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2《曼哈顿》:无法完成的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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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以纽约曼哈顿命名的电影,这是用复古的黑白影像表达城市生活的电影:灰白的街道,灰白的夜晚,灰白的火车,灰白的烟花,灰白的体育场……当伍迪·艾伦以这样一种影调体现“曼哈顿”的底色,是在揭示这个城市黑白的本质?是在远离现实本真中营造悲情主义?艾伦自己对此的回答是:“生活在曼哈顿的人们,他们庸人自扰,时时制造出那些毫无必要的、神经兮兮的问题。因为这样,他们就不用去面对这世上更加棘手的生死攸关的大问题了。”

以毫无必要、神经兮兮的问题来躲避生死攸关的大问题,这是一种避世主义,就像开场时四个人聚在小酒馆里,艾伦扮演的42岁男人艾萨克说起自己关于人生是一种运气的观点:如果有人掉进冰冷的河里,因为自己不会游泳就不会去救,在这里他所强调的“袖手旁观”不是冷漠,而是自己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而要求去做超出自我能力的正义之事,这也把那个落水者完全推入到了“运气”之中,这种“运气”观之所以被艾萨克强调,就在于他针对好友耶尔提出所谓“艺术的本质”问题,在说完自己的观点后,艾萨克拿着手上的烟,吸了一口,然后说,自己不是真正在抽烟,因为没有吸进身体里,“这只是一种姿势而已。”不去要求自己成为正义者,把抽烟当成是一种姿势,都透露出艾萨克对于人生的态度。

在这个黑白的曼哈顿,艾萨克的人生观就是艾伦所说的刻意的逃避和遗忘,他们活在毫无必要又神经兮兮的讨论中,那么这是不是一种艾伦所要讥讽的知识分子伪善观?这种伪善的背后是不是一种悲观主义?在艾萨克认识了耶尔迷恋的情人玛丽之后,玛丽和耶尔在讨论着那些艺术家的虚伪,其中就提到了伯格曼,艾伦感到不解,“他是电影界唯一的奇才。”但是玛丽说伯格曼是悲观主义者,“你不像他。”玛丽的这个观点是在界定伯格曼和艾萨克的不同,似乎也是艾伦在表达自己和伯格曼之间的异同,但是玛丽指出伯格曼是悲观主义者,实际上也否定了艾萨克的生活绝不是悲观主义,就像生活在曼哈顿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神经质,他们絮絮叨叨,他们避开生死攸关的问题,在一种黑白世界里,其实在运气观、姿势观众过着摇摆的生活,这种生活就是非悲观主义、反本质主义的游离主义。

导演: 伍迪·艾伦
编剧: 马歇尔·布瑞克曼 / 伍迪·艾伦
主演: 黛安·基顿 / 梅丽尔·斯特里普 / 伍迪·艾伦 / 迈克尔·墨菲 / 玛瑞儿·海明威
类型: 剧情 / 喜剧 / 爱情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79-04-25
片长: 96 分钟
又名: 曼克顿

游离主义不追求生活和艺术的本质,游离主义发现着人生的偶然性和可能性,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人生没有唯一的答案,而这个关于人生的议题就体现在电影开始时艾萨克对自己写作的独白中:“第一章,他崇拜纽约城,他无以复加地将其偶像化……”但是马上艾萨克进行了否定,“不,他无以复加地将其浪漫化,第一章,他对曼哈顿的感觉过于浪漫,就像他对其他事物一样……”但是艾萨克马上又否定了,“第一章,他崇拜纽约城,对他来说,它就像是一个隐喻,象征着当代文化的衰败……”刚说完,又是否定,“不,这样太说教了,第一章,他崇拜纽约城,但是他的存在多么艰难,纽约是属于他的城市……”不断提出对纽约曼哈顿的定义,又不断被自己否定,这是偶像化的城市,这是浪漫化的城市,这是具有当代文化衰败隐喻的城市,这是生存艰难的城市,这是属于他的城市……界定之后是否定,否定之后是新的表达,新的表达之后是新的否定,这不是在解读纽约,这是在解读被书写的纽约,于是,纽约成为在游离中被书写的城市,又在游离中不被书写的城市,纽约和书写一样,都在游离主义中远离了它的本质主义。

城市没有本质,书写也没有本质,作为书写者的艾萨克也没有本质,他就在游离状态中生活着,所以这样的游离状态总是会制造可能,但是可能性总是在自我摇摆中走向解体。艾伦设定了曼哈顿的不同男人和女人,艾萨克则是故事的辐射性人物:他和前期吉尔已经离婚,吉尔离婚之后和一个名叫唐妮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吉尔的双性恋也是某种可能性的展现;艾萨克和17岁的翠西在交往,翠西不谙世事,但是却真心地爱着艾萨克,但是艾萨克总是心存芥蒂,他认为和翠西并不是真正的恋爱,“你不要太投入了,你还是个孩子。”他劝翠西离开自己,说她会遇上自己真正爱的男人;在初次见面时认为玛丽是个神经质,但是在后来的接触中,他们一起谈论文学,一起观看电影,一个参观天体博物馆,话题越来越多,相互认同的观点也越来越多,在那场雷雨中躲雨的他们终于吻在了一起。

《曼哈顿》电影海报

从吉尔到翠西再到玛丽,艾萨克的情感变化就是一种游离,同样,已婚的耶尔背着妻子埃米莉深深迷恋玛丽也是一种游离,玛丽自认为来自费城,家族中从来没有过情感的背叛,所以她无法接受自己爱上耶尔,继而提出了分手,而分手之后和艾萨克在一起,也是一种以“道德”为制高点构筑的游离状态。但是在她和艾萨克真正开始恋爱之后,耶尔的电话又打来,又满怀深情说起对她的想念,终于在和艾萨克度过了一段乡村旅行之后,告诉艾萨克的是:“我还没有忘记耶尔,我还爱着耶尔。”爱情中的游离状态击败了所谓道德,也让把忠诚放在嘴里的艾萨克大卫惊讶。而艾萨克呢,当玛丽离自己而去重新投入耶尔的怀抱,他才想起翠西的好,“我想存在一些东西,让我们活下去。”感悟的他终于急匆匆赶往车站,截住了正打算去伦敦学习的翠西,“你还爱我吗?”艾萨克的这个问题其实在证明自己还爱着翠西,从之前极力将她退出自己的情感生活,到现在又回头要挽留翠西,这难道不正是摇摆人生的一种游离主义?

没有本质,不是悲观,没有道德,也和忠诚无关,似乎在这场情感波折中,真正抵达了本质主义的是翠西,当面对重新回来的艾萨克,翠西异常冷静,刚过18岁的她还是要去伦敦,然后她说:“6个月之后我会回来。”艾萨克依然感到不安,他担心六个月会有更多可能:翠西会在伦敦遇见谁,会不会爱上另一个男人,甚至会不会不再返回,对于艾萨克的犹豫,翠西说:“如果相爱,6个月算什么?”最后一句话就是爱情本质主义的体现,“在爱情的世界里,并非人人都没有原则,你应该对人性抱有信心。”六个月只是等待,等待需要信心,这就是爱情,而这样的爱情再不是左右摇摆的状态,再不是寻找可能性的生活。一个18岁不谙世事的女孩比一个经历了风雨的40多岁男人更懂得什么叫自信、忠诚和爱情,这就是艾伦对曼哈顿游离主义者的批评,但是这个6个月的约定真的会抵达真爱?就像艾萨克无法完成关于纽约曼哈顿的“第一章”,它永远在自我否定中难以成文,永远在随时可以删除的草稿状态中——就像黑白的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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