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22你永远也不会同一棵树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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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注视这个空间,进行探索,并不会搅乱整体,也不会引起猛醒,但是这样毫无用处。
    ——乔治·佩雷克《沉睡的人》

是闭着眼睛的,一种短梦的恍惚状态,在车子通行在只容许一辆车经过的路上完成的,一条路,一辆车,都像是无法包容他者的孤独存在一样,就这样在闭眼的时候,变成了一出完全由单数演绎的故事,但最后单数都闯入了进去,那个复数的世界便嘈杂起来,它观望着,期盼着,乃至于纵身一跃而离开了平静。

为什么闭眼?其实窗外是迷人的风景,天气氤氲着,远处的山弥漫着神秘的气息,云雾笼罩着,但是风吹过,一下子突兀起来,叠叠嶂嶂的群山之间,传来顺势冲来瀑布的声音,强烈地撞击中发出巨像,水花四溅,制造了一种气势。一条路夹在山于山之间,延伸到远方,却没有尽头——因为每一处遮挡都是为了揭开背后更不易见到的风景。从小小的集镇,从朝天的大路右转,进入这一条狭小的村道,一种转换的完成是为了发现里面生活着的人,以及属于他们的故事。但是在颠簸中闭眼,完全是一种生理激发的反应,当错过了许多独一的风景,猛然睁开眼,被注视的空间完全是一种异样的存在。

群山和瀑布,两边成熟而被收割的稻谷,采摘完成留下光杆的烤烟,以及独具特色的苗寨门楼,都是这个空间的组成部分,一辆车开在路上,从外而内变成了闯入者,而其实是这些风景闯入了刚睁开的双眼,惊异也罢,赞叹也好,这样一个几公里之外的村寨是不是真的是不应该被打扰的存在?老人抽着快要熄灭的烤烟,用力地抽吸,最后一丝烟也最后消散了,然后蹲在湿滑的台阶上,双手按住那把砍刀在磨刀石上来回地磨。说起自己曾经去过南方城乡打工,说起儿子曾经步了后尘出去赚钱,但那都属于过去,现在回来了,依然是一间潮湿破旧的木屋,依然是手头空空的感慨,依然是无法在走出去的无奈。

背后是邻居家一幢刚建起来的三层新楼,30多万元的造价,矗立在比台阶更高的高处。但老人在感慨和无奈之外,却不是羡慕,似乎他从不打算触摸别人的生活,似乎他从来都是在和自己对比。高楼和木屋,呈现的是两种生活标志,或者叫成功者,或者叫失败者,但是成功或者失败,被关注和被忽略,是不是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比台阶更高的高处,三层楼房其实也是空空,屋子地板上晒着刚收来的稻谷,一个老人独居其中,要照顾三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而他们的儿子儿媳已经远去南方打工赚钱,这幢房子也是用几年的辛苦换来的劳动成果。老人和孩子,在此处,父母和孩子,在彼处,当山的那扇大门为他们打开,当为了改善生活的愿望变成了行动,当背着行李离开山的世界,是不是真的为了一种幸福?走出去,这里是空空,走出去,那里也是空空,隔着千里,一年一次的回来也成为一种孤独。

但留在这里,是不是也会像那个磨刀霍霍的老人一样,留下太多的遗憾和无奈?他也曾走出去,但还是回来了,他也想拥有矗立的高楼,但还是低头钻进了木屋。其实出去或者回来,成功或者失败,都变成了一种空空,而注视了这个空间的闯入者,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他们内心的那个空空的世界,而且就在这由外而内的进入中,似乎原先的那种平静也被打破了。可以命名他们生活在悖论中,但是这一切是不是在那条路通向外面的时候发生的?是不是一辆车和一些人进入的时候被改变了?如果生生死死都和这片封闭的土地一起,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满足?就像面前的一片塘,不久前卯节的捕鱼仪式就是一次狂欢,这是属于他们的节日,这是属于他们的快乐,外人的到来也仅仅只是注视这场仪式的旁观者。

但是当节日已过,池塘沉寂着,浅浅的水里铺陈着一层淤泥,像这个村寨。还是有人进来,还是有人出去,还是有人有一个高楼的梦想,还是有人在烤烟熄灭时发出一声叹息,树挺立着,山静默着,水流动着,路敞开着,作为一个整体,它们在自己的生活中。那个闭眼的人转过身来了,“你永远也不会同一棵树对话。”所以在不搅乱整体的注视之后,在闭眼进入短梦的恍惚状态之后,离开是唯一的选择,因为你无法理解稻子铺满地的空空世界,无法读懂磨刀霍霍时的叹息,无法知晓一个村庄的未来走向,“你没有走出屋子的必要。你就坐在你的桌旁倾听吧。甚至倾听也不必,仅仅等待着就行。甚至等待也不必,完全保持安静和孤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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