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2《上帝怯场》:鸭子从来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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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怯场”,God is shy,若瑟兰·夏尔以这样的名字命名这部动画短片,传达的一个重要信息是:上帝只不过是不显现,怯场并不是不在场,当上帝在场而怯场,他既是以躲开的方式回避,又在不停地观察着,而无论是躲开还是观察,为他提供背景的就是人类,或者说,上帝之在场,上帝之怯场,都是和人类有关,都是人类意义上的上帝存在。

但是他为什么不在人类面前显现而要以怯场的方式在场?夏尔动画叙事的关键词是恐惧,当保罗和艾丽尔乘坐在火车上,他们展开的讨论就是“恐惧”,而且两人都擅长插画,所以都通过绘画具象化内心的恐惧:保罗画出了一个啤酒肚,他说自己认为吓人的是这样的形象,有啤酒肚而且还特别瘦,“像怀孕的女人”,但是他随即否定了这个说法,在他看来,怀孕是有一些诗意的,于是两个人放送地发出笑声;艾丽尔则说出了自己感到恐惧的事,那就是上卫生间时本来拉开的窗帘却被拉起来了,自己总感觉窗帘后面有人发出笑声,但是当她拉开窗帘,却是一个躺在浴缸里恐怖的女人,当然,这也只是艾丽尔的一种电影化的想象。无论是保罗还是艾丽尔,他们轻松谈论恐惧,他们用素描笔画出具象,其实都算不上恐惧,甚至都是在诗意的想象中构筑一种恐惧。

但是谈笑风生只不过是一种表面现象,当保罗画出啤酒肚,实际上是艾丽尔真正感到恐惧的,啤酒肚像怀孕的女人,当保罗说这更富有诗意的时候,艾丽尔说:“对我而言,这是真正的恐怖。”为什么怀孕的女人对艾丽尔来说意味着一种恐惧,因为她就是女人,她也可能会成为那个怀孕的女人,怀孕的下一步是孩子的诞生,艾丽尔的恐惧指向了生命;而保罗真正恐惧的事,是自己在水里游泳是看到的东西,一个女人只露出头,然后向他游过来,游到近处,发现她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母亲,在他描述这一场景时,母亲突然将其按在了水下。如果这是保罗感到恐惧的事,那么这是对“母亲”的恐惧,这是对“母亲”和“水”的恐惧,而艾丽尔对之的解读是:母亲和水指向的是子宫,子宫不正是艾丽尔所说的怀孕女人,在这个意义上,保罗和艾丽尔的恐惧都指向了母亲,指向了子宫,指向了生命。

导演: 若瑟兰·夏尔
编剧: 若瑟兰·夏尔
主演: Danièle Evenou Danièle Evenou / 阿尔芭·贝露琪 / 安东尼·巴容
类型: 动画 / 短片 / 奇幻
制片国家/地区: 法国
语言: 法语
上映日期: 2025-05-19
片长: 15分钟
又名: God is shy

生命真的是人类恐惧之源?动画短片真正进入恐惧世界的则是后来上车的吉尔达,这个妇人在保罗和艾丽尔对面坐下来,然后看到了素描纸上的简笔,说自己很像保罗笔下的“母亲”,说艾丽尔画出的浴室帘子很像自己家的。这是一个神秘的女人,这也是一个将保罗和艾丽尔的恐惧对号入座的女人,这更是一个将他们带入生命之恐惧的女人。吉尔达告诉他们令人恐惧的故事是和自己与丈夫有关,他们结婚50年,丈夫欧仁患了阿尔茨海默症,三年前开始说梦话,他不记得和吉尔达曾经旅行的事,却在梦话里说出了1981年跑步1500公里的情况,这让吉尔达有些不快。而当他发现欧仁说梦话之后便进行了实验:他在欧仁进入梦乡之后,和他说话,欧仁则会回答她的问题,欧仁是在睡梦之中和吉尔达对话,这无疑可以看做是无意识支配下的“回答”,吉尔达正是在这个实验中发现了秘密:“我们都是由原子构成的,这些存在了几十亿年的原子在与我对话,说白了我就是在与上帝对话。”

吉尔达认为自己在和上帝对话,患了阿尔茨海默、说梦话的欧仁扮演了上帝的角色,这就是“上帝怯场”的意义所在,他不现身却在场,但是这是不是吉尔达所虚构的上帝?尤其是她试图让上帝回答最终极的问题:“我们为什么存在?”我们为什么存在是一个本体论的问题,吉尔达通过“原子论”寻找这个本体论答案,而“原子论”也正是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所提出的理论,人类以及宇宙的一切事物都是由原子这个物质的最小微粒构成,生命就呈现为原子的运动,而这个理论和上帝存在是不相容的:物质主义和有神论、必然性和上帝旨意形成了关于本体论的两个面向,所以当吉尔达问“我们为什么存在”时,否定了神之创造的原子论如何让上帝回答?上帝必须选择怯场甚至退场,正如欧仁“发声”:“你越界了,我让你走到这里,你得停下,如果真的在乎你丈夫,你就从这份好奇中解救出来。”

无疑,这句话是上帝通过欧仁在发声,也是上帝对吉尔达的警告,这样的警告就是对有限人类想通达无限上帝的警告。但是吉尔达却我行我素,她继续着实验,继续问“我们为什么生存”,终于躺在床上的欧仁鼻子流血,然后拿出抽屉里的剪刀,朝自己的身体刺下去,甚至张开嘴巴要剪掉自己的舌头。剪去舌头,就是终止说话,就是取消言说,这就是上帝以自戕而毁灭言说能力的方式对人类发出警告,只有剪掉了言说的舌头,人类才不会越界提出关于存在的问题,才不会在好奇心驱使下和上帝对话。所以这里真正的恐惧发生了,它和吉尔达有关,和吉尔达的问题有关,和吉尔达想要知道人类存在的真相有关,这样的恐怖行为在吉尔达讲述完这个故事之后,被保罗形容为“荒谬”,荒谬是因为机械论的原子变成了上帝,是因为有限之人类越界寻找终极答案。这样的荒谬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说的:“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在上帝面前,人类是渺小的,而人类还总是爱思考只有上帝知道的终极答案,所以人类是自作聪明,人类是自欺欺人,人类以为自己可以取代了上帝,而上帝只不过是在怯场中看着人类而发笑,“为什么人们一思索,上帝就发笑呢?因为人们愈思索,真理离他愈远;人们愈思索,人与人之间的思想距离就愈远。因为人从来就跟他想象中的自己不一样。”

《上帝怯场》电影海报

所以吉尔达就成为了恐惧本身,当她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艾丽尔流出了鼻血,艾丽尔开始昏昏欲睡,她也像故事中的丈夫欧仁一样进入到无意识之中;当吉尔达试图唤醒艾丽尔的时候,他听到的就是艾丽尔上帝的“发声”:“你们并不孤单,我们在看着你们。”而吉尔达再一次询问上帝关于生命起源之谜,人类的幼稚思考再一次让上帝“怯场”,上帝再一次发笑,而这个关于生命起源的苦果落在了保罗身上:他双眼泪如柱下,然后起身离开,走向森林,最后进入一片水域中,水中的“母亲”现身慢慢向他游来。母亲和水,其实这就是子宫的环境,其实这就是生命的诞生,吉尔达的问题在这里就有了答案,但是当吉尔达无休止地向上帝发问,当吉尔达通过有限寻找无限的答案,她不是在询问生命之源的谜底,而是在超越自我抵达上帝的世界,这就是越界。

恐惧是生理性的恐惧,是童年阴影有关的恐惧,是女人承受生命之痛的恐惧,是失语的恐惧,所有这些恐惧也都是人类自身的恐惧,试图从上帝那里得到答案消除恐惧,这就是人类思考的荒谬。而要化解这一荒谬和恐惧,夏尔其实给出了一个答案:和保罗一起在水中的是鸭子,保罗恐惧地看到了母亲,但是鸭子没有恐惧,因为它们是鸭子,因为它们不会思考,因为它们不会询问“我们为什么存在”,鸭子永远是如其所是的鸭子,快乐的鸭子,嬉水的鸭子,不越界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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