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19《钛》:变“态”的寻父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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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变成了她:躺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时候,她告诉父亲文森特自己叫“艾莉西亚”,于是文森特不再用儿子“阿德里安”的名字称呼她;分泌的黑色液体涂满了身体,隆起待产的独自第一次呈现在文森特的面前,这是属于女人的身体;终于在痛苦的接生之后,呱呱坠地的孩子出现在“父女”的世界里,文森特抱起孩子,他对孩子说:“有我在呢。”床上的她在完成了这一次生产之后,才慢慢停止了呼吸。

她重新被命名为“艾莉西亚”,她重新成为一个女人,她也第一次成为一个母亲,这一切的到来都是因为有一个“父亲”在身边,文森特那句“有我在呢”是对孩子说的话,更是对艾莉西亚的安慰——经历了生产的痛苦之后她不仅恢复了女人的身份,也被赋予了新的角色,这是对自我属性的再一次肯定,也是寻父之旅的完美终结。但是,艾莉西亚为什么要成为改变性别的阿德里安?又什么要在拥有父亲的时候开始寻父之旅?在黑色世界里生产出来的婴儿是不是被异化的符号?这个异化的符号是不是在隐喻意义上解构了艾莉西亚作为一个“人”的定义?

从艾莉西亚离开自己的亲生父亲开始逃亡之路,她开始成为了“他”,车站的海报上是对于杀人嫌犯的“她”的通缉,这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命运,当属于艾莉西亚的道路已经被完全堵死,她只能选择成为“他”:她剪掉了自己的头发,她刮去了自己的眉毛,她用胶带纸束住了胸部,这是一种去女性化的方式,现实意义明显高于仪式意义——她甚至用自己的拳头、用尖利的桌角弄伤了自己的鼻子,在肿起变高耸的外观下,她彻底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于是,她变成了阿德里安,变成了那个失踪了10年的男孩,也终于和一直寻找阿德里安的父亲文森特见面,没有DNA鉴定,“我的儿子难道我不认识?”就这样,文森特成了她的父亲,而她则成了失踪而复现的阿德里安。

艾莉西亚变身为阿德里安,当然是现实的一种诉求,只有在父亲的世界里,她才不会被通缉,不会被追捕,不会是那个杀死了人的嫌犯。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艾莉西亚找到了可以保护自己的权力系统,文森特无疑是那个父权:身为消防队队长,他具有威信,他拥有力量,他代表权威。与其说艾莉西亚从他那里得到了保护,不如说文森特在“儿子”归来的生活中找到了动力。这是双赢的结局,而在这双赢的生活中,两个人甚至也慢慢从相互的利用变成了情感上的认同,文森特对她说:“没有人会再伤害你。”在极度不安中,他告诉她:“你已经回家了。”他甚至在一次救火中杀死了怀疑艾莉西亚是通缉犯的瑞恩。

实际上,文森特知道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阿德里安,但是他宁愿生活在谎言中,就像他不停为自己注射针剂以保持自己的力量一样,谎言有时候就是一种自我的保护机制。而对于艾莉西亚来说,她也宁愿生活在这个不被戳破的谎言里,再没有追杀和通缉,她就是安全的。但是,他们面对的一个问题是:艾莉西亚已经怀孕,她渐渐隆起的肚子已经无法遮掩,而且,那和汽车交媾而怀孕的孩子根本就是一个怪胎:肚子流出的是黑色液体,她孕吐吐出的也是黑色液体,乳房挤出来的还是黑色液体。即使如此,父子之间的这种关系逐渐超越了异化的恐惧,艾莉西亚帮文森特扎针,文森特告诉她:“我已经老了。”当文森特发现了她是女人的真相,并没有惊讶,“我不在乎你是谁,你是我的儿子。”终于一直保持沉默的她喊了一声“爸爸”,也终于她躺在他身边说“我爱你”,而文森特也回应她:“我也爱你。”当最后那个孩子在文森特手上接生,当“有我在”成为一句诺言,即使艾莉西亚最后死去,父子关系也从当初的利用变成了一种亲情。

导演: 朱利亚·迪库诺
编剧: 朱利亚·迪库诺
主演: 阿加莎·罗塞勒 / 文森特·林顿 / 加朗斯·马里利埃 / 贝特朗·波尼洛 / 拉明·西索科
类型: 剧情 / 惊悚
制片国家/地区: 法国 / 比利时
语言: 法语
上映日期: 2021-07-13
片长: 108分钟

这是后半部分的伦理故事,当艾莉西亚和文森特建立起独特的父子关系,导演朱利亚·迪库诺似乎在消解技术时代的异化问题。艾莉西亚是和汽车交媾之后才怀孕,而肚子里的生命呈现出非人化的特征,黑色的液体构筑了极其不适的观影体验,而孩子出生之后背部如节肢的存在也使他成为半人半物的生命体。这当然是一种异化,但是艾莉西亚和文森特构筑起来的亲情关系去除了这些不适,反而让结局充满了温馨。但是这个去技术化的温馨结局,看上去更像是朱利亚·迪库诺的一厢情愿:艾莉西亚获得的身份认同是一种自我解救?文森特接纳艾莉西亚仅仅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威权展现?异化的生命带来的道德难题仅仅用一句“有我在呢”就可以完全化解?

而在伦理故事之前,艾莉西亚完全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杀手,那把如筷子的武器插入了索求签名的男歌迷的耳朵,插入了同性恋贾斯汀身上,插进了罗曼、杰罗姆体内,艾莉西亚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朱利亚·迪库诺显然没有交代,这是一个缺少原因的暴力行动,也正是这一点使得艾莉西亚走投无路,她只能选择成为阿德里安才能避免被追捕,才能去除身上的罪恶痕迹。艾莉西亚的极端暴力,是因为朱利亚·迪库诺抽空了逻辑,但是他似乎也预留了一个出口,那就是艾莉西亚特殊的存在,在小时候的一场车祸中,艾莉西亚受伤,后来在她体内植入了钛合金,她脑袋右侧的那个伤疤便是一种证据:她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她是人与技术的合体。正是变成了钛金合体,她和汽车保持着暧昧关系,也终于在一次车震中怀上了汽车的孩子。

似乎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植入她身体的钛,为什么钛会改变她的人生之路?朱利亚·迪库诺并没有交代钛这种金属的特殊性,查询相关资料,钛是一种银白色的过渡金属,特征为重量轻、强度高、具金属光泽,亦有良好的抗腐蚀能力,由于其稳定的化学性质,良好的耐高温、耐低温、抗强酸、抗强碱,以及高强度、低密度,被美誉为“太空金属”——这和艾莉西亚的命运似乎没有关系;钛的塑性主要依赖于纯度,钛越纯,塑性越大——这一点也没有显示在艾莉西亚的性格中;钛作为结构材料所具有的良好机械性能,就是通过严格控制其中适当的杂质含量和添加合金元素而达到的——这一特性也无法解读艾莉西亚之前的暴力和之后的温情。

《钛》电影海报

但是钛似乎还有一个隐藏的线索,1791年格雷戈尔在英国发现钛,克拉普罗特用希腊神话的泰坦为其命名。而泰坦作为希腊神话中的神,是天穹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女神盖亚的子女,他曾统治世界,但是因为阉割了父亲乌拉诺斯而受到了诅咒,于是最终被以宙斯为首的奥林匹亚神族推翻。也就是说,泰坦是希腊神话中宙斯之前的古老神族,他的罪过便是对父亲进行了阉割,赫西俄德的《神谱》中有关泰坦的记载是:“于是父亲给他们一个诨名叫泰坦,广大的天神恨自己所有的孩子们。他说,这些苗子死命的往坏里长,总有一天,他们要为此遭到报应。”对父亲进行阉割,所以导致了被诅咒,最后失去了统治,这就是泰坦遭报应的命运。

无疑,朱利亚·迪库诺并不是用钛金属本身的特性赋予艾莉西亚异化的生命,而是用“泰坦”来映射对父亲的阉割乃至被诅咒——艾莉西亚正是因为小时候在车上和父亲争吵,导致车祸发生,最终钛合金被植入到了艾莉西亚的身体里。但是这个寓意又是破绽百出的,泰坦的被诅咒是因为他们阉割了父亲,而艾莉西亚受伤似乎是父亲阉割了她,即使父亲没有在主观上阉割她,在之后的手术中当她被植入了钛合金,就是一种异化的阉割,所以艾莉西亚反倒是一个受害者,而当艾莉西亚成为受害者,除了和父亲的关系处在隔阂中甚至有些对立外,她也根本不可能成为杀人如麻的女人——艾莉西亚身上具有的罪恶性完全是朱利亚·迪库诺人为赋予的。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艾莉西亚通过寻找父亲并和文森特建立起特殊的父子关系,在这个意义上她却少可以保护自己的“父亲”,但是在现实中她并不缺少父亲,那场车祸只不过是两个人争吵时发生的,父亲并不需要因此承担所有罪责;在长大以后,艾莉西亚和父亲处在冷漠的关系之中,但并没有剧情显示这是父亲造成的——父亲仿佛变成了朱利亚·迪库诺为构建这个异化的“泰坦”而找到的替罪羊,于是,男歌迷,同性恋者以及无辜的人都变成了“泰坦”的牺牲品。而即使艾莉西亚最后找到了自我,在异化的世界里得到了拯救,那个长着异形节肢的婴儿何尝不是人类变“态”世界里的一个无辜者、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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