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29《麦克白的悲剧》:世界并非黑白分明

导演栏里只有乔尔·科恩,没有了伊桑·科恩,编剧栏里除了原著作者威廉·莎士比亚之外,也是乔尔·科恩,当伊桑·科恩的名字不见,从1984年第一部剧情长片《血迷宫》开始的“科恩兄弟”组合,经过37年的风雨历程,是不是意味着电影史上的这一经典组合将一分为二?是不是这一次的“分道扬镳”标志着他们将要追求属于自己的独立风格?
在很多部电影中,两人的侧重点似乎有所区别,乔尔更多是导演,伊桑则是制片,但他们总是一起策划、一起编剧、一起导演,“科恩兄弟”已成为一个电影共同体,实现了创作的高度融合,而在现实中他们更是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席活动,甚至他们还共同抚养了一个收养的孩子,他们的兄弟情谊比双胞胎还有密切和谐,但是当导演和编剧的署名只剩下了哥哥乔尔,“单飞”意味着什么?没有公开资料显示他们已经“拆伙”,但据分析,兄弟的创作重心已经开始了转移,乔尔继续以独立导演身份工作,这部《麦克白的悲剧》可以视作乔尔“独立”的标志,而伊桑专注于创作的同时也开始执导自己的新片,题材涉及LGBTQ的《出走俏娇娃》上映于2024年,而紧接着一年之后又推出了《亲爱的,别!》,两年上映两部电影,似乎伊桑的更新频率更高。可以说,从《麦克白的悲剧》开始,两人各自在选择属于自己的赛道,虽然不是关系破裂,虽然不是因矛盾拆散,但是不再捆绑式合作也标志着“科恩兄弟”真正进入了新阶段,是合二为一的“科恩兄弟”更能体现非典型好莱坞风格,还是一分为二的他们各自能够寻求自己的突破?也许只能拭目以待。
但是问题也许是:从2018年署名“科恩兄弟”的《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到2021年乔尔单飞的《麦克白的悲剧》,这三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相或者在时间内部发生着演变,这就是对于“WHEN”的疑问,而《麦克白的悲剧》中,一开始在黑屏中打出的就是这个关于时间的问题,“我们三个何时才能相逢?电闪、雷鸣?还是雨纷纷?”回答是:“当烽火熄灭时,当战斗决出胜负后……”转向时间的内部,在电影中其实就变成了对于命运的预言,“WHEN”的何时之后是何地:“在何处相见?”回答是:“在荒野上见麦克白。”黑屏的回答之后是一片白色,白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层,以及白色世界飞翔的黑鹰,它们就是言说命运的三个女巫,而命运在它们口中除了麦克白将成为国王,班柯的子孙成为国王的预言之外,则是“美即是恶,恶即是美”的罪恶论。
| 导演: 乔尔·科恩 |
从电影之外的话题回到电影本身,乔尔选择莎士比亚的经典戏剧作为自己单飞之后的第一部电影,“黑白分明”成为一种具有丰富意蕴的标识:黑屏的问题到白屏的回答、黑白简约风格的影像构图、麦克白和麦克德芙妻子与孩子都化身为黑人形象……黑白的影像体现着悲剧的庄重、肃穆,黑人角色的设定打破了莎士比亚原著的白人意味,乔尔当然想从经典名著的文本中寻找一种突破,但是黑白分明体现出的是一种平权意识中的平等还是制造了二元对立后的分裂?对于莎士比亚戏剧《麦克白》的电影化演绎,很多导演都将其视作自己能否突破的一个实验文本,奥逊·威尔斯有过,波兰斯基有过,黑泽明有过,距离乔尔这部电影最近的澳大利亚新锐导演贾斯汀·库泽尔在1014年也有过尝试,不同的导演有不同的风格,一千个导演有一千个“麦克白”。
但是平心而论,乔尔的这部电影对莎士比亚原作的剧情改动并不大,甚至几乎是忠实演绎,而在极简主义、表现主义的黑白影像里,乔尔只不过是完成了旧瓶装新酒式的“改头换面”,就好像麦克白的悲剧所体现的是忠心还是野心之间的博弈一样。当麦克白和班柯听到了三女巫的预言,当班师回朝面对国王邓肯时,这个矛盾就凸显出来,野心是自己将成为预言中“未来的国王”,而忠心则是如何面对走上权力之位必须杀死的老国王,但是他最终还是相信了女巫的预言,“该来的总会来。”如果在这里体现的是对命运的“服从”,毋宁说是“未来国王”的欲望诱惑着他使他甘愿放弃忠心而选择自己的野心,在麦克白夫人“奶水变成胆汁”的劝说甚至刺激之下,麦克白终于实施了自己的计划,当他割破了邓肯的喉咙,就完全扼杀了忠心、走出了野心的第一步。这个过程完全体现在影像风格的营造上,拿着匕首的麦克白通过幽暗的走廊,他望见了那扇门的闪亮处恰似一把匕首,他在“匕首等着我的手”中靠近,在“钟声在邀请我”中走进,最后走到了邓肯窗前,将匕首刺向了他的身体。
如果这里还有矛盾和犹豫,甚至恐惧,那么当他成为国王又要对班柯父子“铲草除根”,那完全是一种野心的作为,他承认大脑中“有着蝎子的毒液”,对妻子说起这次行动,“因不义而起的事,必须用罪恶来巩固。”他把自己成为国王看做是被预言的“不义”,但是要除掉权力世界中的敌人就是罪恶,这是一种明确的分野,在这个意义上,麦克白真的去除了不忠的负罪感,真的实施自己的野心计划,在这个意义上,麦克白不是被动让预言变成现实,而是主动将语言实现为现实,而这也许是乔尔把麦克白的故事明确界定为“悲剧”而命名的原因。在这个麦克白主动实现预言的悲剧历程中,麦克白夫人反而不如原著中那样是个对权力充满更多欲望的女人,虽然一开始她极力劝说麦克白鼓起勇气,不要懦弱,不要退缩,“晚上的事交给我来”,但这明显是一种辅助性的刺激,在这个过程中,麦克白夫人没有动手,她只不过是以某种引导的方式让麦克白实现内心的渴望——是引导而不是诱导,所以这有着女人的某种悲哀,但更多是男人对权力的野心,是属于男人的悲剧。
但不管如何,忠实于莎翁经典戏剧并没有表现出乔尔的野心,极强的表现主义风格丰富了电影的叙事,但更多是技术的堆砌,从构图到环境再到人物,反而在这种技术主义中变成了空洞的象征符号,“世界充满了喧哗与骚动,但是没有一点意义。”黑与白的对立与融合,黑与白的简约和简化,黑与白的符号和游戏,世界并不黑白分明——命运不是,权力不是,电影不是,“科恩兄弟”一分为二也不必寻找非黑即白的唯一答案:也许“WHEN”的问题可以变成另一种:他们何时会再度合作,重新开始标志意义的共同体时代?

《麦克白的悲剧》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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