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18 融媒体中心:黑森林里的槲寄生?

内米的圣林中有一棵大树,无论白天黑夜每时每刻,都可看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影,在它周围独自徘徊。他是个祭司也是个谋杀者。他手持一柄出鞘的宝剑,不停地巡视着四周,像是时刻提防着敌人的袭击,而他要搜寻的那个人最后将要杀死他并取代他的祭司职位。
       ——《金枝》

的确是一个仪式,当从大堂转入会议中心二楼,当乘坐的电梯步步高升,硕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关于融媒体发展和构建的视频;转入通道,两旁是各个融媒体合作公司的产品推广展位,不论是左侧还是右侧,都布置好了演示的设备;进入会场,大屏幕上打出的是本次论坛的主题:智慧媒体,未来已来;甚至在就坐的桌子上,都放好了和名字相符的桌签、关于媒体融合的核心期刊,以及大量融媒体建设的会务资料。

全国地市网盟年会,名称早已经被更大字体的“新媒体创新发展高峰论坛”所取代,“智慧媒体的发展趋势在大数据与智能技术的驱动下,不仅重塑媒体的生产、管理、经营,也已经深刻改变了整个社会的信息传播方式,智慧媒体技术正在重新定义媒体的未来。”核心期刊的“传媒观察”中这样写道,当互联网技术得到高速发展,当大数据、物联网、区块链、人工智能取得了重大突破,甚至当这些科技改变了日常的生活,是不是意味着媒体发展也已经步入了“智慧媒体”时代?是不是“未来已来”新媒体必然会是一个智慧媒体?是不是像年会更名所传递的信息,媒体融合只是一种技术融合?

其实,有着某种概念化的误区,媒体融合和新媒体发展,新媒体创新和智慧媒体,从来不是同义反复,在内涵、外延上都有着本质区别,而对于地市甚至区县媒体来说,无论是大数据运用,还是人工智能技术拓展,都只是一个设想,甚至只是一个童话,“总的来说,每一种文本都是一台需要读者手工操作的懒洋洋的机器。”技术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现有媒体的策划、采写、编辑、发布、舆论监管的流程和系统,但绝没有颠覆,机器只不过是机器,当人手还在操纵它,当人脑还在控制它,只有人自己是唯一一个“智慧媒体”。

并非是一种悲观主义。当那句“要扎实抓好县级融媒体中心建设,更好引导群众、服务群众”成为自上而下的指令性要求,我们距离它不是技术性的差距,而是观念性的,甚至是政策性的:当15年前县级纸媒被停刊,它其实是被取消了合法地位,而15年来,这种合法性地位从来没有试图恢复,也绝不会变成现实,那么在非法性基础上何来“媒体融合中心”?甚至当它成为最高领导人的要求,无可避免地会走向一刀切,如此,“未来已来”只不过是一种机械性的表态,一种口号式的贯彻。

这是传统媒体甚至新媒体走向融媒体的一种政策尴尬,其后果是媒体人即使赤着脚奔跑,也完全落后于这个技术时代。而另一种尴尬则是会场里传递出来的,那些大屏,那些展位,超越前所未有的阵势在宣布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而这其实只是技术公司争夺市场的一种行为,并非是对技术时代和智慧媒体前景的过分乐观,实际上是用另一种无形的力绑架了媒体创新发展的步伐。高峰论坛邀请到的演讲嘉宾包括微软亚太研究员创始人、新华网融媒体未来研究院院长、英国卫报中文网总编辑、北大方正只能媒体专家,他们在“未来已来”的主题下进行演讲,实际上他们所构筑的未来已完全脱离了传统媒体的现实,甚至远离了新媒体融合的场景:“人工智能赋能的新时代”在阐述人工智能的数据、算力和算法之后,直指其核心产品:搜索广告;“智慧新媒体”的演讲就是在介绍卫报实验室开发的“智能资讯爬虫”产品……加上太极股份、北京拓尔思、北京慧舟普度、新梦科创、上海密度信息等科技公司的连轴演讲,几乎变成了各种产品的推介舞台。

媒体融合需要技术,但绝不仅仅是技术,媒体发展需要人工智能,但却不只是“手工操作的懒洋洋的机器”。在其中,新华网融媒体未来研究院的杨溟院长的演讲似乎还具有某种启示性,他以“泛连接与黑森林——智媒体趋势与路径探索”为题,阐述了在泛连接之下,如何从小数据到大数据再到全数据的智媒体发展。他认为,数据可以分为“白森林”数据和“黑森林”数据,“黑森林”代表的是未知,是目前未被人类认知的神秘领域,所以需要我们去探索去认知。未知的“黑森林”似乎就是那个互联网的思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正是不可能性可以更新我们的既有观念,可以替换我们的习惯思维,可以去除我们的路径依赖,可以去中心化,可以分布式传播,可以在人机交互中实现基于关系的辅助、替代和超越。

泛连接和黑森林,这是启发性的概念和思路,如果沿着这一理念深入传统媒体的转型,探讨媒体的融合,或许是切中正题,但是杨溟似乎又脱离了地市甚至区县的媒体现实,似乎又指向了和研究院有关的产品研发——他所说的“黑森林”已经变成了万物感知时代到来之后的那个未来,在智能媒体时代,他认为必须以四个要素来衡量媒体的竞争力,来寻找“黑森林”:一是数据的活化程度,即应用到产业以及匹配各种场景的场景可适配率和应用能力如何,以及多维度的分析能力如何;二是数据的涌流能力,即信息流的种类及密度,脉冲强度,以及可持续性的动力;三是数据的交互效度,即效率、功能、技术先进性、复用水平、用户体验度、知识学习、人机交互等智能化影响力;四是数据的资产价值,即变现能力、资本化程度,作为一种资源所占的比重。“这些指标将成为我们未来评价媒体竞争力的坐标。”我们的媒体会有全数据吗?会关注情绪识别吗?会创新隐形智能吗?

未来已来?未来远没有来,这只是一个技术迭代的时代,这只是一个合而不融的时代,这只是一个自上而下贯彻落实的时代,“黑森林”只不过是小径分叉的丛林,“即使其中没有一条已被人走出来的大路,每个人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步子前进,可以自己决定是走树左边的路还是右边的,并且在每次碰到树的时候,都拥有作出决定的自由。”如此,它只是一个叙述性童话,而非实践性文本,而所谓媒体的突围、转型、升级、融合,只不过在一种仪式中,完成最机械式的替代,就像内米的树林里,他所要杀死的只是那个取代他祭司地位的人,“祭司之所以必须照例地死于他的继承者的宝剑之下的缘故”。

仪式归于仪式,命令归于命令,智慧媒体也好,媒体融合也罢,最后也只是迷信崇拜之下的槲寄生。一袭白袍的祭司爬到树上割下槲寄生,然后用白布接着,“他们深信用槲寄生制出的药水给不孕的牲口服下一剂就会生育,而且认为槲寄生能解百毒。”而其实,这根本不是未知的黑森林,树下也没有祷告的人,那个人影已经在悄悄靠近,他最终拿出一把出鞘的宝剑,然后指向必死的前任——未来已来,只不过是一次献祭和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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