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4《大都会传奇》:纽约是个三面体

原片名:New York Stories,即“纽约故事”,这是马丁·斯科塞斯的纽约,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的纽约,是伍迪·艾伦的纽约,当他们用电影讲述“纽约故事”,呈现的是他们生活的纽约,他们理解的纽约,以及他们所要阐释的纽约,翻译成“大都会传奇”似乎将纽约具有的多面性整合成了一种单一性:这是繁华、富有、充满传奇的大都会,在只能演绎传奇的“大都会”里,三位导演用影像呈现的纽约失去了其多义性,那么,“纽约”到底是怎样一个千人千面的存在?不同的故事凸显的是那一种“纽约味道”?
电影海报上的注解是:“One city,Three stoies tall.”三个故事在纽约发生,纽约就像是一幢大楼,每个故事都占据了其中的一层,虽然在一幢楼里,似乎彼此都是独立的,都是作为纽约的一处风景,整部电影就是按照楼下、楼中和楼上的顺序被三位导演讲述。《生命之课》的导演是马丁·斯科塞斯,这是一个和艺术有关的故事,但是艺术在这里呈现的是一种偏执性的刺激。莱昂内尔正在为三个月后的画展做准备,在几乎把自己关闭在封闭状态中,他的灵感似乎处在某种枯竭的状态。还好,表面上是助手实际上是女友的波莱特来了,但是波莱特给他的留言却是分手,分手意味着“我再不会和你睡了”,更意味着“我将离开纽约”。莱昂内尔无法承受这种打击,他希望波莱特留下来,当波莱特居住在画室的楼上,莱昂内尔当然并不能在一起,于是他以大声播放音乐、画布上绘制浓墨重彩来发泄无奈,对他来说唯一的安慰是波莱特没有离开,他还可以偷窥波莱特那双性感的纤足,甚至她还以助手的身份和莱昂内尔出席艺术家相关的宴会。
但这肯定不是爱情,波莱特明确表示“我不爱你”,从不会一起睡到不爱你,波莱特其实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她虽然没有离开,但是感情生活似乎在自己的轨道上发生着。但是莱昂内尔忍受着波莱特的冷遇,他什么都能忍受,只要波莱特还在身边:他说可以为波莱特做任何事,甚至波莱特让他去吻街上的警察,他也会走过去抛出一个飞吻,波莱特在宴会上结识了花花公子托罗,莱昂内尔没有破坏他们“住在”一起的夜晚,第二天还为他准备了咖啡。也正是因为他什么都在忍受,所以无奈、愤怒中还在创作自己的绘画,而带着情绪的绘画也突破了他一贯的画风,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灵感。这一种爱是执著甚至偏执,莱昂内尔甚至在波莱特面前保证说自己将会成为一个正常人。不管是正常人还是偏执的艺术家,还是没能留住波莱特,她终于在争吵之后搬离了工作室,当爱情不在,艺术却完成了它的使命,画展如期开幕,参观者给予了很高评价,失去和得到构成了互为因果的关系:失去的是性,得到的是灵感,失去的是爱情,得到的是艺术,失去的是波莱特,得到的是画展上认识的另一个女人,“你愿意做我的助手吗?”莱昂内尔这样问。
| 导演: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 马丁·斯科塞斯 / 伍迪·艾伦 |
这便是斯科塞斯讲述的“纽约故事”,它是一个关于艺术家失去和得到的有趣故事,而这样的故事也关乎艺术,斯科塞斯是不是在探讨纽约具有的转化性意义:艺术家的失去和得到是不是也是艺术的失去和得到?但是这部电影的名字却是《生命之课》,这是不是也是关于生命之失去和得到的哲理性故事?不过,关于生命之失去和得到的主题更符合科波拉《没有佐伊的生活》这部短片,“佐伊”即Zoe在希腊语中就是“生命”的意思,“没有佐伊的生活”就是“没有生命的生活”:失去的是“生命”的意义,得到的则是“生活”的本质。佐伊的父母常年不在自己身边,她的家就在酒店里,而酒店的服务生就成了佐伊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母亲的美丽面容,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父亲的长笛声。”这就是佐伊原本拥有的美好,当他们不在身边,佐伊的确过着一种“没有佐伊的生活”,但是科波拉镜头下的纽约却提供给了她另外的东西:她上学认识了新来的阿布,他是印度小王子;她从酒店“导演”的抢劫案中得到了雷洛兹之眼泪耳环;她和同学在纽约街上,提供给流浪汉面包……可以说,美丽的面容和动听的长笛构成的是佐伊生活中的童话,她面对的生活也依然是童话的一部分,当流浪汉得到了食物,他感谢佐伊也感谢这座城市,纽约展示了它最美好的一面。
母亲从印度回来了,父亲也结束了演出回到了她身边,对于佐伊来说,纽约童话继续上演,即使父亲再次启程前往雅典,在最后的镜头里,母亲带着佐伊来到了雅典,听着父亲演奏的长笛,这幕纽约童话又变成了雅典童话,没有家人的分离,没有明令禁止的长笛,“我们从此一直快乐。”童话永远是童话,也许活在童话世界就意味着能看见一切美好的东西,科波拉没有呈现纽约的现实,而是制造了纽约最浪漫、最美好以及最快乐的一面,宛如一个乌托邦的存在。而真正以脱离现实的手法讲述“大都会传奇”的则是伍迪·艾伦的《俄狄浦斯的烦恼》。伍迪·艾伦扮演的米尔是大律师公司的合伙人,事业风生水起,但是个人情感问题却面临困扰,这不是因为他找不到女友,而是母亲喋喋不休让他受不了,她的喋喋不休是一种关爱,却也变成了对他的沉重负担,当米尔带着离异的女友去见母亲,她明确表示有孩子的女人不能结婚,于是在母亲的介入和干扰中,米尔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大都会传奇》电影海报
一次带母亲去看魔术表演,当魔术师邀请她上台合作,母亲还充满了怨言,但是当成为“箱子骗局”的一部分,当魔术完成打开箱子,她却没有显身,即使米尔聘请了私家侦探,母亲从此也杳无音讯。一方面是母亲真正成为了魔术的一部分而消失,另一方面在没有了母亲的日子里他卸下了重压,生活变得尤为轻松,连和女友利萨的性生活也和谐无比。但是他正准备和利萨结婚时,母亲却出现了,她以完全非现实的方式在天空中出现,而且对着全纽约人讲着米尔有关的故事,表达着他不能结婚的观点,这成为了纽约全城讨论的话题,米尔不敢出门,生活的重压再次回来。无奈他去找了懂灵媒的特雷弗,而特雷弗装模作样为他进行各种仪式,结果母亲还是没有回来,当米尔对她抱怨时,特雷弗才说出了实话,自己并不懂巫术,最大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演员,之所以以巫术糊弄,就在于她认为这里的人都太空虚了。真相浮出水面,特雷弗为他做了晚餐,而在米尔回到家里之后接到了利萨无法承受压力分手的电话,米尔把打包回家的鸡肉闻了闻,生活在这一刻发生了另一个故事:他和特雷弗在一起了,而且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在天上的母亲,母亲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于是天上的母亲消失了,他变成了坐在沙发上真实的母亲,只不过面对特雷弗,那个喋喋不休的母亲,那个专挖米尔小时候糗事的母亲再次回来,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
三个故事,从楼下的《生命之课》到楼中的《没有佐伊的生活》,直到最顶端的《俄狄浦斯的烦恼》,都是关于纽约的故事,都是失去中的得到和得到中的失去。但是除了《没有佐伊的生活》明显点出了“纽约”这一具体的城市,斯科塞斯和伍迪·艾伦只不过在讲述更具隐喻意义的“纽约”。纽约是多元艺术所呈现的纽约,是美好快乐一面的纽约,是沉重的母爱欲罢不能的纽约,或者纽约是不正常的纽约、童话中的纽约、荒诞的纽约,但是不管是怎样的纽约,当它们被装进彼此独立的那幢纽约之楼里,都是局部的纽约、片段的纽约、影像的纽约,甚至只有三层,无法构筑作为高楼的纽约,只有三面,无法成为更立体的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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