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27《公众演讲》:一个人的“顶嘴”

在墙上绘制着漫画人物的酒吧里,弗兰·勒波维茨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而背对着镜头、面对着她的是左右两个听众,当镜头左侧的听众小幅度摆动动作,他的黑西装,他的白头发,他的黑边眼镜“闪现”了一下,某种猜测意义的感觉是:他是不是就是马丁·斯科塞斯?自始至终没有正脸,自始至终都是听众,也自始至终将这个问题搁置了:他是不是斯科塞斯似乎都不需要再纪录片中揭露隐秘者,他是不是斯科塞斯也无关弗兰完成她的“公共演讲”。
斯科塞斯将镜头对准弗兰,这是对一个知识分子的记录,弗兰是著名美国作家,她以对美国人生活的犀利社评以及身为纽约客的张狂个性而著称,《纽约时报》形容她是“当代的多萝西·帕克”。辛辣讽刺的风格,幽默机智的语言,是弗兰极具个人特点的标志,而这也构成了“公众演讲”的必要元素。但是正如酒吧里的拍摄场景一样,弗兰永远面对着摄影机,永远在表达自己的观点,而听众永远面对着她、背对着摄影机,这种不同的“面对”构成的关系其实就是弗兰“公众演讲”的隐喻所在。她在其中一段“演讲”中谈到自己还是孩子时喜欢说话,但是被大人们称之为“顶嘴”,而成为了作家、演说家和业余演员之后,弗兰把“顶嘴”看成是“公众演讲”的进阶,“当我还是孩子时,这被称为顶嘴,现在叫公共演讲,但其实是一样的。”
孩子时的“顶嘴”,成人后的“公众演讲”,在弗兰看来都是一样的,“我显然喜欢说话,我从未想过自己擅长还是不擅长,对我来说,说话就像呼吸。”也许正是小时候的顶嘴训练成了弗兰作为职业性的“公众演讲”者。但是同为说话,它们并不一样,顶嘴是对大人观点的不同意,甚至是提出质疑以及辩说自己的想法,顶嘴构成的是一种争辩关系,而这种争辩关系的背后有两个基本的要素,一是顶嘴者和被顶嘴者之间是对话关系,必须有人说有人针对说而说,也就是说,顶嘴是由辩驳的目标的,而这个被辩驳的对象反过来又要将你压下去,如此顶嘴才能实现;也正是这个原因,顶嘴始终有压制性的一方,它是大人,它是权威人士,它是专家,在这种并不对称的关系里,顶嘴者才会据理力争,顶嘴才会在压力、武力甚至暴力中具有存在感——当然是言辞意义的武力和暴力。
| 导演: 马丁·斯科塞斯 |
不敢如何,顶嘴必须有目标和对象,必须形成对话和对立的关系,取消任何一项都是在取消顶嘴本身。但是公众演讲却不一样,它是公开性的,它是从一方到另一方的单向传播,它是演讲台之上对台下的输出,甚至它是一个人对大众的言说。所以它不可能是顶嘴——即使顶嘴,也是台下的听众提出质疑,说出异议,展开批评,但是在整部纪录片中,几乎都是弗兰一个人在说,面对摄影机,她侃侃而谈,她口若悬河,她密集输出,根本没有对话者插话的机会,在公众场合演讲中,有下面的听众提出问题的机会,但是那些问题是不敏感的,不尖锐的,不犀利的,在弗兰的回答中,在斯科塞斯的记录中,问题仅仅是“公众演讲”的点缀,它永远构不成“顶嘴”,而当弗兰取消了“顶嘴”,也意味着她成为了权威,成为了压制者,成为了言说的“独裁”。
“我不经常在人们面前刻薄,非常罕见,我相信在背后说人坏话,那样他们听到不止一次,在人面前说话我会紧张,我保留了所有的恐惧。”弗兰如是说,这也许是她的一个“秘密”,但是斯科塞斯的纪录片没有从这个秘密出发,探讨面对和背后的问题,阐述潇洒和紧张的矛盾。于是整部纪录片几乎就成了弗兰一个人的表演舞台,对于女性,对于同性恋,对于纽约,对于吸烟,对于新闻,对于种族,对于时间,每一个话题都能让弗兰沉浸在“公众演讲”的兴奋之中,而每一个听众都在面对她而背对摄影机中取消了“顶嘴”的机会。没有看过弗兰的任何一篇批评性文章,也没有正襟危坐听过弗兰的任何一场“公众演讲”,只是从纪录片中辑录了弗兰在不同场合进行“公众演讲”而输出的观点:
媒体每个季度都需要制造一个新的天才,如果你一生中能见到一位天才的作品,那就算你走运了,但很少有人从年轻时就一直伟大、伟大、伟大、伟大、伟大下去的。
作家必须知道一些事情,他们必须了解生活,音乐家不需要,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音乐神童,有莫扎特。,但写作方面没有莫扎特这样的人,因为即使你有那样的天赋,你还是需要知道一些东西才能写下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你可能会学到更多关于写作的东西,也可能不会。有些人在第一本书时就完全成型了,像菲利普·罗斯。有些人专门写青春题材,他们会越写越差,如果你专门写青春,你会越写越差。
我认为所有女孩都应该做某些体力活动,比如爬树。如果我说些有趣的话,他们不会注意到我只爬到了树的第一根树枝上,而不是第50根树枝,我根本不想去那里,即使是孩子,我也觉得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没有任何理由,这是锻炼,换句话说,如果爬树对我来说有意义,那除非身后有纳粹在追。
你知道,我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高中生,糟透了,我被学校开除了,你不能比这更糟了。我被开除的原因之一,我总是在课本后面读别的书,作为年轻人,真的想要任何东西,而不是做作业、不断受罚。
我对知识分子的概念来自詹姆斯·鲍德温,我完全被他迷住了。
我显然喜欢说话,我从未想过自己擅长还是不擅长,对我来说,说话就像呼吸。我小时候从未被表扬过,事实上,相反,当我还是孩子时,这被称为顶嘴,现在叫公共演讲,但其实是一样的。
很好,我认为作家用真实的声音写作非常重要,但前提是他们真的是好作家。
当我第一次来到纽约时,我结识了一群不可思议的健谈者。这群不可思议的健谈者,他们都是男人,都是同性恋,他们比我大很多,至少大10岁。
我第一次来纽约时做了什么?我开出租车,刚好够付房租,然后我开始工作。一旦我一个月有那121美元,我就会去尝试,或者去想新事物,或者坐在酒吧里,抽烟。
纽约不是因为犯罪更多而更好,它更好是因为更便宜。当一个地方太贵时,只有有钱人能住在那里,这就是问题,你不能说一个全是富人的城市是有趣的。
纽约人需要时代广场,如果你是纽约人,你在时代广场遇到另一个纽约人,就像在七十年代的同性恋酒吧遇到人一样,你马上开始找借口解释你为什么在那里。
人们过去搬到城市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如果你在小城镇长大,那是极其压抑的,让每个人都知道你的一切是非常压抑的,爱管闲事的邻居不是城市人物,爱管闲事的邻居是小城镇人物。
在过去30年里,我们在文化中有太多的民主,在社会中却没有足够的民主,没有理由在文化中有民主,因为文化应该由天赋的自然贵族来创造。
当我的第一本书(出版时),我27岁。没有我这个年纪的人写书,因为我这个年纪的人,他们不想成为作家,他们想成为音乐家或电影制作人。
性别是运气的一个很大基础,男女之间有差异?对,就是睾丸激素,睾丸激素不是学来的,睾丸激素给拥有它的男人优势,因为它让男人有攻击性。
你知道,男人不想让女人拥有权力,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人们不想让别人拥有他们拥有的东西。
种族主义是一种优越的幻想,幻想可以结束,它也可能不会,女性的不平等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它是生物学的,它是现实。
写作的历史是人们对自己做了坏事的历史,它导致人们喝酒、写作时抽烟或对自己做坏事,那是为了惩罚自己扮演上帝。
嗯,这不是成为作家最幸运的时代,因为作家对文化没有很大影响。
我梦想的工作是在最高法院成为首席大法官,它是我的领地,我认为我会是一个最高法院的法官,因为我也做快速判断。
是的,我绝对相信复仇,任何你得到复仇的机会,都不要错过。我相信冒险,我不相信宽恕,因为宽恕是基督教的东西。
我不给车加油,就这么简单,我害怕它爆炸,它闻起来很可怕,我不想碰它……
那是我的车,我买了新的,在1978年我的第一本书出来后买的,那是我第一次有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车。它非常大,它几乎和我买它时的公寓一样大,在任何其他城市,你都可以奢侈地生活。
我不经常在人们面前刻薄,非常罕见,我相信在背后说人坏话,那样他们听到不止一次,在人面前说话我会紧张,我保留了所有的恐惧。
我认为我对权威有巨大的抵触。我认为我真的很懒,我是美国最懒惰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浪费时间,没有人,我是说,我这一代人中是最杰出的浪费时间者。
新闻中重要的是事实,但似乎没有人对事实感兴趣,他们对别人的观点感兴趣。
媒体已经取代了每一个机构,它是唯一的权威。
关于电视的另一个担忧是,像在1950年代知识分子说的,它会毁掉文化。电视变成了世界,而现在每个人都说互联网正在取代电视,它只是不同的的屏幕,是一样的东西,只是不同的格式。
比如说纽约,我是极少数有街上体验的人,人们在纽约走路是一种交通方式。我到处走,我到处看,我不是闲逛,不是在锻炼,我要去某个地方。
我确实认为纽约更好,因为它不那么无聊,如果你是吸烟者,当你抽烟时,无论多无聊,至少你在抽烟。
同性恋权利正在进步,我的意思是,要成为民权对话的一部分。
对我来说,地球上最限制人的两个制度:婚姻和军队。
我收到熊猫专家的短信说,熊猫不吃披萨,熊猫吃竹子,这就是为什么竹子稀有,因为竹子越来越少。没错。所以显然它们应该吃披萨。
你知道,菲茨杰拉德死了,但如果他活着,他会成为更差的作家吗?他不会成为更好的作家。
托妮·莫里森的新书,是她最好的书,她76岁,人们说艺术家的浪漫想法,艺术家必须是年轻的,因为没有人对老年人有浪漫想法。
我感觉我在生命的阶段,我会称之为“笑到最后”的阶段,最后的笑声,它很好,因为你还年轻。

《公众演讲》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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