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23石头只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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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我身边走过,我转身跟随
几个小时都没遇到人
    ——丽塔·达夫《五头大象》

句子和句子之间是有空行的,它隔开了一气呵成的情绪,隔开了连贯的叙事,像一条小径,横亘在那里,终究像“没遇到人”一样,独自朝天。但是只要一个按键,文之间的空行便被消除了,从身边走过的人,转身跟随的人,以及没遇到过的人,都在取消了空行的句子中聚集而来。

没有见到五头大象,一句诗只是将“它们”唤回到纯粹自然的意境中:不远处是梯田,泛黄的稻谷和青草相间分布,自上而下形成了层次分明的山野美景,刚落过雨而被滋润的空气弥漫着,在云雾还未消失之前,更远处的那条河流便是这里的母亲河,它如一条白带点缀其中,水流的方向制造了一丝神秘——这是自然构筑的世界,真的没有遇到人,据说底下的村庄是独木龙舟的发源地,即使有着欢腾的庆祝方式,在古老的仪式中,人也成为自然的一部分,在没有遇到人的世界里,是一种被看见和被想象的美的存在。

站在高处,眺望远方,是进入到诗歌的意境中,“感谢上帝,石头只是石头,/河流只是河流,/花朵只是花朵。”一切都应该是原本的样子,不掺杂他者的成分。但是仅仅是看见,仅仅是想象,在诗歌的句子和句子之间,那条空行其实是存在的,隐秘的存在,它只是暂时被一个敲击的动作取消了可以表现的机会,而没有遇到人终究也变成了一种传说:人开始从身边走过,他们采摘着丰收的香菇,他们站在与人相等高度的魔芋旁边,他们喂食着吃着虫和草的鸡——到处是人,到处是劳作的人,到处是改善生活的人,到处是行走在那条空行道路上的人。

石头是石头,河流是河流,花朵是花朵;香菇也是香菇,魔芋也是魔芋,虫草鸡也是虫草鸡,在本来就是自己的存在中,自然和另一种自然也像句子和句子一样被隔开了,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隐秘的痕迹,在都被纳入到所谓的自然中,上帝是不是也在造物中发现了一个非上帝?一种语言,变成了两者之间对话的桥梁:有人在说,有人在听,有人讲出了一个故事,有人在阅读一种生活,但是在先后的不同顺序中,在听者和阅读跟随着说者和讲述的不同时间里,一种语言其实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对话,就像自然并非是和非自然并置在一起,上帝和非上帝处在同一中,“是”和“也是”属于同一结构——甚至就是制造了隔阂。

培育和种植,维护和扩展,都是人在其中的劳作,他们各司其职,他们把自然当成了目标,而语言只是为了转述,转述劳作的过程,转述非自然的现实,甚至转述生活的变迁,而转述的目的是为了那个侧着头闪着好奇的眼神的听者,是为了让无文的自然变成可书写的故事。诗歌变成了散文,在通俗、直接的语言中构筑了一块安静的石头,一条唱歌的河流,以及一朵微笑的花,因为到处是人,因为石头、河流和花朵都变成了人,因为那条空行早就被涂抹了。命名为自然的改造者,其实是自然的解释者,解释便脱离了语言的天然属性,它向着必然的目标前进。

“因为人们并不理解它的语言,/因为它根本不是一种语言”,而其实在那些人真正讲述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解释者:她不识字,不认数,甚至不记得时间,而语言在她那里变成了含在嘴里自己听得懂的话——和曾经失去丈夫的痛苦,和现在流下的眼泪一样,都在自我的世界里,都不是为了讲述和被人阅读,都从不为解释者保留一个位置。根本不是一种语言,却强硬要把它变成对话和讲述的语言,变成翻译和解释的故事,在另一个人,另一个听者在场的世界里,故事便岔了开去,合着目的的方向,连从诗歌变成的散文,最后也变成了演绎的戏剧,而自然早已成了这个故事独一无二被扮演的角色——语言变成了台词,连对话也不存在了。

“如果有内核的话,它就不是自然了。”路边被种植的成片板栗应该已经丰收了,踩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内核,但是当一只外来的手伸过来,想要取走里面的果实,仅仅是轻轻地触碰,那刺便不由分说地扎进了肉体里——没有对话,没有台词,不是劳作,不是戏剧,内核留存在那里,一只手停在那里,刺痛的疼保留在那里,一刹那,自然便降生了,“它是生动的,并不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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