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3《如今你已长大》:成长是爱的“保释”

“You're a Big Boy Now”,这是一句肯定,是对刚满20岁的伯纳德“长大成人”的肯定,当他最终找到爱他的女孩艾米,当他们牵着那条小狗奔跑在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伯纳德就是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成长仪式,但是片名的这句话对伯纳德的肯定,说话者又是谁?是负责图书馆的父亲汉弗莱?是每次都要寄给他一绺头发的母亲?是说出“我爱你”的艾米?是设置了重重障碍勾引伯纳德却只为自己出名的芭芭拉?当最后歌声响起,说话者不是别人,而是伯纳德自己,“You're a Big Boy Now”,就是伯纳德自我肯定的成长宣言。
如何才能成长?这是一个问题,而成长的关键就是一个过程,对于伯纳德来说,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摆脱父母的约束?看起来最大的障碍是母亲玛格丽,她视伯纳德为宝贝,给他的都是最好的——包括300美元的隐形眼镜,她无法接受伯纳德搬出去自己租住公寓,给伯纳德写信总是不忘寄上自己的一绺头发。无疑伯纳德变成了一个宝妈男,而父亲汉弗莱虽然第一个提出来让他独立,但是在图书馆工作时依然用各种规则约束他、教育他。当伯纳德终于租住在了独立公寓里,当伯纳德开始注重仪表,当伯纳德一个人上街,当伯纳德开始抽烟,这些都不意味着真正长大,即使他流连于色情刊物,偷偷看付费小电影,也不是成大的标志。好友拉夫故意剪掉了风筝的线,让伯纳德穷追着飞升的风筝,最后拉夫告诉他风筝是自己剪断的,而细线在他的手上勒出了伤口,他对伯纳德说的是:“痛苦是自由的一部分。”
独立生活,学大人的样子,体悟痛苦是自由的一部分,都不是成长,对于一个20岁的男孩来说,成长的唯一途径就是找到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确伯纳德正朝着这条路前进,在图书馆认识的艾米让他出神,这似乎是成长道路上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孩,但是当艾米也说喜欢他而在一起的时候,他却迷上了舞厅里跳戈戈舞的芭芭拉,芭芭拉性感迷人,似乎更能满足他内心的渴望。但是芭芭拉有过被学校人体解剖学老师猥亵的经历,她对男人怀着另一种恨,当伯纳德对她入迷并大胆写了表白信,不想芭芭拉竟然给他回信,而且信中情意绵绵,这让伯纳德异常兴奋,他找到了芭芭拉,并且在芭芭拉的同意后搬到了她那里,开始了最重要的成长仪式。但是芭芭拉性格大变,她又将伯纳德赶出了屋子,而当伯纳德颓然离开时,芭芭拉又在窗口呼唤他回去——最后当伯纳德去了芭芭拉的屋子,才发现里面的男人是自己的好友拉夫。
| 导演: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
爱上女人是伯纳德成长的重要考验,在他面前出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全心喜欢他的艾米,另一个则是不断诱惑他的芭芭拉,她们代表了不同的女性,伯纳德的选择无疑就是1960年代科波拉的一种态度,芭芭拉之所以要玩弄伯纳德,是因为她曾遭受男人的玩弄,当她逃离医生的魔爪带走的是他的假肢,这是一个隐喻,是男性功能的象征,而假肢则代表着男性的非正常功能,芭芭拉将它带走,也意味着女性的一种复仇。但是她的复仇并不仅仅在伤害自己的男人身上,幼稚的伯纳德成为了玩弄的工具,她可以留下他,可以让他搬来一起住,又无情的赶走他,还以最快的速度更新男人,伯纳德没有长大就变成了芭芭拉的发泄物,这无疑就构成了男女并不平等的关系,既有男人对芭芭拉的伤害,也有芭芭拉维护权利对另外男人的伤害,它构成了一种无休止的循环报复。而这反而给伯纳德上了最重要的一课,当一切成空的伯纳德再次遇见艾米,艾米无疑让他感受到了女人的真正魅力,而艾米身上具有的依然是一种象征:除了他们之间构建了爱与被爱的平等关系,更重要的是伯纳德在扰乱了商场秩序之后被关进了拘留所,当他被保释时说了一句话:“20年来我一直在拘留所里,我不想离开。”这个拘留所是社会性的拘留所,是家庭型的拘留所,是困于男女之情的拘留所,所以出去和不出去没有本质区别,但是让他真正离开的不是保释金,而是艾米用爱打开的门,是爱完成的“保释”。
母亲玛格丽、芭芭拉、艾米,这三个女人让伯纳德做出了成长的选择,这是伯纳德成长中解决的最重要问题。但是平心而论,科波拉对于这个故事的叙述并没有真的解决成长问题,艾米和芭芭拉之间的对位关系也过于符号化,房东的清教徒身份、父亲的虚伪、母亲的宠溺,也并没有真正进行批判,在某种程度上科波拉以戏谑的方式展现了1960年代的成长选择,而这种成长选择也是科波拉自己的课题,从电影表现手法的多样性来看,科波拉的确在丰富着电影艺术的成长过程。第一个镜头就非常惊艳:图书馆大厅里,很多人在埋头查找资料,传来的是轻微的咳嗽声,镜头慢慢推进,一切都显得非常自然,但是当镜头抵达图书馆那扇关着的大门时,门忽然被推开,穿着米黄色裙子的女孩闪现出来,然后是电影字幕打出,然后是富有激情的音乐响起,从安静到突然爆发,仿佛是电影镜头打开了这个惊艳之门。

《如今你已长大》电影海报
伯纳德的成长并不是一条迷途,科波拉让他在真正成长之前用解构的方式间接表达对社会的看法,一种是命名,他给每一个街上行走的人命名,他喊着被自己命名的行人,而当他来到租住的公寓,看到了写有“W.C.”的牌子,他想到的不是“厕所”,而是“战国”(War Countries),是“欢迎共产党”(Welcome Communist),厕所之缩写变成“战国”和“欢迎共产党”,是解构也是建构,而这难道不是科波拉的态度?另一种则是想象,看到地铁站上的黑板上写着“黑鬼回家”的侮辱性口号,伯纳德却在心里问:“家到底在哪里?”然后他自己回答说:“家在高原。”镜头就出现了吹奏乐器的黑人,他的身后是小孩子们,他们欢快地踏步,伯纳德沉浸在对家的向往中,这是对他被父母束缚的生活的反叛,也是对“黑鬼回家”侮辱的回家,而这难道不是科波拉想要表达的观点?除了这些含有社会性隐喻的表达,科波拉还在叙事技法上进行了创新,芭芭拉被伤害的那段经历变成了侏儒“兔子”在打字机上的小说,“人们都认为芭芭拉是一个怪人……”文字变成了叙述,“最后她再次被抓住”,也变成了芭芭拉命运的解读。
从1963年开启自己的电影人生,到1966年对风格的积极探索,科波拉无疑也走在成长的道路上,摆脱束缚、寻找爱的“保释”也是他在成长中所渴望的,而电影中被“引用”的就是自己1963年的两部电影,当“兔子”打字书写“不快乐的芭芭拉”的故事,镜头出现的是电闪雷鸣中的古堡,这就是《恐怖古堡》中的镜头;当伯纳德和艾米去了舞厅,在强劲的舞曲声中,大屏中出现的是《痴呆症》中斧子杀死池塘里的路易斯的镜头。《恐怖古堡》和《痴呆症》都是1963年拍摄的电影,都是和科波拉有关的电影,当在1966年的电影中回顾这两部作为起点的电影,科波拉无疑在回望中再次出发,无疑在致敬中再次探索,也像伯纳德自己对自己发出了成长宣言:“You're a Big Boy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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