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2《控制的极限》:论艺术创作的“太极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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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佬已经被一根琴弦杀死,杀手的任务完成,当他坐在归去的火车上,打开火柴盒里面的小纸片上已经不再有字母和数字,它是一张白纸;当他换下执行任务时的那套西装,把黑色的包锁进保险箱,然后走出机场,把里面空空如也的火柴盒扔进了垃圾箱;而当他再次走进画展的时候,那张画已经被一块白布遮住,没有内容,坐下注视,然后起身离开……再无字母和数字的一张白纸,空空如也的火柴盒,以及被遮住的艺术画,当杀手完成任务,世界终于变成了一种无,而终极之“无”正是吉姆·贾木许对“控制的极限”的一种解读:控制的极限就是不受控制,突破有限的控制就是一种无限。

一个关于杀手杀人的故事,贾木许只不过是制造了一种悬疑的表象,他沉默少言,他动作敏捷,当老大对他下达命令,他甚至不知道要杀的人是谁,目标在何处,如何完成杀人的行动,而观众也跟着一种未知的状态进入故事。之后杀手辗转西班牙不同城市,入住不同酒店,然后在街头头咖啡馆里点上两杯分开的浓咖啡,等待不同的人到来,通过小小的火柴盒获得下一步的信息:接应的人或者拿着小提琴、大提琴、雨伞,或者是男人、女人、墨西哥牛仔、日本少女,但是他们都戴着墨镜,都提供了火柴盒,都在纸条上写着重要信息,得到信息的杀手会将看过的纸条吞进肚子,然后拿着交给他的钥匙进入下一个旅馆,最后在荒凉的地方找到了严密防守的基地。当目标出现,杀手进入房间,用大提琴上取下的一根琴弦杀死了目标,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当他更换了衣服,预示着下一步行动开启,标志着新的杀人计划执行。

杀手一路上遇到了六个重要接头人,可以说这是一部“六段论”的公路电影,但是杀手杀人的神秘故事只不过是贾木许制造的另一个悬念,通过杀手完成任务这一故事的核心,其实隐喻的则是艺术创作的问题。电影最开始的提示来自兰波的诗歌:“让我顺着无情的河水自由流淌,我感到纤夫已经不再控制我的航向……”这就是艺术创作所需要的自由,它不受控制,它有自己的方向,这就是对“控制的极限”一种反向的命名,而挣脱束缚达到自由,就是杀手在经过一系列信息转换最后完成的杀人行动。老大交给杀手任务时,所强调的现实的束缚,“自以为比所有人都强大的人,必须去墓地走一趟。在那里他会看清生命的真相——不过是一捧尘土。”当生命一文不值最后只是尘土,需要的就是一种超越,而艺术就是对生活和生命的超越,由此构筑起属于自己的宇宙,“宇宙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缘,真实随心而变。”宇宙就是内心的宇宙,就是主观感受构建的宇宙,就是想象力创造的宇宙,这就指向了艺术创作的意义问题,而老大让他杀人,杀手拥有的唯一武器就是意念——当他进入基地,那个他想要杀的大佬问他是如何进来的,杀手回答说“意念”,而他仅用一根琴弦勒死了大佬,更是意念爆发的力量。

导演: 吉姆·贾木许
编剧: 吉姆·贾木许
主演: 伊萨赫·德·班克尔 / 阿莱克斯·德斯卡 / 让-弗朗索瓦·斯泰弗南 / 奥斯卡·贾恩那达 / 路易斯·托萨尔
类型: 剧情 / 悬疑 / 惊悚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西班牙 / 美国 / 日本
语言: 英语 / 西班牙语 / 希伯来语 / 法语 / 日语
上映日期: 2009-05-28
片长: 116分钟
又名: 我系杀手,年中无休

兰波的自由主义,老大的意念论,让杀手踏上了杀人之路,也使得艺术家走上了艺术创作的道路,而他在路上遇到了情报人更是丰富了他的艺术创作理念。他遇到了那小提琴的男人,男人告诉他所有的乐器都有记忆,“我想万物皆是如此,一切都只是感知的问题,不是吗?”男人交给他小提琴,关于唤醒乐器记忆的说法指向了具体的音乐;之后和他接头的是一个拿着雨伞的女人,女人和他聊起了希区柯克的《群鸟》,奥逊·威尔逊的《上海小姐》,然后告诉他:“最好的电影就像梦境,你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过它。”这是关于电影的阐述,电影梦的特征取消的就是现实,而当杀手准备离开酒店的时候,就看到了女人被一帮人带上了车,这仿佛就是《上海女人》里的镜头,看上去是真实发生的现实,实际上就是一个梦,一部电影;在火车上他和一个日本女人面对面,女人沉迷的是分子学,“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在狂喜中旋转的星球,但我要说……我们每个人都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分子,在狂喜中旋转。”虽然说的是物质的分子性质,但是它就是宇宙的另一种解释;之后杀手进入了一个剧院,观看了极富特色的弗拉门戈舞,那时的杀手完全是一个欣赏者,他忘我地观看了舞蹈,然后鼓掌,这就是舞蹈带来的愉悦;拿大提琴的接头人向他谈起了波西米亚的艺术,说“风流浪人”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后来的墨西哥牛仔告诉他的是艺术作为现实的影子比现实更真实,的倒影,“你有没有注意过倒影?对我来说,有时候倒影比被倒映的实物还要真实得多。”而杀手搭乘那辆卡车最后找到了基地,卡车的司机是他遇见的最后一个人,女司机和他没有进行交谈,但是卡车的后面涂写着一句话,它就是老大交给他任务时说的那句话:“生命一文不值。”

音乐需要感知,电影是一场梦,舞蹈带来激情的愉悦,艺术家是真正的“风流浪人”,艺术是比现实更真实的倒影,艺术的宇宙让人在变化中狂喜……杀手一路所得到的就是艺术创作的种种理念,他沉默不语,他不会说西班牙语,但是艺术是共通的,而当他吞下纸条,就是不断吸取艺术的经验,最后面对重兵把守的基地,杀手所要完成的杀人人物其实就是去除艺术创作最后的障碍,大佬在死之前痛斥了杀手的妄想,就是在用普通人的目光批评艺术和艺术家,“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行规则。你们病态的思想早就被垃圾污染了——音乐、电影、科学,那些嗑着致幻剂的波西米亚人,所有这些东西都把你们毒害了,它们和真实世界毫无关系。你们以为干掉我,就能消除这个世界对假象现实的控制吗?”当杀手杀死大佬,就是杀死了沉沦者,而一根琴弦为武器,也代表着艺术本身具有的力量。

《控制的极限》电影海报

“六段论”对于杀手来说,积累的是艺术创作的经验,是不断更新的艺术理念,是不断实践的创作行动:当他第一次走进画展中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抽象化,但还是能看见小提琴和人形的结合;之后他在高楼上凝视这个城市,城市的远处是矗立着的塔楼,后来这看见的景象就变成了一幅画,塔楼也印制在明信片上,酒店房间了也有塔楼的灯饰,这就是艺术对现实最浅层次的模仿;而当他完成杀人的任务,真正的艺术品也诞生了,那就是最后他注目的那幅被遮住的画,而正是这幅被遮住的画,超越了抽象画和景观画,以一种无的方式达到了艺术最高的境界,这种无又呼应了杀手每天必练太极的习惯。于是,真正的艺术在贾木许这里就变成了东方思想中的无,艺术创作就是一种“太极之道”。

太极的本源并非具象实体,而是“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的虚无本体,万物都从这个无形无象的“无”中化生而来,对应《道德经》“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的核心逻辑,这就是本体层面的“无”‌;太极的运转不依赖刻意的外力,以“无为”为用,不强行干预事物的自然节律,在动静相生、阴阳相济的流转中实现自然平衡,这也是太极推手“以柔克刚、不争而胜”的底层逻辑,这是运行规律的“无”‌;落到人的践行层面,“无”指破除偏执、去除私欲,达到“无我”的状态,让自身的行动完全契合太极的自然节律,最终实现人与天地规律的同频统一,这就是修养境界的“无”‌。如此,在生命一文不值的现实之外,在没有中心和边缘的宇宙之中,在破除了束缚之后,在意念、想象、感知构成的世界里,在“控制的极限”中走向无限之无,艺术才最终完成了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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