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26《写给伊利亚的信》:通过电影而活着

继《美国电影之旅》和《意大利电影之旅》之后,马丁·斯科塞斯再次开启电影之旅,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宏大的“国别体”电影史,而是转向了个体,作为导演的个体,作为电影人的个体,作为艺术家的个体,也由此,这场电影之旅变成了导演和导演、电影人和电影人以及艺术家和艺术家的对话,正如片名所强调的,这是斯科塞斯“写给伊利亚的信”,私密性的信件连接了写信人的斯科塞斯和收信人的伊利亚·卡赞,他们构成了从寄信到收信几乎封闭的链条,这种封闭性使得这封关于电影艺术的信件更具有了情感的共鸣。
尽管纪录片上映的2010年伊利亚·卡赞已经去世7年,也许正是这7年时间让斯科塞斯发现了更多被卡赞影响、激活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在于回答他们共同面对的问题:“导演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对于这个问题,面对镜头的卡赞曾做出过如下阐释:“它不是虚假,不是伪装,如果你能激起真实的情感,无论它是愤怒、爱,还是欲望,只要它构成了戏剧的巨大情感,在你的调动和运用中,你就拥有了独特的东西,这种东西就是戏剧的本质。”很明显,卡赞所强调的就是真实的情感,它来源于故事本身,来源于电影语法,来源于演员的表演,但最重要的是支配这一切并激活它的导演。强调“作者电影”的斯科塞斯当然从这句话里受益匪浅,所以卡赞的回答就像回信给了斯科塞斯另一种启示:“当我从他的这部电影到另一部电影,从这家影院到另一家影院,当我开始拍摄电影,我总是问自己:我是否真诚?是否具备观察细节的目光?”
从问题到解答,从解答到自问,构成了斯科塞斯“写给伊利亚的信”的叙事路线,而实际上,两人的对话正是通过电影而被连接起来。斯科塞斯回忆自己看的第一部卡赞的电影是《码头风云》,那是1954年,科莫迪影院刚刚开业,当时12岁的斯科塞斯深受震撼,“这是一部刚强与柔弱交织的电影,它仿佛来自我的世界。”的确,电影中的街道、人物的生活都让斯科塞斯产生了共鸣,“这里就是我生活的街区,我认识他们”,轻易进入到了卡赞的世界,斯科塞斯沉浸在兴奋之中,也是因为这部电影,斯科塞斯有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它是我电影旅程的开始。”开启斯科塞斯的电影旅程,他称之为“我通过电影而活着”,而这种活着的力量就来自于卡赞,来自于卡赞激活的真实情感,来自于卡赞对电影的真诚——卡赞以拍电影的方式活着,斯科塞斯以看电影的方式活着,这一种契合的感觉来自于他们共同面对的东西,那就是电影。
| 导演: 马丁·斯科塞斯 / 肯特·琼斯 |
但是1954年的这家开启了电影旅程的电影院早已不在,它走向了终点,这无论如何是一种伤感,影院不再但是电影依然活着:卡赞因为留下了经典电影而活着,斯科塞斯通过成为一名导演拍摄电影而活着。“活着”是他们共同的状态,这种状态更是他们对电影真实情感的投射。而面对卡赞的每一部电影,斯科塞斯似乎都能找到共鸣之处:《码头风云》开启了斯科塞斯的电影旅程,他找到了更具私人性的情感寄托;在《伊甸园之东》中,触动斯科塞斯的是兄弟间的纠葛、父子间的矛盾和母子间的疏离,但是更重要的是这场家庭关系的暴风雨背后的爱与恨,以及制造了这场恐怖暴风雨的那位艺术家,“它为和如此强烈地影响了我?”电影中的色彩、剪辑、音效、镜头、光影都给斯科塞斯带来了震撼,他把拍摄这部电影的卡赞称为了艺术家,只有艺术家才能真正达到艺术的高度,而不是曾经的电影制作人。
在卡赞的电影世界里,斯科塞斯通过梳理他的电影作品形成了一条简单的历史坐标,《码头风云》《欲望号街车》《陇上春色》《伊甸园之东》以及《美国,美国》构成了这一坐标上的串珠,卡赞正是通过这些电影完成了自身的成长和淬炼:从曾经的演员到助理,再到导演,再到电影人,最后成为了好莱坞乃至世界电影殿堂中的艺术家;与个人身份转变相随的则是电影风格的改变,从最初具有新现实主义风格的实践,到进入“重塑与革新电影的自由时代”,卡赞建立了电影新的情感和新的语法,《美国,美国》就是卡赞和好莱坞彻底决裂之后的第一部极具个性化的电影,“它是一部史诗”,斯科塞斯如此评价,而卡赞之所以拍摄《美国,美国》这样一部基于个人命运的史诗电影,就在于探索和追求着真正美好的东西,“‘美国’在电影中意味着美好、解放和自由,它对我意义重大。”
出身于土耳其,闯入好莱坞,在美国电影节拥有一席之地,“美国”对卡赞来说的确是解放和自由,但他也曾经深陷政治风波,所以对于美国的情感是复杂的,但是斯科塞斯对于卡赞的解读,有意忽略了这一段的经历,也就是他始终将卡赞放在艺术家的维度,这是他对卡赞的致敬,也是对于自己如何成为艺术家的一种内在激励。除了通过电影的“活着”展开对话,电影之外他们也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在斯科塞斯上大学的时候,卡赞在纽约大学举行了电影讲座;斯卡赛斯成为电影导演之后,也虚心向卡赞讨教,卡赞也毫无保留地指出了他喜欢的电影和不喜欢的电影;在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时,斯科塞斯和德尼罗上台为卡赞颁奖,两个人相拥的照片成为两代电影人的经典合影;而当卡赞去世,斯科塞斯更是无比怀念,“没有他的那些电影,我无法想象自己会怎样。”
“电影导演必须让自己成为观察的主体,在最详尽的细节和最无情的光线下呈现这个世界,最后,他必须成为他自己。”这是卡赞留下的对电影的深刻解读,当斯科塞斯镜头下的卡赞已处于生命的最后时刻,墙上的那些家族照片却提供了对这位导演解读的另一个背景,“卡赞一直和他们在说话”,说话是一种精神的延续,是一种内心的交流,它是卡赞写给家族的一封信,而斯科塞斯从中也听到了说话声,从卡赞一生的故事,从卡赞通过电影活着的方式,从卡赞最后倾听生命的声音,斯科塞斯收到的就是卡赞最后给他的那封沉甸甸的回信,“唯一能告诉我它具有的意义,那就是拍电影……”

《写给伊利亚的信》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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