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23《逃狱三王》:关于赦免的奥德赛之旅

“逃狱三王”的中文译名简单、直白,只是趋向于一种事件和人物所组合而成的故事框架的展现,而原片名“O Brother, Where Art Thou?”的语境既是一种古典意义,更包含着一种疑问的探寻。实际上科恩兄弟的这个故事就是一个现代版的《奥德修纪》,电影开始的字幕就脱胎于《奥德修纪》的第一句:“告诉我,缪斯,请赐予我灵感,让我唱出这个故事,那位足智多谋的人是谁?”电影中那些动听的歌曲,就是一种对于“唱”的表达,荷马创作《奥德修纪》所唱出的是一个斗士如何克服困难在流浪中回家的故事,而电影另一种唱出则呼应着荷马的创作意图:当三个囚犯越狱成功,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铁轨上的老人,这个没有名字、看不见的瞎子就是荷马的化身,他告诉他们:“你们将要走一段漫长而艰辛的鹿,最后终会得到回报、得到救赎。”
荷马是《奥德修纪》的作者,是奥德赛之旅的先知,但是他看不见,但是他没有名字,而当科恩兄弟将《奥德修纪》变成一部电影,实际上是在移植中完成对于现代社会的解读:荷马看不见,也许他不想看见现代社会的罪恶和丑陋,他没有名字,也许命名本身就是人类的欲望投射,但是电影中却出现了真正叫“荷马”的人,他看得见,他有名字,而他就是密西西比州州长的竞选者,他的竞选纲领就是实施去除罪恶和丑陋的“扫帚改革”——当科恩兄弟完成移植,这无疑就是一种反讽。在《奥德修纪》中,奥德修斯同样经过了漫长而艰辛的旅程:他遭遇了喀孔涅斯人的袭击,被吃人的独眼巨人囚禁,流落到了巨人岛,游历了冥府,最后终于回到家打败了妻子的求婚者,完成了回家之旅。“回家”是奥德修斯的目标,而当电影把古希腊的背景变成1930年代的美国,时代的转变并没有改变“奥德赛之旅”回家的意义,而回家在这里既是具体的家,也是精神意义上的家。
回家的旅途中遭遇困难,对于“逃狱三王”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救赎,而一路上的各种困难和问题反而指向了救赎的原因:罪,三个囚犯拖着铁链越狱,他们的身份还是囚犯,还是罪人,如何去除这刻印着身份烙印的铁链,就是如何去除加注在他们身上的罪。而在这一路之上,他们其实更多是作为罪的见证者。他们找到的第一个人是皮特的表哥沃什,沃什解除了他们的铁链,感慨家庭的变故,而当三个人醒来,发现已经被警察包围了,是沃什出卖了他们,“我还要养家糊口。”沃什有些无奈地说,还好他们在大火中逃生,可以说,他们遭遇的第一个困难就叫“出卖”;之后他们让路边的一个叫汤米的黑人搭车,汤米说自己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换来了吉他,他说“撒旦是白色的”,这无疑指向了肤色政治,在不公正的肤色政治中,只能出卖灵魂;之后他们搭上了问路的乔治的车,乔治开车带他们去的是银行,他实施了抢劫,对着一个议论他的老太太说:“我不是娃娃脸,我是天生罪犯。”他以罪犯的身份而自豪,而兴奋,而在晚上他又垂头丧气,把抢来的钱都分给了三个人,乔治是天生的罪犯,是个疯子,这种天生罪犯的炫耀似乎就是一种“原罪”;后来他们看到了在溪边洗澡的三个女人,女人主动接近他们,等艾维特和德麻醒来,皮特只剩下了衣服和盖在衣服下面跳动的“心脏”,但是之后“心脏”跳了出来,是一只蛤蟆,德麻认为皮特已经变成了蛤蟆,在这里溪边的三个女人无疑变成了诱惑的女巫;在餐厅里,他们遇到了自称“卖上帝真言”的大丹,而实际上树下的那堂课就是他实施抢劫的现场,他打倒了艾维特和德麻,然后捏死了“皮特”蛤蟆,这当然是暴力的象征……
| 导演: 乔尔·科恩 / 伊桑·科恩 |
一路上有出卖他们的表哥沃什,有出卖了灵魂的黑人乐手汤米,有以“天生罪犯”自诩的乔治,诱惑的女巫,有“卖上帝真言”的大丹,他们的故事背后体现了不同的恶,但是科恩兄弟串联起这些恶的同时,把现代奥德赛之旅更是表现为如何救赎的问题。在一路之上始终如幽灵一般伴随他们的是三种势力,一是始终在追踪他们的警察,警察代表的是法律,这是拥有对罪人赦免的第一种权力,但是以库利为首的警察非但不对他们实施赦免,还用大火、绳索置他们于死地,他的一句话“法律是人定的”就说出了本质。二是他们遇见宗教组织,在树林里三个人跟随教徒,皮特和德麻完成了受洗仪式,他们希望受洗之后上帝就能赦免,但是艾维特却不相信上帝,没有受洗的他反问的是:“可是政府没有赦免我们。”后来他们又遇见了正在举行仪式的神秘宗教组织,发现黑人汤米要被他们实施绞刑,三个人冒充护旗队解救了汤米,推倒了火十字,这原来是一个“异教”,而参与的人就是歧视黑人、犹太人,甚至要把他们推向火刑柱,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荷马”,这个宣称实施“扫帚改革”的人,他所要清理的不是社会的丑恶现象而是黑人和犹太人,所以在所谓的宗教意义上,他们也不可能进行赦免;第三种力量则是和荷马对立的原州长派比,在竞选上他败于荷马,但是荷马反黑人和犹太人的歧视遭到了小镇居民的反对,派比抓住这个机会拉拢选民,他甚至在台上当场为三个人赦免,还要他们加入自己的竞选智囊团,实际上他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赦免根本就是一个借口。
警察代表的法律,神秘组织代表的宗教,竞选者代表的政治,这是三种拥有赦免权力的组织,但是他们都没有赦免三个人,或者在另一个意义上他们就是罪的施加者。既然法律、宗教和政治都无法赦免,那么奥德赛之旅就变成了自我救赎的道路,当初艾维特之所以劝三个人一起越狱,就是承诺在密西西比河边埋藏着宝贝,但这只不过是他自己想要回家的一个借口,铁链锁在一起只能共同行动,而在越狱之后三个人也变成了命运共同体,这个命运共同体需要的正是对罪的赦免,而罪的赦免在本质上就是一种自由。根本没有什么宝藏,真正的宝藏就是自由,当最后他们在法律、宗教、政治的救赎落空甚至要被推上绳索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一场大洪水到来,它淹没了山谷,它冲走了警察,它免除了死亡,它实现了盲人的预言:“你们会看到一只奶牛,出现在棉花仓库顶上。”这就是奇迹,而艾维特知道所谓的奇迹只不过是上游要造电站的缘故,他们最终获救靠的是为他们准备好的棺材。
大洪水只不过是建造电站的工程使然,棺材成了现代社会的“诺亚方舟”,在没有神迹的时代,艾维特说:“理性的时代,就要到来了”,这句话才构成了奇迹的真正含义,奥德赛之旅也变成了对于自由的向往,对于理性的呼唤,对于自我的认识。

《逃狱三王》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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