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4《情感价值》:裂缝不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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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了片刻,然后慢慢走进房间,房间里放着的是那只凳子和那根绳子,然后把门关上。镜头对准的是关上的门,门后面会发生什么?会听到凳子倒下的声音,那是一个自杀者在隐秘处完成的死亡,如果出现在一部电影里,按照导演古斯塔夫的说法,这个最后的长镜头将在时间和空间中达到一种完美。但是凳子倒下的声音没有出现,时空的完美没有呈现,甚至最后也不是一个长镜头:镜头切换,是门后面的诺拉,她没有爬上凳子,没有将绳索套在脖子上,当然她也没有按照电影的设想进入死亡,诺拉站立在门后,然后朝着父亲的方向望去,古斯塔夫说到:“停!完美!”诺拉望着父亲,古斯塔夫望着诺拉,两个人的脸上都慢慢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电影中的最后一场戏,也是电影外的一场戏,约阿希姆·提尔用打破第四堵墙的方式让电影回归到了现实,一种对空间的解放也是对叙事的再构:父女之间的隔阂通过最后一场戏在电影之外达到了和解,彼此露出的笑容就是“情感价值”的真正体现,而“戏中戏”的结构所完成的就是从“看不见”到真正“看见”的转换:在古斯塔古拍摄的电影中,诺拉扮演的安娜最后走进房间,关上大门,就呈现出一种“看不见”的故事,在看不见的故事里,自杀成为了电影叙事中在长镜头中呈现的完美;但是,当诺拉走进房间,摄影机又拍摄了在自杀现场被看见的安娜,当安娜被看见,就不再是电影预设的故事,她在那一刻就变成了诺拉,而古斯塔夫也从电影导演变成了父亲。导演让死亡的故事在看不见的门后发生,父亲却让消除隔阂的故事在看见的现实中呈现——诺拉和古斯塔夫从演员和导演的角色中回到了相互看见的父女关系中,长镜头的完美变成了拥有情感价值的完美。

古斯塔夫拍摄了电影又从电影中走出回到了看见女儿的现实中,但是古斯塔夫和诺拉依然还是在摄影机拍摄下,提尔的摄影机让他们依然在电影的里面,在这个意义上,“戏中戏”的结构呈现出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戏中戏中戏”的嵌套,但是在提尔打造的这个“元电影”结构中,他是不是反而将这个父女彼此看见而消融了隔阂的故事变成了一种过于戏剧化的预设?抛开古斯塔夫的这个电影不谈,他和女儿之间的疏离真的通过最后的看见而化解?“没有什么比阴影更美”,这是身为导演的古斯塔夫的一个座右铭,这不仅是他对电影拍摄的一种追求,也是他面对生活选择的态度,这种追求和态度更直接的表达就是:“真正的艺术就是自由。”而他和妻子西塞尔的争吵、离开家人的选择都可以视为一种自由,而这种对自由的选择无疑在女儿诺拉心里留下了阴影:童年时代她就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那是一种她形容的“噪音”,这种噪音导致的阴影就是她的紧张,她的恐惧,她对家庭生活的躲避,她不想结婚的执念,以及选择自杀的极端行为。

导演: 约阿希姆·提尔
编剧: 约阿希姆·提尔 / 埃斯基尔·沃格特
主演: 雷娜特·赖因斯夫 / 斯特兰·斯卡斯加德 / 英加·伊布斯多特·利勒亚斯 / 艾丽·范宁 / 安德斯·丹尼尔森·李
类型: 剧情 / 喜剧
制片国家/地区: 挪威 / 德国 / 丹麦 / 法国 / 瑞典 / 英国
语言: 挪威语 / 英语 / 法语
上映日期: 2025-05-21
片长: 133分钟
又名: 情感的价值(台) / Sentimental Value

古斯塔夫的自由追求导致了诺拉的阴影,父女的关系由此走向了隔阂,这是提尔预设的主题,在西塞尔去世之后,父女所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化解隔阂,如何消除阴影。实际上这是一个并无多少创意的主题,甚至容易落入俗套,提尔的解决之道就是通过电影拍摄来完成情感价值的再造。古斯塔夫在离开电影15年后重新拍摄电影,他找到诺拉,想让已经成为喜剧演员的诺拉出演主角安娜,这其实不是邀请,而是古斯塔夫的一种表态,因为这部电影就是为诺拉而写,而为诺拉量身而作的电影只是一个表达情感的工具,在他心里,诺拉一直是自己的最爱,“你是我最美好的事。”但是诺拉拒绝了,一方面那道阴影还在,从童年开始就被笼罩在噪音中,甚至选择了自杀来忘掉这个令人痛苦的阴影,这对于诺拉来说是何其伤痛的阴影,甚至它就像那个红色小屋的裂缝,并不能轻易就被抚平;另一方面,即使父亲有心消除隔阂,但是诺拉的演出他却从来没有在场,在某种意义上,童年时的那道阴影越来越扩大了,同样,诺拉的拒绝也把父女之间的冰点又狠狠向着更冷漠处推去。

这是一种两难境地,提尔面对这个难题要寻找真正的情感价值,显得力不从心。这里的一个问题是诺拉童年的那道阴影到底是什么?与其说提尔的交代模棱两可,不如说他错误地将其外扩至一种历史性创伤,甚至在这种历史性创伤中寻找理由。旁白从一开始就以很突兀的方式交代了故事相关的背景,它和诺拉与妹妹艾格尼丝童年的这座房子有关,这是曾曾祖父去世的房间,这是祖母出生的房间,这是父母睡在这里的房间,红房子里有着比童年的“噪音”更漫长的历史,它就是墙上的那道裂缝,而且随着裂缝增大房子摇摇欲坠;它和祖母卡琳二战时的经历有关,她曾经参加了法国抵抗组织,被逮捕遭受酷刑,之后又被释放,解放后在这里生下了古斯塔夫,但是她自己却最后选择了自杀:关上门,爬上凳子,套住脖子,历史就在凳子到底发出的声音里变成了看不见的秘密。当旁白将历史背景交代出来,是为这个家族的创伤增加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还是为古斯塔夫以自由为名的逃离寻找借口?

《情感价值》电影海报

实际上,旁白之所以是突兀,交代之所以是错位,就在于这一段历史和现实并没有紧密契合的理由,卡琳参加抵抗组织、以叛国罪被逮捕、遭受酷刑折磨、最后选择自杀,都和这座房子有关,或者说它就是墙上那道象征着创伤的裂缝,但是它和古斯塔夫追求阴影之美并无多少关系,或者说,裂缝是裂缝,阴影是阴影,它们在不同的叙事体系中,提尔却将它们杂糅在一起,甚至隐约地表达出一种历史的谱系学:古斯塔夫和诺拉之间的隔阂必然是家庭关系无法消弭的裂缝?或者提尔并没有将两者很好结合起来:也许是那道裂缝是在阴影之下,也许阴影扩展成了裂缝,但是在家庭现实矛盾和父女紧张关系里,这只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而已。除此之外,提尔也试图通过将古斯塔夫在电影中的努力转变为现实中的和解,其核心就变成了“我想找到我的位置”那句台词,不仅对于古斯塔夫而且对于诺拉来说,都简单变成了一种宽容式的自我调整:因为电影剧本完全是为诺拉量身打造,这是父亲真正的用心;因为诺拉拒绝之后的主角蕾切尔在拍摄过程为剧本感动,但是自己却无法入戏,这也为诺拉最后进入留下了位置;更因为妹妹艾格尼丝作为调解者的存在,将他们之间的隔阂一步步消融。

诺拉在情感上没有归宿感,她和已婚男人雅各布的爱在不确定之中,诺拉在事业上起伏不定,她热爱表演,但是总是让自己处在紧张焦虑之中,相反,艾格尼丝结了婚,生了孩子,家庭生活是和谐的,她和父亲的关系也没有像诺拉那样处在不相容的对立中,当诺拉问她:“为什么我们经历了同样的事,你却能够挺过来?”艾格尼丝的回答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她回忆童年时诺拉给自己梳头,送自己上学,诺拉永远给她关爱,所以她挺了过来,所以她没有阴影,而诺拉虽然也有妹妹艾格尼丝,但是她似乎主动放弃了在身边的依靠,按照古斯塔夫的说法,“你和我很像。”这种很像就是一种独立、自由,以及脆弱。所以当提尔通过古斯塔夫的剧本表达对诺拉的爱,通过艾格尼丝调解者的身份拉近彼此,通过蕾切尔无法入戏让出了属于诺拉的位置,这个本就属于人为制造的父女紧张关系就在“戏中戏”最后的看见中得到了解决。

门关上之后是打开,房子搬空之后是重装,裂缝被消弭之后看不出痕迹,阴影被阳光照见之后是明亮,电影拍摄完成之后则是回到了让自己归位的现实:父亲在父亲的位置,女儿在女儿的位置,演员在演员的位置,导演必定在导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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