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10《孟买酒店》:我们与恶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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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6日至29日,印度孟买12处地点遭遇恐袭袭击,当“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在屏幕上放映,我和这个长达60个小时的连环恐怖袭击隔了12年,12年是一段遥远的距离,只有屏幕可以将历史和现实连接起来,但是一种观影的态度,似乎依然无法返回暴力和死亡的现场。我们和恶的距离,真的如时间一样隔开了遥远的12年?当扎赫拉和威廉带着自己的婴儿入住最豪华的泰姬陵酒店,谁会想到鲜血会溅满每一个房间?当瓦斯利·戈登斯基计划用唯一的“望帝浆”酒举办私人派对,他怎么会料到自己作为一名曾经的苏联特种部队军官,还会面对和阿富汗战场上一样的生死考验?当旅行者埃迪和布里抵达孟买开始这一次的印度之行,用完餐的他们怎么会想到爆炸会在身边发生?

怎么会是一种疑问,更是一种意外,豪华的酒店,周到的服务,48℃恒温的泡澡水,以及孟买这座作为印度最大金融中心的城市,一切都似乎是有序的,有序而和平,指向的是没有暴力的现实,但是当那些“感受身体的强大,内心的平静”的恐怖分子,背着装有弹药、枪支的背包,乘船踏上孟买的时候,一切都被解构了,这个城市变成了带来鲜血、尖叫和死亡的人间地狱,恶的距离变成了咫尺,于是爆炸声响起哦,于是扫射声响起,于是鲜血流满了大地,于是尸体横竖在走廊。但是,当安东尼·马拉斯用123分钟讲述这一历史真实事件,又如何让隔着屏幕的观众进入到罪恶现场?又如何在呼吸之间感受零距离的恶?

一开始是年轻人坐船来到孟买,然后乘坐出租车去往各自的目的地;或者是那个叫阿琼的孟买人准备出门上班,他把孩子抱给了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或者是未婚先孕的扎赫拉和美国丈夫入住了豪华的泰姬陵酒店,准备享用48℃恒温的洗澡水……一切都没有什么痕迹显示恐怖袭击即将发生,平静的城市,日常的生活,繁忙的酒店,一切都是有序的。直到在火车站的阿扎梅尔和队友汇合,然后打开了背包,然后装上了子弹,安东尼·马拉斯对于恐怖袭击的叙事已经开始了:他们根本没有躲避,毫无顾忌地端起枪,朝厕所外走去,接着是连续的射击声——恐怖分子走出了镜头,在只有声音制造的不安中,厕所的看门人转过头去,接着拿在手上的钞票散落一地。

一种侧面描写,正式宣布恐怖袭击的开始,然后是火车站被打死的无辜平民,然后是恐怖分子劫持一辆警车,然后是在街头横冲直撞不停射击,接着是以泰姬陵酒店为中心的恐怖袭击……当恐怖袭击在这个城市四处开花,和恶的距离才被拉进,而这个拉进过程,不是缓慢的,不是渐变的,而是猝不及防的:为了给“难伺候的客人”瓦斯利买“望帝浆”酒,泰姬陵酒店的服务员上街,在路上和出租车司机发生争吵,两个坐在出租车上的年轻人下车,当他们走上街,从背包里拿出来枪便开始扫射,毫无防备的行人死在子弹下;埃迪和布里似乎刚来到这个城市,前一分钟他们还在餐馆里吃饭并且看到了街头出租车前面的吵架,后一分钟身边就发生了大爆炸,许多顾客和服务人员一命呜呼;泰姬陵酒店里聚满了从各处逃来求救的人,当酒店大门被打开,失魂落魄的人涌进来,他们以为找到了庇护所,紧跟着进来的恐怖分子也是不由分说大开杀戒……

在猝不及防的袭击面前,在毫无预设的暴力面前,恶就这样制造了血案,就这样带来了死亡,一切的秩序都不再存在,一切的身份都被瓦解,在枪口之下,他们只有一个身份:被袭击者。实际上,当安东尼·马拉斯开始用影像还原这场恐怖袭击时,他是想用镜头让观众返回现场,场面的调度,镜头的运用,似乎在中规中矩地展现这次袭击:手无寸铁的人们逃离,躲藏,尖叫,甚至慌不择路地跳楼,生的渴望占据了一切,而恐怖分子无所顾忌地展开追杀,在“真主与你们同在”的祈祷声中,把生命当成儿戏。历史或者是一种扁平的叙事,当安东尼·马拉斯用镜头再现这一恐怖袭击时,他的突围是想要用影像语言来立体展现突然而至的死亡和恐怖,用细节感受我们与恶的零距离。

导演: 安东尼·马拉斯
编剧: 安东尼·马拉斯 / 约翰·科里主演: 艾米·汉莫 / 纳赞宁·波妮阿蒂 / 戴夫·帕特尔 / 詹森·艾萨克 / 阿努潘·凯尔
制片国家/地区: 澳大利亚 / 美国 / 印度
上映日期: 2018-09-07
片长: 123分钟
又名: 失控危城(台)

在整个恐怖袭击中,他着重表现的是两类群体,一类是那些在泰姬陵酒店的顾客和躲避袭击的无辜者,另一类则是在酒店工作的服务人员。当恐怖袭击发生,所有人都想要求生,但是死亡却在一点点靠近,在生与死只在毫厘之间的时候,偶发性和随意性的袭击便成为了对神经的最大挑战。扎赫拉、丈夫威廉和保姆萨莉入住了泰姬陵酒店,当他们正想接受高级服务的时候,恐怖袭击降临了,在这个过程中,求生的曲折被安东尼·马拉斯用丰富的情节展示出来。一开始那个可爱的孩子和保姆萨莉先回房间,扎赫拉和威廉则到了楼下的餐厅里,被分开的现实为不同场景的恐怖降临拓展了空间。恐怖分子进入酒店后疯狂扫射,在一侧进行服务的阿琼反应敏捷,他关闭了餐厅的灯,然后关上了门,并让大家躲到餐桌下不要发出声音,这样就可以避免恐怖分子发现他们。

暂时的安全,却被扎赫拉和威廉夫妇与孩子的分开的现实打破,威廉给楼上的萨莉打电话,想要告诉她恐怖分子进入了酒店,而此时,萨莉却在洗澡,孩子在客厅里;之后恐怖分子从楼梯上上来,开始对房间里的顾客进行袭击,而萨莉似乎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当她洗完澡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而同时的场景是:无法联系到萨莉的威廉焦急万分;之后萨莉听到了敲门声,她毫无防备地走向房门,还说着“也许是医生来了”,神经紧绷着似乎预料到当门被打开的时候,恐怖分子拿着枪朝他扫射,门被打开了,出现在萨莉面前的不是恐怖分子,却是一个满身是血的妇人,她径直跑到了卫生间;此时萨莉才感到不妙,当她关上门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敲门声再次响起,萨莉慌乱地躲到了柜子里;门被打开,两个恐怖分子闯入了进来,他们被萨莉通过并不密封的柜子看见,屏住呼吸的她忽然感觉到孩子会发出哭声,于是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巴;恐怖分子找寻之后,发现了在卫生间的妇人,于是不由分说又是一阵扫射,妇人死去,看见全部经过的萨利还是捂着孩子的嘴,惊恐的她似乎已经不能呼吸,似乎随时可能松开捂住孩子嘴巴的手……

恐惧的感觉慢慢聚集,慢慢向上达到高潮,却又慢慢滑落,保留了呼吸的机会,安东尼·马拉斯就是这样制造了内心的恐怖,而这还没有结束,当威廉感觉到餐厅里的威胁减少了,为了得到楼上孩子安全的确切消息,他终于和妻子扎赫拉分开,只身一人上楼,“我爱你”似乎也制造了他们分开之后不详的预感,威廉躲过了在大堂里的恐怖分子,坐上了电梯,但是当电梯门打开他准备出来直奔房间的时候,却发现走廊上有两个恐怖分子,而那时电梯里刚好有一个送货的餐柜,于是他躲到了餐柜后面,但是电梯门开了,恐怖分子发现了异样,他们慢慢走了过来,这时镜头的视角变成了威廉,观众和威廉一起看着恐怖分子走近,但是他们的注意力被餐柜上的食物吸引,他们挑选食物,还互相开起了恶作剧,似乎刚才的恐惧感慢慢消散,但是当他们慢慢走远,威廉准备关上电梯门,他终于被恐怖分子发现,但此时电梯已经关闭,他乘坐电梯终于上楼,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见到了惊魂未定的萨莉,也见到了还在哭泣的孩子。

《孟买酒店》电影海报

这一刺激神经的过程还没有结束,此时在餐厅里的扎赫拉和其他乘客被阿琼带向了贵族酒吧,扎赫拉处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上,但是她放不下丈夫和孩子,不安和恐惧写在脸上,瓦斯利慢慢靠近她,安慰她;另一边的威廉带着萨莉想要逃离,但是刚到走廊,恐怖分子就发现了,威廉在情急之下被萨莉和孩子塞到了过道旁的橱柜里,恐怖分子没有发现,但是威廉却被带走了,由于他是美国人,这些“让华盛顿听到美国人在孟买的惨叫”的恐怖分子把威廉当成了人质,然后押往另一个房间;由于对丈夫和孩子放心不下,扎赫拉又做出决定坚决离开安全的贵族酒吧,要去找他们,并且在最后写了一封绝笔信,“如果你感到害怕,那就纵身一跃,即便会摔倒,但也可能会飞翔。”包括瓦斯利在内的六个人也一起出了贵族酒吧。出来之后,扎赫拉和瓦斯利由于走了相反的路,没有被恐怖分子立即杀死,而是和威廉一样被押到了关着人质的房间里——扎赫拉和威廉终于重逢,但是他们却被绳子绑住了双手。

从安全的境地到面临死亡的威胁,从再无可逃的绝境到绝处逢生的机会,安东尼·马拉斯一次次设置悬念,一次次化解,在一次次制造险情,也只有在这样的曲折经历中,才能将一种扁平的历史变成鲜活的影像故事。而除了扎赫拉一家的经历,作为酒店员工的代表,阿琼的经历也同样个体性的独特遭遇,又具有类群体的特性;阿琼早上去九点上班,他的家几乎就是在贫民窟里,因为照顾孩子自己的一双皮鞋也掉了,最后达到酒店时,大厨发现了他光着脚,于是让他回家,阿琼苦苦哀求,才使得他被留了下来。酒店的存在,似乎在凸显着贫富之间的差距,显示着权力的作用,但是当恐怖袭击发生之后,他们都成为了面对同一困境的整体:“顾客就是上帝。”这是酒店的宗旨,在恐怖袭击开始之后,这一条宗旨依然发挥着作用,主厨招呼大家走员工通道,并顺利来到了贵族酒吧,当埃迪受伤之后,必须带她去找医生救治,阿琼又自告奋勇,在楼梯上遇到了赶来的警察,他又带着警察来到了监控室,正是在监控室里,警察发现恐怖分子正在靠近贵族酒吧并试图进入,警察赶去打伤了一名叫伊姆兰的恐怖分子,而留在监控室的阿琼继续监视,在恐怖分子机和警察枪战之后,他又看到恐怖分子试图通过死去警察的名字冒充警察让里面的大厨开门,阿琼急忙拨打电话,大厨接到了电话,但是阿琼的电话没有电了,与外界的沟通失去了可能,阿琼又不顾个人安慰赶去现场,也终于带着他们逃离,最后当特种部队到来击毙了恶恐怖分子,他们才真正成为了幸存者,而大厨和阿琼之间的拥抱便是对于生命的一种确认,当阿琼开着电动车回到妻子身边,再次的拥抱则是情感的最大爆发。

在这场恐怖袭击中,扎赫拉一家的生死考验,服务人员阿琼的上帝意识,都是安东尼·马拉斯为了重现恐怖现场最鲜活的个例,而那个名叫伊姆兰的恐怖分子给父母打的电话,似乎从一个角度阐述了一种人性观,这一批恐怖分子执行这一命令,是宗教还是异端?他们把所有身边的人都看成是异教徒,所以疯狂实施杀戮,但是伊姆兰在被警察击中而受伤之后,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他们给你们钱了吗?”父母的回答是:“还没有,但他们都是好人。”于是拿着枪的伊姆兰放声大哭泣起来,在电话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爸爸,我爱你,很爱很爱你。”而当背后主使命令他杀死一切人质的时候,他看到扎赫拉在不停地祷告,拿着的枪终于无法扣动扳机,最后竟然扔了枪,“我下不了手!”这也使得扎赫拉成为唯一逃生的人质,在对着死去的丈夫威廉最后拥抱之后,去寻找还没见面的孩子,而此时,萨莉抱着孩子终于逃离了恐怖分子的威胁,扎赫拉最后也砸破了酒店的窗户,被特种部队解救——伊姆兰在祈祷的扎赫拉面前失去了屠杀的勇气,或许是最后的人性挽救了扎赫拉母子的生命。

但是,尽管其中有细节的展示,有高潮迭起的悬念,有生死一步之隔的恐怖,但是安东尼·马拉斯还是在“根据真实故事改编”中让整个剧情略显老套,在袭击和逃离的不对等关系中,除了讽刺当地特种部队和警力的无能之外,几个主要人物的叙述其实略显平淡,甚至有时候忽略了线索的连贯性:瓦斯利作为曾经的苏联特种部队军官,在最后被当成人质的时候才吐了恐怖分子口水,最后也毫无悬念地死在他们枪口之下,那个这个身份似乎也是多余;埃迪和布里在袭击中分开,埃迪又受伤,但是当阿琼带她出去找医生时遇到了警察,布里却无缘无故逃开了,最后这一线索也搁置在那里了;而阿琼在这场恐怖袭击之后,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回家和妻子团聚了,或许他有强大的内心,或许第一时间和家人在一起是最重要的,但是在这场袭击还充满了谜像的时候,他最主要的工作似乎不是离开……

持续60个小时,12处遭遇袭击,无辜平民丧生,而三天之后当9名恐怖分子被击毙,当泰姬陵酒店重新开张,当纪念这场“战斗”的纪念被被竖起,历史或者又回归到了历史,而与恶的距离也慢慢被拉开,直到12年后,一个无关的人也无感的人坐在电脑前,观看一部“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宝莱坞式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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