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0《金刚不坏》:我是弗洛伊德警官

“The End”不是电影的落幕,字幕之后响起的是歌曲,“别再乱搞女人了……”在剧组人员被打出之后则是一个彩蛋:苏伊抡起自己的脚,抵达高度之后,以一个狠厉的劈腿动作劈向倒在地上、毫无反抗的“特技人麦克”,这是一种彻底致死的表达,也意味着女人完成对变态男的复仇,歌声里唱出的就是对男人的警告和对女人真正的定位:“女人不是补品也不是药……”
“别再乱搞女人了”的警告和“女人不是补品也不是药”的宣告,构成了“The End”之后的女性宣言,也许正是麦克把女人当成了补品或者药,忽略了女人真正的反击能力,所以自认为“胆子够大”的他以出乎意料的方式成为了牺牲品。最后的结局是女人的一次复仇,似乎让人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而之所以有这样的观感体验,就在于昆汀构建了一种从“反”到“正”的结构模式:整部电影就是由两部分互为镜像的段落组成,前一部分的四个女人被麦克跟踪、接近,然后在飞驰的道路上制造了杀戮事件,四个女人驾驶的车辆被麦克的那辆用于特技拍摄的“金光不坏”撞碎,相撞时的时速达到200英里,四个女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不知道疼痛的感觉,就已经被撞飞,断裂的肢体洒落一地,按照验尸官的说法,她们四个“就像是被妖怪嚼碎了再吐出来一样”,碎裂的死亡,是麦克完成的最刺激的特技表演。
“金刚不坏”也经受了猛烈的碰撞,但是它“不死”,是名副其实的“不死车”;麦克多处受伤,也差点见了阎王,但是他也没有毙命,不死的车和不死的麦克,意味着“14个月后”的相似杀戮还将重演,这次从德克萨斯州来到了田纳西州,还是四个女孩。所以电影以“14个月后”为界限,分开了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而且昆汀以黑白影像开始“14个月后”的后半部分,明显是一种色彩学上的可以标注,由此将电影一分为二,“结构主义”形成的是一种近乎平行的关系:一样是四个女孩,一样是跟踪的麦克,一样是“金刚不坏”,一样是变态杀戮,但是正如这种结构所呈现的,它不是一种重复,而是一种对位,不是一种连续,而是一种反转,正是电影的对位性、反转性,把这个由男人发起进攻、女人被杀戮的故事最后变成了女人进行反杀、男人付出代价的复仇电影。
| 导演: 昆汀·塔伦蒂诺 |
也正因为昆汀强调结构在镜像意义上的反转,所以在故事叙述层面上并不形成一种封闭性:四个女人的生活怎样?工作怎样?她们为什么要驱车去古埃罗享受玛格丽塔酒和墨西哥菜?阿琳为什么讨厌别人说她和耐特之间的“那事”?又为什么一开始拒绝跳舞?同样在后半段中,也依然是一些不提供背景,也不做说明的问题,尤其是那个名叫丽的女孩为什么没有和其他三个一起去试车道奇1970“挑战者”,当她留在那里作为“抵押”,和卖车的亚斯帕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阿琳已经发现了麦克在跟踪自己,也对他进行了警惕,但是这种警惕并没有阻止事情的发展,甚至当阿琳和其他女孩面对对面疾驰而来的“金刚不坏”,也不会想到麦克如此变态;而更为重要的是,当四个女孩身首分离、残肢满地,麦克在医院里被救治,验尸官和警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电影也没有交代这14个月来警方有没有对麦克进行调查。一切都被忽略了,但是和这些细节被推向了模糊层不同,前后两组女人喋喋不休的对话却被昆汀“忠实”记录下来,她们谈论和男人的“那事”,她们说起刺激的电影,她们偷偷买了意大利的色情杂志《时尚》……
在故事讲述层面,昆汀不按规则出牌,但是却把结构叙事推向了一个高度,这个高度到底意味着什么?一分为二的结构,很明显是一种二分法:前半部分的女人们被变态杀手麦克杀死,后半部分则完成了女人的复仇,麦克失手最后葬送了自己。这种二分法具有的结构主义背后就是男女之间的二元对立:可以把前面部分看成是男人对女人实施暴力,而后面部分则是女性的反暴力,反暴力构成了对男人的复仇——当最后的彩蛋苏伊用狠厉的劈腿动作收官,恰好对应的是前半部分的开场:一双搁在汽车前排的美足,在特写镜头下变成诱惑的符号,而“恋足癖”明显是发自男人的一种凝视目光,前半部分在男人的凝视和刺激中,女人成为了牺牲品,后半部分则在女人的复仇中,用一只脚杀死了男人的欲望。而不管是前半部分还哈斯后半部分,女人的话题也围绕着男性和女性的关系,而当“去古埃罗”的旅行最后变成女人们的狂欢,身为保护者的男人是缺席的,男人在这里只是一个凝视的主体,只是为了满足欲望,耐特在瓢泼大雨中让阿琳去车里,就是这种欲望的体现,而阿琳明确提出只给他6分钟时间,也是女性主义的一种体现。

《危险关系》电影海报
但是阿琳的警觉,阿琳提出的条件,阿琳面对麦克的拒绝,这种女性主义在麦克这个变态者身上依然不起作用,只有在后半部的故事里,这种女性主义最终变成一种反杀,才彻底解救了自己。所以故事就是一个由正题和反题构成的结构,只不过女人从被动者转变为主动者,实现了自救和反杀。而在二元对立的关系里,昆汀的暴力美学所建构的理论基础非常简单而直白,那就是欲望投射,麦克为什么会有杀人的变态行为,那就是性欲得不到满足的压抑导致的,而这个结论通过和验尸官交谈的警察揭示出来,潜意识的欲望无法得到满足,呈现的事一种压抑状态,压抑导致变态,压抑导致暴力,警官成为了电影的解题者,他就是“弗洛伊德”,昆汀就完全沿着这个解题的思路,完成了女性对男性的反杀。
电影一开始的美足是最强烈的欲望信号,之后还有沙发上的美足,还有酒吧里的美足,还有后面部分车停在商场前面的时候,麦克偷偷挠了艾比的脚掌,然后趁她没有醒来又抚摸了一下,还凑上去亲吻了一下。而变为暴力,电影的隐喻符号就更为明显,“金刚不坏”这辆“不死车”就是麦克欲望的象征,车头的那个飞豹标志就代表着男性的进攻,它从后面追上四个女孩开车的车,然后撞击,可以示威男性发起攻击的“后进式”姿势,之后则出现了从侧面进攻的姿势,最后才变成迎面相撞的力量爆发,在整个过程中,麦克始终是主动进攻的一方,这也隐喻着传统社会中的男权地位。而在后半部分中,麦克一开始也采取了后进式、侧进式的姿势,每一次撞击对给他带来强烈的刺激,但是反转出现了:基姆的身上带着一把枪,在她看来这把多斯科的手枪就是自卫的标志,的确,在麦克重复14个月的压抑式爆发,基姆的枪响了,麦克左手中弹,虽然没有致死,但是男人“功能”下降,也正是从这里开始,基姆驾驶的白色道奇以相反的方式开始追击麦克的不死车,以后进式的方式发起反击,之后苏伊则从路边捡来一根铁棍,然后砸中了麦克的车,也给了麦克致命一击。枪、铁棍,这些都是男性性工具的符号,但是在女人手里反其道而行之,变成了对男性的复仇,最后那一脚更是完成了从被凝视的美足到护卫自己的武器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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