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30《纽约书评：争鸣五十年》：书籍位居次席
“《书评》反映了一种知识分子的运动——刊发了事件、书籍和思想的辩论，这震撼并改变了当今美国……”这是《纽约书评》创办之一的罗伯特·西尔弗斯对刊物定位的阐述，在这句阐述中，有几个关键词，一是《书评》是作为知识分子的运动而存在的，知识分子运动的标志就是“辩论”而“辩论”也是马丁·斯科塞斯纪录片片名中的“争鸣”，辩论就是争鸣式评论，不同的立场、不同的观点在此交锋，这也是一本刊物具有生命力的真正体现。
《纽约时报》于1963年创办，创办的初衷就是“对重要书籍的讨论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文学活动”，西尔弗斯回忆在1984年的时候，鲍勃和格蕾丝邀请自己和安吉拉等人吃晚餐，晚餐时大家对某一话题也展开了讨论，当时的伊丽莎白·哈德威克就对鲍勃说：“我完全不同意你的观点……”然后大家继续讨论，“没有人生气或不安，这就是我对《书评》的看法。”争论或者争鸣就是在争辩中展开达到辩论的目的，但是这种辩论又不会使人生气或不安，它是在纯粹话题层面的表达。对这种参阐述最直观的影像呈现就在于斯科塞斯镜头下的苏珊·桑塔格，“作家的最有趣角色就是成为他自己的对手……”这是非常具有哲理性的一种表达，作为知识分子的代表，苏珊·桑塔格将作家定位于为自己寻找一个对手，只有在对手的不断斗争中才能使作家成长，而正对着镜头的苏珊·桑塔格，她的头发正呈现出这种对立：左侧的半边头发是白色的，右侧的半边头发则是黑色的，不管是左侧染白还是右侧染黑，左与右、黑与白直观而有趣地呈现了一个作家“黑白分明”的世界。
是苏珊·桑塔格有意用头发表征自我对立？还是斯科塞斯捕捉到了这一有趣现象并将它注解了苏珊·桑塔格的观点？不管如何，黑白分明就应该是作家、知识分子的一种态度，也是《纽约书评》50年来的一贯风格：《书评》创办之初就定位为左派知识分子阵地，持反战和自由主义立场，他们的辩论既是知识分子内部的争鸣，在一场关于女权主义的大会上，坐在台上的诺曼·梅勒就在发表自己对女性主义的批判观点，而台下的苏珊·桑塔格站起来质问他：“你为什么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这场辩论同时对亨利·米勒、诺曼·梅勒、查尔斯·曼森的“3M”的男权观点进行了驳斥，称他们对女性肉体充满了仇恨。
| 导演: 马丁·斯科塞斯 / 大卫·特德斯基 |
作家和作家之间、知识分子和知识分子的辩论构成了《书评》的一道风景，但是这道风景在《书评》创刊50年的历史中只是一处小小的风景，辩论更多的则是对“事件”发表看法，《书评》所持的左派知识分子自由主义立场很多时候针对的就是社会性事件，而对“事件”的辩论“震撼并改变了当今美国”：1963年创刊时正值1962年开始的纽约报纸大罢工，罢工历时三个多月，纽约的各大剧院、影院、餐馆和百货公司无处刊登广告而营业猛减，出版业打击最大；在报纸罢工第75天应运而生的《书评》在某种程度上是时事时势，也造就了时势，60年代民权运动和“黑人权力运动”开始猛烈燃烧起来，之后则是反越战运动号角吹响，新左翼学生运动也不断前进，此时涌现出了左翼学者乔姆斯基、独立媒体人I.F. Stone, 学运领袖Tom Hayden、左翼历史学者霍布斯邦都是重要作者，芝加哥八君子审判、五角大厦前的反战游行、哥伦比亚大学学生暴动都成为《书评》中评论的“事件”；50年来，《书评》所辩论的事件包括女权主义、东欧政变、9·11事件、占领华尔街等，迈克·格林伯格、玛丽·比尔德、琼·迪迪安、伊恩·布鲁玛也都拿起了笔对这些事件进行了评论。
他们批评政府，他们揭露谎言，他们寻找真相，“我们唯一的真相就是叙述真相。”对这种真相的寻找就像苏珊·桑塔格“论摄影”中对摄影所呈现出的真实影像的阐述一样，“摄影将其中一人变成了活跃的偷窥者”。但是正如西尔弗斯对刊物的定位一样，《书评》除了看法对事件的辩论和思想的交锋之外，“书籍”才是最重要的评论对象，《纽约书评》也正是对书的评论，但是，这本刊物在设计上就把“书”放在了小一号的位置，这种次席的存在意味着“评论”被放大了，它带来的一个问题是：书籍只是一个载体，只是一种工具，书籍退居次席意味着“事件”反而变成了引发评论的重要导火索。
斯科塞斯引用了特吕弗电影《华氏451度》的片段，在电影中，书籍成为一种需要却又遭遇了毁灭，这也许也是一个“事件”，但是在纪录片中，几乎没有对某一本书的介绍和评论，只有最后提到了《米德尔马契》是“一部伟大的小说”，纪录片也没有分析某一部经典著作或畅销书籍，没有对某一个作家进行重点关注——《书评》从来不是在文学层面构建“书评”，也就是说它在50年的历史中就没有过文学评论的定位。而《书评》本身就是一本刊物，在这本刊物中刊载事件的辩论、政治的评论，也许这才是“书评”之为书评的原因。
《纽约书评：争鸣五十年》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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