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5《滚雷巡演:鲍勃·迪伦传奇》:戴着面具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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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巡演:1975年;第二次:1976年……”巡演的曲目整齐地被打排列出来,之后是1978、1979、1980、1981、1984……依然是满屏的曲目,一直到2018年——电影上映于2019年之前的2018年。当马丁·斯科塞斯不无遗漏地列举了“滚雷巡演”的全部时间和曲目,是在构建一种目录学的“全集”,但是鲍勃·迪伦的“滚雷巡演”真的持续如此漫长的时间?在曲目被打出之前,面对摄影机的鲍勃在回答“巡演到现在留下了什么时”,他的回答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烬……”

灰烬,ashes,不正是时间的另一种命名?当鲍勃以否定的方式回顾巡演留下的记忆,时间表是不是就是一种灰烬的存在?鲍勃在否定斯科塞斯的“别有用心”?还是斯科塞斯在解构巡演的记忆?电影最后的镜头仿佛在回答这个问题:黑白影像里,男人拿起面具戴在脸上,然后举手致意。“面具”遮住了男人本来面目,却以另一种笑脸对观众致意,而回到电影开始,答案更为明晰:斯科塞斯在《雨果》中致敬的乔治·梅里爱,以魔术师的方式演绎了女子的消失,而这就是梅里爱的短片《胡迪亚剧院的消失女子》的镜头,“欧洲电影之父”用电影魔术制造了消失术,男人用面具遮掩了自己,无论是魔术还是面具,似乎都在阐述电影的梦幻意义,而这种梦幻无疑是一种虚构的叙事,当斯科塞斯用片头的魔术和片尾的面具注解“鲍勃·迪伦传奇”,是不是也让这部纪录片变成可剪辑、可虚构的叙事电影?是不是把电影的魔幻方式变成“面具”遮掩另一面的真实?

“我试图讲出……核心重点,我根本摸不着头绪,因为那什么都不是,那只是40年前发生的事情……我对它完全没记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还没出生呢,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和最后对“灰烬”的定义一样,当“滚雷巡演”40年后进行回顾,面对斯科塞斯的提问,鲍勃也回到了“完全没记忆”的失忆状态,仿佛那一场场演出、一次次巡演都和自己无关。时间是灰烬,记忆是失忆,这部纪录片就成为了戴着面具的电影,而斯科塞斯的深意,也许是在虚构的叙事中寻找滚雷的真相,也许是在“戴着面具”的状态中发现真实的鲍勃,也许是在对记忆的遗忘中寻找更为精神意义的存在。

导演: 马丁·斯科塞斯
主演: 鲍勃·迪伦 / 艾伦·金斯堡 / 帕蒂·史密斯 / 琼·贝兹 / 罗杰·麦吉恩
类型: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19-06-12
片长: 142分钟
又名: 滚雷秀 / 奔雷秀

这是斯科塞斯为鲍勃拍摄的第二部纪录片,在第一部纪录片《没有方向的家》中,斯科塞斯将其定义为一个寻找回家路的“游吟诗人”,它展现的是真实、纯粹的鲍勃,纪录片的终止时间是1966年的英国演唱会,之后鲍勃遭遇车祸从公众视野中消失。而这部纪录片正是从8年之后的1974年开始讲起,这也构成了第一部纪录片的续集,但是从1975年正式开启“滚雷”巡演的序幕,斯科塞斯却不再把鲍勃定义为寻找家的游吟诗人,也不再呈现其拒绝被贴上标签的斗士形象,相反在这部142分钟的续集里,鲍勃成为了和美国宏大叙事相关的人物,斯科塞斯甚至标签化的方式让他的音乐和政治、黑人运动、司法公正、反战、民权相关,这是一个重新发现的、如此不同的鲍勃?还是斯科塞斯一厢情愿“塑造”的鲍勃?

电影一开场就是黑白影像中的美国建国200周年国庆氛围,街头戴着纪念帽的小贩在推销东西;之后则插入了尼克松连任时的电视讲话,他展望着1976年的200周年纪念日,并强调了“为全人类行为”的“1976年新精神”的重要意义;吉米·卡特也在公开场合表示对鲍勃的喜爱,他引用鲍勃的话说:“现在的美国,正忙着出生,而不是忙着消亡。”在美国精神、美国制度和美国梦构筑的宏大叙事中,鲍勃的很多歌曲都在揭露政治生活,最重要的《飓风》是对入狱的黑人拳击手的一次声援,“手枪的枪声在晚上的酒吧里响起”,这是对现实的揭露;“他们怪罪他从来没有犯罪过”,这是对司法不公的讽刺;“如果你是黑人,不如选择不上街”,这是对底层群体的一次警示,“在这里,公平只是一场游戏”,这更是对制度的一种批判。

而实际上,“滚雷”这一名字,在电影中也完全是一种政治讽喻,按照Lany的回忆,“那天天空中传来一阵响雷,从左至右滚滚而过。”这就是滚雷命名的原因,它是灵感的一次偶然捕捉,但是它被解读为多重的政治命名:“滚雷”是尼克松轰炸柬埔寨行动的代号,巡演的后备乐队是“关岛乐队”,而关岛正是轰炸行动出发的基地;“滚雷”也是巡演经过的印第安保护区酋长的名字,酋长说起哥伦布发现大陆,就是发现了印第安原著名,但是殖民者将他们赶出了这片土地,所以在鲍勃巡演中,他们将一枚象征印第安人战斗的勋章送给了鲍勃,而鲍勃也创作、演唱了为印第安人鸣不平的歌曲《伊拉·海斯》;除此之外,为其40天的巡演起点是普莱茅斯,而普莱茅斯正是欧洲清教徒乘坐五月花号来到美洲登陆的地方……

《滚雷巡演:鲍勃·迪伦传奇》电影海报

“滚雷”的命名和美国的轰炸行动有关,和对印第安人的侵占有关,“滚雷”的第一站和殖民者有关,“滚雷”的音乐和政治有关,当斯科塞斯用如此众多的政治符号解读“滚雷”,鲍勃的传奇是不是贴上了政治标签?鲍勃的音乐是不是变成了对美国精神的阐述?而实际上,这种阐述本身就是一次解构,一种反叛,在这个意义上,斯科塞斯就给电影戴上了面具,所有的政治解读、政治标签、政治事件都是幻觉意义的联结,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次意淫式的虚构。而斯科塞斯反而大张旗鼓制造各种面具,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政治面具之外,电影中出现的那个拍电影的斯蒂芬·凡·多普是虚构的摄影师,“吻乐队”的歌迷斯嘉丽虽然是真实人物,但是从来没有和鲍勃去过皇后区演唱会,影片中的很多人物都是“演员”……

为什么斯科塞斯故意虚构那些不存在的人?为什么反其道而贴上政治标签?“面具”是一种遮蔽,在另一个意义上也是一种保护,正如鲍勃所说:“有些人戴上面具时,才会告诉你实话。”戴着面具不是虚假而是呈现更真实的自己,面具只是对他人来说是一种遮掩,“人生的重点并非寻找自我,或寻找任何东西。人生的重点是创造自我,并创造事物。”斯科塞斯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呈现不被外部所定义的鲍勃,在面具底下发现、创造自我,而这也是鲍勃引用兰波所表达的观点:“我是另一个”。如果把这些“面具”都摘掉,鲍勃就是一个和200年的美国无关的人,而是一个34岁的歌手、诗人:在舞台中央他忘情地吹口琴弹吉他,装饰着鲜花和羽毛的巴拿马帽、眼线、白色油彩都不是面具;他和琼·贝兹深情地望着,“我们睡着都可以合唱”是一种默契;他和金斯堡在凯鲁亚克的墓地里吟咏着他的诗歌《墨西哥城的布鲁斯》:“人死了不知道死亡,活着知道,活人有死亡的想法,一个人就是一个活着的想法,死后就是死亡的想法。”他评价金斯堡:“他是自己的国王,但他绝不是父亲的形象。”他说琼“像是随着流星雨降临到地球上的”,而金斯堡评价他的“滚雷巡演”是在展现真正的社区和诗人生活,琼认为鲍勃的魅力“我从未在别人身上见到过”,在她看中鲍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是真实的鲍勃,这是纯粹的鲍勃,这是面具之下“我是另一个”的鲍勃,当“滚雷”不再和政治有关,当音乐不再被贴上标签,当面具只是谎言,传奇的意义就在他具有的永恒性,就像金斯堡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最后一站,面对只有3000观众的萧条所说的那句话:“振作起来,去寻找自己的社群,捡起一些能救赎自己精神世界的事情,更用心地对待朋友、工作、属于自己的合适的冥想、属于自己的合适的艺术、属于你的美。用这些去创造你自己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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