始疯狂起来。冷空气南下,其实冷空气一直没有离开,就像那从背面投射过来的光,照在墙上,是一种必然,就像雪落在地上。春天的雪,飞舞的雪,被看见的雪,在一种远离小说的叙事中成为不会失明的证据。越来越大,即使真的不关注,真的调转头去,那雪也还在那里肆无忌惮地下着。只是这种状态让人乱了分寸乱了秩序。原来就说过下午才来的雪,原来才说过要覆盖的雪,在纷纷扬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消逝了。树在树上,水在水里,雪在雪中,只有它们自己,毫无妨碍,毫无影响,就像闭着眼睛看见的影子。

没有拿起相机,没有堆起雪人,在被渲染得有些暴力的传说面前,雪也是经不起阅读,它自顾自下着,自顾自化着,连冷也不存在了,最后就是水,就是那万千的死亡,那熄灭的灯之后的那面墙,再也看不到影子,再也没有活着的形态,不会立刻失明的一幅画,是透视的方法,是刺穿自己的眼睛之后的传说。只是当初就以为雪是干净的,是不被黑夜所影响的,但是肉眼终归只是看见了影子,三重影,或者更多的影子,重复地在地上,重复地死去。

在雪早已经停止的黄昏,在黑暗即将出现的时候,小五从没有践踏的地上捧起雪,在手里被看见的是洁白的雪,干净的雪,然后放进杯子里,等着它慢慢融化,慢慢变成水。只是等待的过程是看见的,是睁大肉眼看见的,是被光线照耀着看见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那最终融化的水里一定是脏的,一定有着杂质。雪变成水,洁净变成肮脏,这也是一种看见的证据,只是这样的证据也是被透视的,是在小说中的最后一幅画。黑夜降临,雪在杯子里终于变成了水,而肉眼看见的时候,却并不是那幅画,不是透视,杯子里的水没有杂质,没有肮脏。

看见或者看不见,在肉眼的小说里,它永远是新的一个故事,一个不被参透的寓言,真实,假设,或者最后的证据,三重影的符号,重叠了一部分,分离了一部分,它们留在墙上,光线从没有缝隙的墙上穿过,恰好是那三面镜子,正面是一连串闭着眼睛的骷髅,反面是一场临时组成的寂静,而幻化出的第三面镜子,像一个哑巴对着说话的一张白纸,有无限的可能,而最终只是它自己:树在树上,水在水里,雪在雪中。

被肉眼看见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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