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4《柏树阴影下》: 从金鱼到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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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海面射进海水深处,在向上的视角中,一条巨大的鲸鱼慢慢游过,而在阳光照见的地方,是女儿划着的小船,小船慢慢靠近光亮中心的父亲,父亲慢慢向上浮起,双手伸展的姿势就像一个十字架。这是重新回到深海的鲸鱼,这是找到了父亲的女儿,这是化作十字架的父亲——父亲死去了,但是他没有死去,而是像鲸鱼一般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在阳光的照射下,侯赛因·莫拉耶米和席林·索哈尼导演的这部动画片最美瞬间被呈现出来,这是救赎和自赎带来的美好,这更是消除了“柏树的阴影”而带来的希望。

巨大的鲸鱼从搁浅在岸边到游回大海,这是生命的隐喻,而关于生命从自我束缚到自我解救,侯赛因·莫拉耶米和席林·索哈尼制造了一种对比法:动画开始时是一条正在水里游弋的金鱼,它在玻璃瓶子中,接着传来破碎的声音,这个声音终于将带走了这条金鱼:水瓶碎裂,它从墙上的格子上掉落,金鱼掉在了地上,当没有水可以让它呼吸,张着嘴的金鱼只有死亡一条路。瓶子破碎制造了死亡,金鱼就是死亡的象征,而金鱼的死亡背后是整个家庭生活在“柏树阴影下”:不仅水瓶破碎,家里的窗玻璃、各种瓶子以及小小的电视机屏幕也都破碎,从金鱼从破碎的瓶子掉落而走向死亡,像是连锁反应一般,生活中的一切都走向了破碎,连同父亲,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然后用脑袋不停撞击着镜子,镜子四分五裂,父亲的额头也像镜子一样破裂。

金鱼之死是暴力,更是自戕,它是人无法走出“柏树阴影”而制造的暴力,这种暴力带来的是破碎,是绝望,是悲痛。金鱼为始,鲸鱼为终,两种鱼带来的就是生命的两种态度,但是侯赛因·莫拉耶米和席林·索哈尼的命运叙事如何从金鱼走向鲸鱼?如何从死亡走向新生?如何从暴力走向救赎?如何从破碎走向愈合?金鱼因为人为原因而“搁浅”,而当女儿无法忍受父亲暴力和自戕的生活,选择离家出走,她却看到了一头真正搁浅的鲸鱼,她放弃了离开,开始了让鲸鱼回到大海的行动。这也从金鱼命运走向了鲸鱼命运:在父亲身上,他加入到了女儿的拯救行动中,挖去鲸鱼身边的沙子,希望让鲸鱼的身体更多接触海水,但是没有让鲸鱼回归大海;他驾驶小船,将绳子绑在鲸鱼身上,然后启动小船试图将鲸鱼拉回到海里,但也没有成功。在几次尝试均已失败而告终之后,依然绝望的父亲划着小船来到了更远处的破旧大船上,他放弃了对鲸鱼的拯救,他回到了大船带来难以磨灭的印记中,而这也揭示了这个故事“柏树的阴影”的真相。

导演: 侯赛因·莫拉耶米 / 席林·索哈尼
编剧: 侯赛因·莫拉耶米 / 席林·索哈尼
主演: 扎拉·莫萨维
类型: 动画 / 短片
制片国家/地区: 伊朗
语言: 无对白
上映日期: 2023-08-30
片长: 20分钟
又名: 柏树树荫下 / In the Shadow of the Cypress

天空中飞过的群鸟,变得密密麻麻,老人抬头,群鸟的影子投影在他的脸上,它们在老人的眼里变成了战斗机;他给破旧的大船整理东西,烧水、浇花、扫地,然后将掉落在地上的照片捡起,用榔头敲击钉子用来悬挂这张照片,但是在敲击中,钉子变形,老人变得焦躁起来,他再一次看见了大船曾经发生的悲剧:船上着了火,妻子掉落水中挣扎,而天上依然有扔下炸弹的飞机;但他再次回到岸上,看见海鸟在鲸鱼身上啄食,他又回想起大船着火的瞬间,他又用头撞击墙壁;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下,他拿起了那把枪,奔向搁浅的鲸鱼,然后试图扣动扳机,而女儿上来阻止,她推到了父亲,在父亲到底的那一刻,他变成了一堆碎片,和破碎的金鱼水瓶、窗户玻璃、电视机屏幕一样,他的生活就是破碎,比在“柏树阴影下”更可怕的是,阴影在悲剧性的回忆中,早就在斑驳之中变成了碎落一地的现实,他无法走出,他无法驾驭,他唯有用暴力和自戕来毁灭生活本身。

老人就是因为战争受到了PTSD应急反应,他变成了阴影本身,他用暴力伤害家人和自己,他就是那条最后无助地走向死亡的金鱼。但是在一切都显得无力的时候,为什么老人最后拯救了鲸鱼从而拯救了自我?为什么命运从无助的金鱼变成自救的鲸鱼?这一切就来自于女儿,来自于代表善良和希望的女儿。她无法忍受父亲的自怨自艾和暴力,毅然决定离开家,但是她发现了搁浅的鲸鱼,于是改变了计划,她逃离现实又回到了现实,开始了对鲸鱼的爱心拯救:她用铲子挖沙,她用水桶将海水泼到鲸鱼身上,她把家里晒着的衣服浸湿之后披在鲸鱼身上……虽然都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一种善良,而善良最终改变了老人,他重新加入到了拯救鲸鱼的计划中:用绳子将大船和鲸鱼连接起来,大船沉入海底,巨大的引力将鲸鱼拖向了大海。终于鲸鱼离开了搁浅的海滩,这次计划也终于取得了成功,但是当那艘沉船的巨大引力将鲸鱼脱离,他也再没有回到海面。

船沉没了,连同战争的创伤记忆、自己的应激反应、“柏树阴影下”的暴力和自戕都沉没了,但是女儿的善良、自我的救赎却又浮出了水面,在光的照射下成为美好的象征。沉没和浮出,就像金鱼和鲸鱼的不同命运,在“柏树阴影下”构成了两种意义:柏树是哀悼的象征,一家人在战争中遭遇不幸,生命走向毁灭对于生者来说就是挥之不去的悲痛记忆,他只能生活在哀悼和悲痛的阴影里;但是柏树又是自由之树,代表着“骄傲而美好的爱人”,代表着生命的新生。哀悼和自由,死亡和新生构成了“柏树”的双重意义,这不是一体两面,而是从一种状态走向另一种状态的改变,是从一种命运朝向另一种命运的蜕变,是从一种生命迈向另一种生命的超越。

《柏树阴影下》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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