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1《欣德·拉贾布之声》:声音也会沉默

昨天的《把灵魂放在掌上前行》和今天的《欣德·拉贾布之声》都是观影的“年度电影”,在没有了解剧情的情况下观影,发现两部电影充满了诸多巧合:都是和2023年10月7日因巴以冲突爆发的那场局部战争有关;都是将焦点放在加沙地区及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都是以最后的死亡为悲剧呈现方式;也都是通过电话交流和求救表现战争的残酷。只不过《把灵魂放在掌上前行》是一个24岁成年女孩的死,《欣德·拉贾布之声》则是6岁未成年儿童之死,在表现形式上前者是纪录片,而后者是剧情片——但是“改编自真实故事”。
20240129.WAV,就是记录了6岁女孩欣德给巴勒斯坦红新月会紧急呼叫中心打来电话的音频,无可怀疑,这个以真实时间命名的音频文件就是对真实故事的直接表达,当然它被分成不同的段落,这些段落组成了2024年1月29日欣德数次和中心人员进行沟通的过程。考塞尔·本·哈尼耶就是以这个真实的音频为切入口,通过欣德之声的呈现,表现了加沙地区巴勒斯坦人在巴以冲突中的困局。而这个陷在困局里的声音,构成了从最初的呼叫、求救到之后的无奈、绝望,乃至最后的沉默的变化曲线:中心将欣德的电话接通,传来的是她充满童稚的声音,就是一种急切的呼叫和求救:“陪着我……”“来接我……”“快来……”之后接线员奥马尔询问他所处的位置,车上的状况,欣德说自己和叔叔一家出来,遭到了袭击,“只有我和萨拉,萨拉在睡觉……”然后这个6岁女孩发现了真实的情况,“是血,他们都死了,只有尸体……”一个6岁女孩起先惊恐地认为萨拉在睡觉,但是后来发现车上的人死了,对死亡的确认其实已经超出了这个年龄孩子的认知,但是她确定了死亡,确定了他们变成了尸体。
知道他们死了,当然也知道自己也会像他们一样死去,电话里欣德的声音发生了改变,“他们朝我开枪……我们没有时间了……”欣德被困在无情战火覆盖下的车里,呼叫中心乃至救援行动也被困住了,虽然从救援中心到事发地点只有8分钟的路程,但是救援必须保证救援人员的安全,中心的马赫迪就是和救援人员进行沟通,确保救援的路线“处于绿灯下”,但是在以色列人轰炸的时候,何来安全路线,他和卫生部取得联系,得到的消息时必须和军方进行协调——军方就是以色列军方,他们制造了战争,他们杀戮了平民,怎么可能还人让救援人员去救那些被袭击的对象?所以一方面是呼叫中心在积极沟通,另一方面奥马尔、拉娜和尼斯林则保持和欣德的练联系,他们询问欣德车里的情况和周边的环境,拉娜问起了欣德的情况,欣德告诉了自己在“幸福童年”幼儿园上“蝴蝶班”,在一阵爆炸声之后,尼斯林重新和欣德取得了联系,她给欣德讲大海和沙滩,讲赤脚走在沙滩上,这既是一种安慰,也让欣德一时忘记危险。
| 导演: 考塞尔·本·哈尼耶 |
欣德的声音对每一个工作人员来说都是一种希望,就像声音本身一样,代表着童真,代表着无忧无虑,代表着美好,但是欣德的声音总是被爆炸声打断,爆炸声便成为了一种覆盖童真和美好的暴力象征,当黑夜漫漫降临,欣德说:“天暗下来了,我害怕。”后来失去了联系,当再次联系上的时候,欣德说:“我受伤了。”之后则是:“我快不行了。”之后中心和欣德的母亲取得了联系,母亲也在电话中安慰欣德,也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救援中心终于排出了救援人员,救护车显示在中心的那张地图上,虽然中间因道路被毁而堵住了,但是车子还是不断接近目标,最后400米,最后200米……马赫迪一直在联系的扎伊诺忽然和他失去了联系,而尼斯林和拉娜呼叫欣德,也没有得到回应——欣德最后通话时描述的是“没有看到救护车”。1月29日19:30,“欣德·拉贾布之声”彻底消失,同样消失的还有正在奔赴现场的救援人员。
“12天里欣德和救援人员的命运不为人知……”这就是最后的沉默,“欣德·拉贾布之声”从呼救到描述,从喊叫到痛苦,最后走向了无声的沉默。哈尼耶无疑表现了一种声音叙事学:它是一段电波,在通话中声音在跳动,跳动也意味着生命的搏动;但是在通话的过程中,因为救援的协调,等待变成了煎熬,声音出现了中断,中断是命运未卜的象征,甚至是“她死了”的猜测;当重新取得联系,“她还没有死”又成为了新的希望;而当声音发出“我快不行了”的时候,每个人又是多么的无力;当最后电波消失,和降临的黑夜一样,它在沉默中走向了生命的至暗时刻。奇迹没有发生,12天后,以色列军队暂时撤离,现场发现了被击毁的救护车,上面是救援人员的尸块;欣德所在的车身共残留了355个弹孔,母亲最后看到的是裹着尸布的女儿——那个可爱的女孩永远留在了彩色照片里,她在海边玩沙子也成为了视频里的快乐场景。
哈尼耶完成的声音叙事的确对于电影的情感推进起到了关键作用,通过欣德声音的变化,表现了处在战火中加沙人生死未卜的命运;通过现场爆炸声的还原,呈现了死亡的随机性;而且这还是真实被记录的声音,它就是活生生的现实。但是和《把灵魂放在掌上前行》不同,哈尼耶的这部电影是一部剧情片,它是将欣德的电话录音和后期拍摄的场景结合在一起,试图还原1月29日的“电话接力”。在这里“欣德·拉贾布之声”作为原始的素材、真实的记录,是电影声音叙事学的中心,它是在场的,而围绕这一段声音展开剧情,紧急呼叫中心就成为了故事的场景,在展现的意义上来说,它反而变成了另一种在场,但是两者的结合在记录和虚构中却产生了一定的错位:面对欣德生死未卜的命运,呼叫中心都想挽救这个6岁女孩,而客观情况又无法让他们达到目的,于是在奥马尔身上就出现了多次的急躁心理,甚至他怪罪马赫迪不和救援人员及时联系,甚至他抢过了电话,甚至他摔坏了中心的工具,心情是急切的,但是最后变成了鲁莽。
而电影另外可能忽视的一个细节是:中心和欣德在这一天进行了5个多小时的沟通,最后声音消失,这里是不是有另一种可能,欣德的电话在长时间通话中已经没有电量了?毕竟5个小时完全有可能把手机电量耗尽了,也就是说,在救援没有实质进展的情况下,保持和欣德的联系就变成了对资源的浪费,完全没有必要,而欣德本可以用手机做更重要的事,即使那天没有救出,也是保存着希望。这当然是逻辑上的一种推断,也是细节所在,而电影可能忽视了这一细节,哈尼耶强调声音真实,放大声音叙事,谴责战争对生命的戕害,在从真实向虚构过渡中,细节就成了一处硬伤。

《欣德·拉贾布之声》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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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疑惑于您最后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