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2《华尔街之狼》：如何蜕变成一条狗
《华尔街之狼》是电影原型华尔街股票经纪人乔丹·贝尔福特的个人自传书名，这部由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也使用了自传的书名，乔丹在电影中也被称为“狼哥”，但是当《华尔街之狼》从自传书名变成传记电影名，这种一成不变的背后是不是一种改变的“真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称呼？是《福布斯》杂志在对乔丹作专访后拍了一张合影，然后刊载出来的专访题目就叫“华尔街之狼”，对于这个称呼，乔丹认为是杂志“一厢情愿”，拿到杂志时还大为光火，但是这本美国财富杂志却意外打开了乔丹的“财富之路”，他一下子就成为了华尔街的焦点，也逐步走向了他传奇而富有争议的一生。
从主观上的不接受甚至愤怒，到客观上起到了对“事业”推波助澜的作用，最后乔丹乐于享用这个名字并以“华尔街之狼”自诩，这一变化实在是一个戏剧性的结果，在这个意义上，马丁·斯科塞斯以“华尔街之狼”为名，至少在影像创作意义上，确立了叙事的风格：以乔丹的个人自传为改编蓝本，以乔丹的个人传奇为故事原型，却又不拘泥于文本和经历本身，和命名的戏剧性一样，他镜头下的“华尔街之狼”也成为了一种充满了夸张戏剧性的存在，当个人传奇变成一种戏剧，当华尔街的价值观变得扭曲，当影像呈现的故事变得变态，这还是那一头充满了狡黠、残忍、且野性的狼？实际上，在危机四伏的投资界要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要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帝国，的确需要成为“华尔街之狼”，原型乔丹·贝尔福特的传奇故事也是围绕着作为“华尔街之狼”自身不断实现着突围，但是在斯科塞斯的叙事中，渴望成为像《白鲸》中捕获白鲸的亚哈船长不见了，有的只是表现出最本能动物性欲望的骗子和疯子，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享乐，他们唯一崇拜的偶像就是金钱，他们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构建一个骗钱的帝国。
不如称之为“华尔街之狗”。电影从乔丹22岁独创华尔街开始，那一年他结了婚，那一年他进入了罗斯柴尔德公司，那一年他只是一个接线员，但是在经纪人马克的“教育”下，他逐渐认识到了这个浮华帝国的本质，不断用拳头敲击胸口的马克一遍用餐一边嗑药，他告诉乔丹公司的第一要义是：“没人知道股票是涨是跌，一切都是虚无缥缈，我们屁都不知道，我们只收佣金，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客户上钩。”他袒露的两大法宝是：和数打交道与吸食可卡因。22岁初出茅庐的乔丹深受启发，从此从拿起电话开始进入到了这个充满毒品和欲望的世界。半年后遭遇“黑色星期一”，乔丹也失去了工作，但是马克的那一套法则已经深入他内心，在投资人中心寻找工作中，他发挥了“才能”，仅仅用电话就打开了局面，凭借巧舌如簧的本能转靠贩卖“仙股”获得成功，与邻居唐尼和另外朋友一起另立门户，创立了公司，获称“华尔街之狼”——如其说他们是“华尔街之狼”，不如说他们在“空手套白狼”，那些华尔街之狼才是他们赚钱的目标。
| 导演: 马丁·斯科塞斯 |
在罗斯柴尔德公司从推销一只钢笔开始，乔丹遵循马克教导他的法则、法宝和要以，自己创立公司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而这个靠着欺骗建立的财富帝国也完全是污秽的象征，乔丹对手下员工规训的名言是：“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拿起电话，我们无情，我们残忍，我们要把股票塞进客户的喉咙，直到他们被塞满为止，我们就是他妈的电话恐怖分子。”他们疯狂，他们自嗨，他们把公司变成了肉欲的海洋，在取得成功之后，女人被剃成光头以示庆贺，所有人都在疯狂吸毒，所有人都进入淫乱生活，就在大众广庭之下，吸毒、滥交、群体性淫乱，在酒池肉林的生活中放纵自我，而在纵欲过后，又拿起电话，又编织谎言，又引人上钩……如此循环，公司完全变成了堕落的天堂。斯科塞斯以创造历史的“Fuck”台词数量构造了一个声色帝国，所有人都沉沦在金钱世界，所有人都堕落在欲望王国，“华尔街之狼”完全蜕变为兽性的“华尔街之狗”。
很难说这是斯科塞斯所认可的商业价值观，但是他之所以用如此夸张的方式老表现，就是要突破一般的认知，将“华尔街之狼”的本质表现出来，但是在过分注重夸张的戏剧性中，电影本身也变成了声色呈现——这个电影差点被MPAA评委最受限制的“NC-17”级，只是后来最终定级为R级，才使得电影公司换了口气。除却电影之外的故事不说，当电影从“华尔街之狼”的野性变成“华尔街之狗”的兽性，所谓的竞争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商业智慧已经完全消失，所谓的人性也完全蜕化，没有道德，没有人伦，更没有法律，一切都赤裸裸呈现出一个变态、扭曲的世界。而实际上斯科塞斯也将欲望单一化了，毒品也好，肉体也罢，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欲望满足的工具，而真正追求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金钱，金钱是他们共同崇拜的偶像，所以乔丹和他的那些所谓兄弟没有所谓的义气，没有忠诚，更没有牺牲，唐尼会欺骗乔丹，唐尼会陷害布拉德，而乔丹在被联邦调查局调查之后，为了不让自己深陷囹圄，竟然将他们都出卖了，那份华尔街的26人黑名单是乔丹换取自己自由的砝码，而这不正是一个“狗咬狗”的现代寓言？
毒品、肉体、金钱构建起来的兽性世界，如此变态，如此扭曲，而斯科塞斯却又以割裂的方式塑造一个“正常”的人：乔丹在华尔街上是充满兽性的动物，但是他在家庭生活中却极力成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和泰瑞莎已经结婚，却又迷上了内奥米，在出租车上搞事情东窗事发，泰瑞莎坚决和他离婚，乔丹结束了第一段婚姻，可以看出，当他背叛的行为被妻子发现，他想要进行挽救，一个过着酒池肉林生活的男人，还这么在乎婚姻？怪乎的是，他和内奥米根本不是玩玩，在离婚之后他娶了内奥米，特大的钻戒、豪华的游轮是这份婚姻的证明，婚后还有了女儿，这完全是一个正常男人的道德生活，而内奥米也明知道他的欲望生活，还维持着这个家，在矛盾迭生之后还争夺女儿的抚养权。一方面乔丹在“创业”中是一个变态、扭曲的纵欲主义者，但是在家庭、婚姻世界里又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斯科塞斯是要呈现一个多元性的乔丹，但是如此割裂又如此分裂，它永远不是一个人传奇的可能。
传记电影本应表现个体经历的历时性变化，从而为其个性寻找解释，但是乔丹从22岁的故事开始，到他创办公司、沉沦欲海、出卖朋友、锒铛入狱，再到获释自由，乔丹的故事完全在一种直线的状态中被讲述，他被架构在一种成型的道路上，他是粗浅表面的存在：为什么他会对金钱如此痴迷？为什么他要建立这样的成功学？他的家庭、他的成长、他的教育，人生的其他所有故事都被抽离了，他变成了一个符号，而且是一个空洞的符号，一个“华尔街”帝国中无数符号中的一个，那么一条狗和另一条狗又有什么区别？一个乔丹和另一个乔丹又有什么不同？“华尔街把我吃掉又拉了出来……”
《华尔街之狼》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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