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9《天空的另一面》:人生如何重启?

中文译名为“天空的另一面”,而原片名翻译成中文是“蓝色小径”,似乎这两个片名“风牛马不相及”,但是它们却构成了加布里埃尔·马斯卡罗的两种面向:“天空”是巴西政府为80岁老人设立永久性隔离区而进行的“空中宣传”,“我们在高空向每一位送上一个温暖的拥抱”,无疑“天空的另一面”就是对这种“空中宣传”的反叛,它试图寻找“另一面”,“另一面”也就构成了政府性、系统性之外的存在,它指向的是个体的、生活的领地;“蓝色小径”则显得较为抽象,它和罕见的蓝色蜗牛有关,它分泌的蓝色粘液滴进人的双眼,就能看见未来,“显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所以“蓝色小径”作为一种魅惑,指向的是现在的“另一面”,它是预言,是启示,是对自我的重新发现。
无论是对“天空的另一面”的寻找,还是“蓝色小径”对未来的预言,马斯卡罗都提出了老年社会何处去的问题,当他将故事放置在一种虚幻的时空中的时候,并不是要构建一个乌托邦,而是将现实问题隐喻地表达出来。“天空”的这一面是政府狂轰乱炸的隔离区宣传,凡是80岁以上的老人都要离开自己的家,安排到隔离去里,这是对生活的某种放弃,这是权力所构筑的系统:老人就像动物一般被关在铁笼子里,然后集体进入隔离区,他们提供的物质包括尿布——一种婴儿室的照顾,其实是将他们遗弃了。而75岁的特蕾莎虽然还没有到达政府规定的年纪,但是政府做出决定将年龄降低了,所以特蕾莎不得不面对隔离的现实:她的房子被志愿者贴上了“橄榄枝”,她收获了政府颁发的勋章,她成为政府致敬的对象,而实际上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宣传;甚至,她本拥有的屠宰场工作,也被解雇了,老板口口声声说让她修养,其实也是对她的放弃。
“我还没有活够。”无奈的特蕾莎这样说,她成为了被命名的老人,她必须进入隔离区,但是她认为自己还没有活够,没有活够意味着人生的旅程没有到终点,没有被人为画上句号,更不应该像动物一样被对待,而特蕾莎对于没有活够的解释只有一个:“一直以来没有机会,我想坐一次飞机。”这是特蕾莎的理想,这个理想其实就是“天空的另一面”,所以她去购买飞机票,但是被告知必须征得自己的监护人——女儿乔安娜的同意,但是乔安娜没有同意,特蕾莎被系统拒绝了,于是她开始了私自行动,去伊塔科蒂奥卡去做私人小型飞机,而去往伊塔科蒂奥卡又无法乘坐政府提供的船只,她只好出高价坐了不合法的货船……“系统不允许”成为特蕾莎无法安然跨越的障碍,它由制度、监护人和法律所构建,对于特蕾莎这样的老人来说,就像隔离区一样取消了他们作为人的权利,甚至被认为是一种犯罪,“影响国家生产力属于犯罪,而且是重罪。”
| 导演: 加布里埃尔·马斯卡罗 |
特蕾莎寻找“天空的另一面”成为了不合法的行动,成为了对社会制度、法律和系统的僭越,也正是在被定义为非法的行动中,特蕾莎慢慢进入到了寻找自我、寻找自由的主动性行为中,而这就是看到了未来希望的“蓝色小径”。热带雨林中有一种非常罕见的蓝色蜗牛,货船的司机将蜗牛的黏液滴入了眼睛,于是他进入到了魅惑的世界,在这过程中他开始发烧,开始失去理智,但最终看到了未来。蓝色蜗牛制造的蓝色小径,其实在电影中具有的象征意义,也是“天空的另一面”,在特蕾莎还没有走上逃亡之路的时候,她在自己家里发现了一只蜗牛,这是一只普通的蜗牛,特蕾莎看见之后将它扔出了屋外,普通的蜗牛没有蓝色小径,这就是现实,而蜗牛被遗弃也成为特蕾莎的一种命运,而罕见的、魅惑的蓝色蜗牛显示的是现实之外的未来,这种未来就是对当下的超越,就是对自我的发现,它甚至比被动的逃离更具革命意义:它是人生的一次重启,是“我还没有活够”的积极态度。
货船司机在滴入蓝色黏液之后,发疯似的说到了背弃自己的女人,“因为这条船把我带得太远了。”他一直通过运输货物赚钱而遗忘了家里,所以妻子离开了,所以家破碎了,充满自责的他其实过的就是一种为赚钱而赚钱的生活;特蕾莎到了伊塔科蒂奥卡去寻找小型飞机,男人说要将它修理好才能飞,但是他却拿了特蕾莎的前去赌博,最后把钱都赌输了,赚钱的目的变成了赌博,这也不是自由的人生。为赚钱而赚钱失去了家庭,为赌博而赚钱更是失去了自我,特蕾莎在遇见了船上的“修女”之后,两个人开启的生活是一种人生的旅程,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但是特蕾莎还是要赚钱,但是她既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也不是为了赌博——当她独自驾船去了“金鱼”赌场,当她把船都兑换成了赌注,孤注一掷只为了一个目的:为自由而赚钱。钱只是抵达自由的工具,只是人生重启的砝码,在这个意义上,自由才是人生重启的终极目的。她赢了,那条称为“银河”的白色金鱼在斗鱼中击败了“魔鬼血”的红色金鱼,她保住了那艘船,也拥有了更多的钱,而这也意味着她和“修女”的人生旅程会走向更自由的远方。
天空中有政府的直升机,有向老人致敬的谎言,有隔离区的垂直制度,但天空中也有飞翔的鸟类,只有它们是自由的,只有自由的飞行才是未来,特蕾莎就像鸟儿一样,在逃离了制度、系统之后,在“天空的另一面”,沿着蓝色小径行走在自己的路上。

《天空的另一面》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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