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7《曾经沧海难为水》:依然只是“成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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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非典型”的马丁·斯科塞斯电影,与《穷街陋巷》同一年上映,呈现出的是截然不同的叙事风格:故事是非暴力的,风格是清心而柔性的,对话是幽默而心酸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中心人物的设置,不再是闯荡型、对抗型和权力型的男人,而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生活本身的女人,也由此,这部电影成为斯科塞斯电影序列中特殊的“女性电影”,但同样是在“穷街陋巷”中为生活拼命,“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爱丽丝无非是斯科塞斯调和性别矛盾的一个符号,在某种意义上,无处不在的男性意识依然让她处在被生活支配的从属地位,她对自己的“掌控”也依然只是为了成为女人。

Alice Doesn't Live Here Anymore,片名中的否定似乎揭示了爱丽丝一种无处安身的命运处境,“不在住这里”就取消了“这里”具有的稳定性,在类似公路片结构的故事里,爱丽丝似乎一直在对“这里”进行告别,如果说童年、歌唱、家乡、梦想是在表达着属于爱丽丝坚守的“这里”,那么它无非是一个完全偏离了日常状态的幻觉世界,斯科塞斯用了特殊的红色滤镜讲述了“前奏”故事:那里有庭院,有房子,有落日,有母亲的叫唤,更有爱丽丝唱着歌抱着娃娃的理想状态,她喜欢唱歌,她渴望走上舞台,但是弥漫着如血红色的场景带来的是不真实,当场景消失,当片名打出,当缩小如框定的画面变成全屏,正常的生活才被开启,只不过梦想不再,洋娃娃不再,歌声不再,“27年后”和“新墨西哥”就成为了爱丽丝的现实:踩着缝纫机的爱丽丝为生活奔波,让儿子汤米关掉摇滚乐是为了让床上看报的丈夫更清净——她已经离开了家乡蒙特利尔,她已经嫁做人妇,她要照顾丈夫和儿子,妻子和母亲就是属于爱丽丝无法改变的女性标签。

从童年唱歌的蒙特利尔到相夫教子的新墨西哥,爱丽丝就完成了从“这里”到“不在这里”的生活变迁,这种变迁不仅仅是地理空间的改变,更重要的是身份的变化,这也意味着曾经属于她的歌唱理想都埋葬在了那一片猩红的梦境中。而且新墨西哥也不是爱丽丝新的“这里”,随着丈夫遭遇车祸去世,爱丽丝带着汤米离开了“这里”,她踏上归乡之路是为了让汤米能在开学时进入家乡学校,自己则能自食其力供养儿子,但是通往故乡的道路并不是爱丽丝的一种直达状态,在公路片的故事架构中,爱丽丝其实变成了一个漂泊的女人,她住在不同的汽车旅馆,寻找不同的工作,遇见不同的男人,在一次次从“这里”迁徙的过程中,“Doesn't Live Here Anymore”就构成了爱丽丝不同的“那里”,而不管在哪里,她所凸显的都是被男人影响的女性角色,或者说,她不断地离开和达到,都是为了“成为”女人的命运归宿。

导演: 马丁·斯科塞斯
编剧: 罗伯特·格彻尔
主演: 艾伦·伯斯汀 / 阿尔弗雷德·卢特三世 / 比利·格林·布什 / 莱丽亚·古多尼 / Mia Bendixsen
类型: 剧情 / 爱情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74-12-09
片长: 112 分钟
又名: 再见爱丽斯 / 艾丽丝不在这里 / 艾丽丝不再住在这里

不同的“那里”讲述的都是爱丽丝和男人的故事,在新墨西哥她和丈夫生活了11年,这也是她从一个怀有歌唱梦想的女孩蜕变为踩着缝纫机的妻子和母亲的本质性转变的第一步,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改变自己,她对邻居碧说是迷恋丈夫的脚,“男人的脚象征着他的性能力”,而当汤米问他为什么嫁给爸爸,爱丽丝的回答是:“因为他是亲吻高手。”一双性感的脚和激情的亲吻让爱丽丝投入了爱情,走进了婚姻,但是从婚后的生活看起来,也许那不过是爱丽丝自欺欺人的说辞,丈夫完全高高在上,爱丽丝忙里忙外,但是她似乎没有怨言,即使丈夫完全是男权主义者,她也在忍气吞声中坚守着妇道。丈夫猝然离世,她的天空塌了,身上只有几美元的她只能以归乡的方式寻找生活的希望。在凤凰城,她和汤米找到了汽车旅馆,然后自己出去找工作,在一次次碰壁之后终于找到了在酒吧唱歌的工作,她开始承担独自抚养儿子的重任,也就在这里她认识了比她小很多的本,在本的一次次表白中,坚持不和小男孩恋爱的她终于爱上了本,但这种爱换来的不是浪漫,本的妻子瑞塔找到了她,爱丽丝才知道本已经结婚,自己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情人,但是瑞塔不是强势女人,她甚至在爱丽丝那里哭了起来,寻求的是爱丽丝对她的可怜,而在这时候,本在门外大喊,砸碎了的玻璃,闯进来之后又对瑞塔拳打脚踢,还拿起刀子威胁爱丽丝,爱丽丝吓得不敢说话,而当本离开之后,她火速带着汤米离开了凤凰城。

离开蒙特利尔意味着告别了梦想,离开新墨西哥意味着忍气吞声的日子的终结,而离开凤凰城更意味着暴力生活的结束,爱丽丝从这里到那里,只不过是变换了不同地点的生活而已,高高在上的丈夫、暴力倾向的情人,他们都是爱丽丝成为女人的男人,她无法改变自己已被标签化的身份,但是当她遇到基尔,当她再次发现爱情,甚至在最后消除了隔阂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是爱丽丝的最终归宿?最终决定留下来是不是真正的“这里”?看起来基尔不同于丈夫和本,他没有高高在上,他没有暴力倾向,拥有农场的基尔让汤米感觉到快乐,虽然基尔无法忍受“无法无天”的汤米而发生争吵,爱丽丝为了维护汤米又和基尔发生矛盾,但是基尔还是锲而不舍地找到了她,“把行李收拾好,我带你去蒙特利尔。那个该死的农场算什么!”这一句在咖啡店的表白赢得了顾客的掌声,被感动的爱丽丝也终于不再回蒙特利尔,当她和汤米走在路上,他们看到了新生活的希望——也许留下来就意味着这里会是爱丽丝生命中永远的“这里”。

《曾经沧海难为水》电影海报

但是爱丽丝并没有真正改变什么,基尔作为一个男人和艾里斯的丈夫和本都不同,这是出现在爱丽丝面前的男性的变化,最重要的是爱丽丝的态度,生活的种种不如意让爱丽丝郁郁寡欢,当咖啡店的芙洛安慰她,说起自己和女儿、父亲的隔阂生活,然后告诉爱丽丝:“最重要的是你要掌控生活。”掌控生活就是不再依附男人,就是成为自己,所以得到安慰的爱丽丝走向了基尔,并接受了他的爱。芙洛所说的掌控生活并没有在爱丽丝的人生中发生质的改变,她之所以留下来不是为了自己,更没有成为自己,而是为了爱基尔,更是为了儿子汤米,或者说她依然是以妻子和母亲的身份活着,正是这种的对身份的“坚守”让她始终活在固化的生活中,可以想象,她以后的生活会是幸福的,但一定是平淡的,她会为了基尔和汤米做出牺牲,但一定不会再想走上舞台唱歌——梦想早已被埋葬,成为女人才是生活的归宿。

爱丽丝在四个不同的地方构成了命运的轴线,只有猩红的梦想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这里”,但是它和生活本身画出了清晰的界限,她无法跨越也不想跨越,斯科塞斯甚至在“母亲”这一女性成为的角色里,也设置了一条鸿沟:童年时的爱丽丝沉浸在歌唱之中,母亲呼唤着“小艾”,最后变成了对她不回家的呵斥,而在现实里,爱丽丝作为母亲对汤米的态度完全不同,她爱护着他,保护着他,希望给他更好的生活,对于男人的选择也充分考虑汤米的意见,所以身为母亲,她永远不会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带着呵斥的语气,而只会将汤米作为生活的圆心。所以无论在基尔面前还是在汤米面前,她都是一个只会牺牲自我的女人,只是在男人的态度中掌控生活的女人,女性主义也只是深耕于男性意识中的女性主义。其实不光是爱丽丝,斯科塞斯甚至在这里讲述了“她们”的故事,邻居碧、本的妻子瑞塔、咖啡店的维拉,甚至告诉爱丽丝要掌控生活的芙洛,都是在男性的世界里“成为”女人,都是围绕着男人选择留在“这里”,“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女性的无奈和喟叹,也许也是斯科塞斯让她们“成为”女人的一种常态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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