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05《几度春风几度霜》:我只是迎合她的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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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红色帷幕拉拢,合奏的音乐徐徐响起,马尔歇的小提琴和皮尔的钢琴在两个人的房间里,最后成为某种和解的注解,就像他们曾经一起在音乐学院就读时一样,合作中有着深厚的友情。但是当这一切以和谐的方式落幕,他们中间那个叫罗曼尼的女人是不是被抽离了?婚姻和婚外情是不是只是一段插曲?甚至罗曼尼之死也会在记忆中慢慢模糊?

其实最后的对话,将这一切的疑问都推向了否定的位置,皮尔推开了门,他告诉马尔歇自己将和妻子克里斯蒂娜、儿子一起离开巴黎,前往突尼斯,去做一份开放娱乐场所的艺术指导工作,“为了利益。”像是和朋友最后的告别,但是当他们一起喝下“陈年老酒”,那隐秘世界里的故事就像陈年老酒一样慢慢荡漾开来了。克里斯蒂娜之前,皮尔的妻子是罗曼尼,对于皮尔来说,离开不是毫无牵挂,甚至离开就是因为无法抚平罗曼尼自杀的伤痛,所以当那杯酒下肚,他的世界里只有死去的罗曼尼,只有那让人伤痛的回忆,“关于过往的日子,我厌倦了音乐,它伤害了我。”

伤害自己的不只是音乐,还有三年前死去的罗曼尼,而这种伤害在两个男人之间就变成了某种质问,关于罗曼尼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关于皮尔在罗曼尼房间里发现的那个小本,关于被糊住的两页纸之间的那朵干枯的玫瑰,以及关于那场葬礼上马尔歇没有拥抱他的反常。“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皮尔最后直接问到了这个问题——已经不仅仅是怀疑,而是想让马尔歇告诉自己关于罗曼尼死亡的一切。

“你爱我到了疯狂的地步,我给你一年的时间抚平伤口,和克里斯蒂娜结婚,这是我的愿望……请原谅我……”在马尔歇面前,皮尔将那封最后的信背了出来,然后放声大哭,罗曼尼死后,他一直把信锁在银行的格子里,似乎要把这一切都锁在时间的内部,不忍打开,却记住了所有,这是不是一种想忘记却无法忘记的痛苦?而皮尔在那本小本子里发现的干枯玫瑰,便把一切的可能指向了马尔歇——正是在马尔歇来到他们家的那个晚上,马尔歇送给罗曼尼一束玫瑰,在皮尔看来,那一朵早就干枯的花就来自那一束玫瑰,而且,那次聚会是6月28日,而罗曼尼将29号和30号之间的两页纸糊在一起,皮尔斯用小刀将它们割开,才看到了这个爱的信物。“这代表她爱你。”皮尔对马尔歇说。

但是,不管在背诵那封信,还是拿出小本子,马尔歇一直是冷静的,也一直在否定,“她没有爱上我。”他如此坚决地说,即使皮尔有些愤怒地说:“你在撒谎!”马尔歇依然十分平静,他甚至将罗曼尼的自杀归结为“精神危机”,他一次又一次强调:“她从未踏足过这里。”当一个人极力否认的时候,还有什么证据是可疑的?而且他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信任是支撑友情的基础,所以在马尔歇平静的神态中,皮尔建议合奏那首曲子,而当音乐声响起之前,马尔歇再一次对皮尔说:“她爱你,而且只爱你。”

导演: 阿伦·雷乃
编剧: 亨利·贝恩斯坦 / 阿伦·雷乃
主演: 萨宾·阿泽玛 / 芬妮·阿尔丹 / 皮埃尔·阿迪提
制片国家/地区: 法国
上映日期: 1986-09-03
片长: 112分钟
又名: 淡淡哀愁(港) / 情节剧 / 旋律


唯一的爱,唯一的爱人,马尔歇将自己排除出去,是不是真的是一次撒谎?当皮尔说到罗曼尼曾经诱惑一个男人,和他去兜风,和他在一起,那时的马尔歇为什么紧张起来,为什么打探那个男认识谁?只不过是皮尔的一次虚构,“她只是在等你,她看窗外,等待的是轮船和船上乘客的到来。”那个乘客就是马尔歇,皮尔也许知道了一切,当马尔歇的紧张和打探出卖了他的时候,马尔歇却又虚构了另一个女人,他说只是罗曼尼和男人的故事让他想到了这个女人,并说这是“我生命中的悲剧”,还假装要给她打电话而将皮尔支开,而等皮尔离开之后,他又拿起那个小本子,看到那朵玫瑰,轻吻着,泪水再一次湿润了马尔歇的眼眶,但是当皮尔再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极力否认罗曼尼曾经来过这里,他又坚决地说罗曼尼只爱皮尔一个人。

马尔歇是用一种谎言将自己从他们的故事里撤离了,或者说是从罗曼尼的爱里抽离了,其实和皮尔当初告诉他说自己去突尼斯“为了利益”一样,也对谎言,因为皮尔离开是为了治病。两个男人说着谎,在一个女人死后说着谎,从这个意义上,罗曼尼反而像自杀的死亡一样,从这个故事中剔除了自己,剩下的是和皮尔没有戳破的爱,剩下的是和马尔歇之间合奏的友情,剩下的是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故事——就像从帷幕拉开开始,到拉拢结束,一切都变成了演出,变成了安排好的戏剧。

马尔歇说这是“我生命中的悲剧”,是不是这是所有人的悲剧,爱着却又不敢真正地爱,爱着只是为了证明一种爱,爱着却要在死亡之后涂抹爱,那么在三人之中,爱到底有没有真正出现过?三年后的故事或许能够在那个6月28日夜晚的相聚找到一些线索。在那个夜晚孤身一人的马尔歇在皮尔和罗曼尼面前说起过那段“逝去的快乐”,和一个女人有关,她叫海伦,是马尔歇爱着的女人,但是马尔歇对她的评价最后从爱变成了某种伤感:“她令我恐惧。”去哈瓦那演出的时候,他们在一起,马尔歇曾对她说:“一切仅仅是为了你。”但是在演出中,马尔歇魂不守舍,他总是将目光停留在观众席上的海伦,起初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但是当那个包厢里进来一个男人之后,海伦却将目光投向了他,当这一幕被马尔歇看见的时候,他说自己不是出于嫉妒,而是暧昧的目光让他无法安定地演奏,而事后,海伦将这一切解释为“迎合”:“我只是迎合他的挑逗。”

那一幕已成过往,当马尔歇的身边再没有海伦,对于马尔歇来说,反而变成了某种阴影,“我一直是个牺牲品,我的伤心在于她说得如此肯定。”在马尔歇看来,这就是一种谎言,暧昧的目光是“迎合他的挑逗”,那么在交换眼神的时候,是不是海伦也在释放挑逗的信息?在那一个夜晚,马尔歇沉浸在过往中是伤心的,当“逝去的快乐”成为现实的主题,他其实并没有让自己走出来,而更为难受的是,他面前的皮尔和罗曼尼却恩爱着,他们像天真的孩子,享受着幸福的爱。似乎是从这一种对比开始,马尔歇做出了“庄重的承诺”:明天邀请他们到他那里,给他们演奏音乐。

其实,这个“庄严的承诺”并非是马尔歇主动提出来的,而是罗曼尼说出来的,当时的一个隐藏的线索是:门铃响了,是她的表妹克里斯蒂娜,罗曼尼让皮尔去开门,她说了一句:“她疯狂地爱着皮尔。”这句话是在皮尔离开他们去开门的时候说的,而且面带微笑说给马尔歇听的。像是一句玩笑,但是当克里斯蒂娜进来却没有来到那个院子里,其中似乎就传递出一种隐秘的信息,所以罗曼尼提出要听马尔歇的演奏,马尔歇安排之后定在了明天,但是皮尔送走了克里斯蒂娜之后重新回到谈话现场的时候,皮尔却说明天自己有一堂课,无法去马尔歇那里,而罗曼尼也推掉了邀请,说自己明天约好了做头发。罗曼尼主动提出,也得到了马尔歇的答应,却因为皮尔有事又婉拒了,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之间就有了间隙,而当马尔歇告辞,罗曼尼又面带微笑地对皮尔说:“我想伤害你。”

《几度春风几度霜》电影海报

又像是一句玩笑,在他人面前恩爱有加的两个人怎么会提出“伤害”这个词?罗曼尼的“伤害”是一种为自己可能的出轨进行的掩饰?的确,事情终于按照那条隐秘的线索开始发展,第二天来到马尔歇房间里的是罗曼尼,两个人一起演奏,而在这个场景中,罗曼尼再一次主动出击,她问马尔歇不是不还爱着那个女人,释放的信号如此明白,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罗曼尼就是在挑逗马尔歇,所以马尔歇起初对她的行为含着某种鄙视:“你是不是会和每个男人上床?你是不是从来不拒绝诱惑?”鄙视之后,是一种拒绝:“请洁身自好,我很珍惜和皮尔之间的友情。”但是当罗曼尼告诉他:“在爱情里,我是卑微中最低微的一个。”目光中含着某种伤悲,但是这或许又是一种诱惑,而当马尔歇终于求她再逗留十五分钟,终于握住了她的手,终于让她靠着自己,似乎马尔歇也采取了主动,似乎就轻易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此后的两个人开始进入到了婚外情的轨道上,他们在一起,他们做爱,他们难分难舍,当罗曼尼说:“如果我们引起了悲剧被毁了你一生。”马尔歇却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当罗曼尼怀疑这份爱的时候,马尔歇自己发誓言:“如果我说了谎,就让我惨遭不测。”罗曼尼照此说了,但是她却说:“太恐怖了!”然后坐在沙发上浑身感觉到冷,但是之后唱出的曲子似乎又化解了彼此之间的不安。这是一种爱的降临?看起来,马尔歇深爱着罗曼尼,没有她自己无法再活下去,罗曼尼也无法离开他,而且一步一步似乎就是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的。但是,这种爱有着太多被掩盖的东西,有着太多爱之外的阻隔,马尔歇一直强调皮尔是自己的好友,他不能缺失自己的责任,尤其是在他们约会的时候,皮尔身患疾病,这让马尔歇一直活在不安中,那次皮尔痛苦地在床上的时候,罗曼尼却出人意料地离开了家,离开了正在商量如何医治皮尔疾病的克里斯蒂娜、医生雷米和佣人,她留给女佣的一句话是:“我无法忍受这一切。”而她离开只为去巴黎找马尔歇,“我不想回去,我想住下来,在你身边。”她对马尔歇说,马尔歇告诉她:“皮尔生病的时候不可以。”于是把她送回去了。而第二天晚上才回到家的罗曼尼,一进门看到了正在床上的皮尔,皮尔看到罗曼尼,紧紧拥抱了她,并且叫着“我的爱人,我的宝贝”,而罗曼尼冷漠地说:“我是个婊子。”在做出他们爱的表示的那一连翻筋斗的动作之后,罗曼尼像是发疯地站在门口的克里斯蒂娜说:“你本该娶她,她会给你生孩子。”然后又哭着跑了出去。

那个夜晚,从咖啡馆出来之后,独自一人的罗曼尼终于走向了那条河流,河水泛出微弱的灯光,在渐渐扩散的涟漪中,罗曼尼选择了自杀。一种死如何降临到她的身上?或者说,对爱做出了选择的罗曼尼为什么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曾对丈夫皮尔说“要伤害你”,她曾告诉马尔歇克里斯蒂娜疯狂爱着皮尔,这一切都证明她对于皮尔的爱的确有了某种变异,而皮尔对她的不舍又让她难以拒绝,所以就像她最后写给皮尔的信里说的那样:“你爱我爱得疯狂。”一种疯狂的爱,让她想到了逃离,而逃离的目的地是马尔歇,但是马尔歇即使说出“我没有你活不下去”,说出了那句誓言,但是他还是在道德世界里将她送回去,还是无法超越责任和友情。而对于马尔歇来说,罗曼尼当初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在他看来的确有着某种不安,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海伦的影子,“我只是迎合他的挑逗”,而在罗曼尼对他的爱里,他似乎反戈一击,让自己迎合她的挑逗,在某种意义上,马尔歇是在报复海伦,是在找回失去的尊严,是在用人为的方式唤回“逝去的快乐”——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尽管马尔歇在罗曼尼死后会伤心,会痛苦,但是真的可能不是一种爱。

罗曼尼或许也知道了真相,所以她没有最后去找马尔歇没有给他也留下遗书,没有在写给皮尔的信里提及任何有关马尔歇的东西,马尔歇只是自己摆脱疯狂之爱的一个通道,而在终于被拒绝之后,她选择了自杀,选择将自己从爱中抽离,而这个从挑逗开始,以迎合的方式发生,最后走向悲剧的故事,就像一出戏剧,在帷幕拉开合拢中走向了终结,只有音乐,在合奏的世界里响起,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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