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9《失落的世界》:自由作为一种惩罚

《失落的世界》作为1994年《侏罗纪公园》的续集,在个人观影史上,也是一部重复观影的电影,斯皮尔伯格在“世纪末”推出系列电影,营造的这个令人不安、恐惧、血腥,以及充满了感官刺激的异域世界的确很有“世纪末情怀”,而这部电影在《侏罗纪公园》的基础上,更是丰富了视听语言的运用,对于人类对所谓技术的滥用、对利益的无止境渴求而导致的冲突进行了反思,但是这种反思依然是好莱坞商业片的套路呈现,甚至它在某种意义上是斯皮尔伯格对于技术的另一种崇拜,对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再一次极端表达。
斯皮尔伯格对于恐惧的表达有了新的叙事方法,那就是侧面性的描述:电影开场后小女孩卡茜一个人在沙滩上,之后进入草丛,不想看到了那些可爱的小恐龙,本来意味是爱心泛滥的表现,但是当围着她的小恐龙发起了攻击,最悲惨的结局恰好不是直接呈现的,它通过母亲看着镜头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寓意着悲剧的发生;同样狩猎队在休息的时候,有一人去方便就和部队失去了联系,他大声喊叫,同伴却戴着耳机听音乐,最后迷路的他也被一群恐龙攻击,在溪边他的逃离最后以跌到枯树后面而结束,惨叫之后也没有直接呈现死亡画面,而是通过溪水变成血色表达了死亡的降临;另外,莎拉从挂在悬崖上的拖车上掉落,底下是滔天的巨浪,但是莎拉掉落没有追下悬崖,而是掉在了透明的玻璃上,透明的玻璃起到了某种欺骗性的效果;当莎拉在屋顶上躲避恐龙的袭击,也充满了惊险性,最后瓦片掉落恐龙滑下才解除了危机;而众人穿越草丛时,运用了俯拍的视角,在昏暗的光线中,人群在逃亡,但是草丛中四周的恐龙围聚而来,接着便是探险队一个个消失,这种俯拍呈现了生命消失的过程,也极具震撼性。当然,屏幕中出现霸王龙巨大的身躯,可怖的尖齿,震动的吼声,以及在大街上对城市的破坏、对生命的毁灭,在视听意义上的确达到了较高水平。
这是让人过瘾的刺激感和满足感,但是当把这一切形式意义的东西抽离,电影也只是一种苍白的叙事,而斯皮尔伯格热衷于营造一个异域世界,到底在追求什么?在斯皮尔伯格的电影中,对于异域世界的探求构成了他的一种母题,UFO现象中的外星文明、人类无法认知的灵魂世界、科技加持下的幻想世界、宗教的神秘领域,都是斯皮尔伯格对电影主题边界的极大拓展,可以说,斯皮尔伯格运用电影技术“自由”进入到了这个以想象力加持的异域世界,这种自由在《失落的世界》中也表现得极为充分:电影开场在海滩上度假派对的水手们,可以自由进入索纳岛;哈蒙德让伊恩、欧文、埃迪和莎拉组成探险队,对索纳岛上恐龙生态系统进行考察,也完全没有阻碍;而他们之后在岛上看到以罗兰为首的捕猎队,是要将岛上的霸王龙猎捕然后交易换取利益,他们动用直升机、越野车,他们搭建捕猎基地,也完全可以自由出入。也就是说,在当初建造侏罗纪公园4年之后,在发生了人为系统故障之后,现在的索纳岛完全出于自由的状态中,恐龙不再被隔绝,不再被人工孵化,也不再被人为干预,整个生态系统也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 导演: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
正因为是一个无人守护、无人经营的自然区域,所以人类可以自由出入,但也正是这种不设防的自由,恐龙对人类的袭击,人类在利益驱动下的死亡,就成为了必然发生的事,“自由”就是一种惩罚。而当捕猎队将霸王龙带到城市,霸王龙突破了人类的限制闯入城市,然后对城市进行了毁灭性的攻击,在另一个意义上也是人类的自由付出的代价。而当斯皮尔伯格在电影中用想象力制造了这个视听刺激的故事,他也完全在自由状态下进行创作,于是最大的问题出现了:在情感极度表现、叙事极度夸张、视听极度刺激的故事里,逻辑是不是被遗弃了?莎拉一个人就来到了岛上,她难道从来不知道危险?而她作为肉食动物专家,来到岛上只是为了研究作为远古的恐龙,是不是也有抚育幼崽的能力和习惯?当她惊喜发现霸王龙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攻击人类,认为推翻了人类的错误观点,一个女人只身来到恐龙岛上,于生命于不顾得出这个常识性的观点,这是科学精神还是愚蠢表现?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小恐龙受伤,她直接将它抱到拖车上进行救治,作为生物研究专家,难道就不知道恐龙母亲会向人类发起攻击?同样,当捕猎队抓捕了恐龙,探险小组又打开了笼子放走了恐龙,这难道不是“放虎归山”?
有太多的逻辑漏洞,有太多的幼稚情节,但似乎在几句刺激性的视听表现中,这些问题都被忽略了,而回到斯皮尔伯格的异域母题电影上,当他只是用想象力构建,只是用技术完成,只是满足感官体验,是不是也是自由进入到了“侏罗纪公园”?是不是也将受到人类中心主义的必然惩罚?是不是异域世界就是一个无法在深度上具有批判性和启示性的“失落的世界”?

《失落的世界》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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