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4《法老与众神》:摩西与一神教

一种巧合:A4纸上是手写关于电影的笔记,《法老与众神》之下是《异形:契约-番外:十字路口》,而《异形:契约-番外:十字路口》中的大卫驾驶飞行器降落在星球上时,他念出的是雪莱诗歌《奥斯曼·狄斯》中经典的那句:“吾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而奥斯曼·狄斯正是古埃及第十九王朝的著名法老拉美西斯二世,他在《法老与众神》中就是那个和摩西情同手足却最后让摩西完成“出埃及记”的法老。当一种电影笔记的互文产生,不仅仅是拉美西斯二世形成了对位,更在于对摩西“我是谁”的解读变成了另一个可能有潜在答案的问题。
大卫引用诗句,将自己看成是和拉美西斯二世一样的“王中之王”的时候,他是要让众神折服,他既要让自己成为众王之王,又要让众神折服,所以大卫就是要成为拉美西斯的最高统治者,而拉美西斯想要成为“法老与众神”之上的至高者,他所面对的是“此外无一物,但见废墟周围,寂寞平沙空莽莽,伸向荒凉的四方”的世界,这是面对废墟而具有重建的雄心,但是这一种雄心的展示在《法老与众神》中,却完全体现在摩西身上,当他带领犹太人完成“出埃及记”,犹太人担心的事恰恰是:“在迦南的人会把我们当成入侵者。”40万犹太人出埃及记,是摆脱了埃及人的奴役,但是当他们奔赴自己的家园,进入上帝的应许之地,他们反而变成了“入侵者”,而这也体现在显现为小孩的上帝的忧虑中,当摩西第五次看见上帝问他该怎么做的时候,上帝却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给了他经书,这就是“摩西十诫”,当摩西在石头上刻下“摩西经书”,他对大家的疑惑在和妻子西坡拉的对话中做出了回答:“他们是我的人民。”然后他继续上路,带着犹太人朝着迦南的方向义无反顾前行。
“跟着我,你们就是自由的。”这就是“出埃及记”的全部意义,对于摩西来说,带领被奴役的犹太人获得自由是他的使命,但是当上帝摇头,当众人疑惑,当犹太人可能成为入侵者,摩西义无反顾地态度和行动,是不是更像雪莱诗歌中的拉美西斯——一个站在废墟上却有着要成为众王之王和让众神折服的雄心的人?雷德利·斯科特并不是在拍一部宗教电影,也不是按照《旧约》还原了“出埃及记”,最后众人的疑惑、上帝的摇头、摩西的坚决似乎更像是斯科特对真正宗教问题的回避,这种回避让摩西成为了犹太人的领袖,成为了类似基督教中基督一样的救世主,一种成为众王之王和众神之上的存在,超越或者取代拉美西斯二世而成为“一神教”的真正创立者——斯科特的这一用意在电影标题上得到了充分体现,如果说《出埃及记》是电影故事名字,那么副标题“法老与众神”则是对摩西真正身份的交代:当“法老与众神”以复数形式体现,它代表的就是拉美西斯二世所领导的埃及宗教体系,它是世袭的法老统治,它是多神教,而摩西去除了复数所完成的“出埃及记”,即使身后是40万人的犹太人,即使进入迦南会被当成是入侵者,但是在超越“法老和众神”的意义上,他就是人民唯一的领袖,他创立的就是一神的宗教。
| 导演: 雷德利·斯科特 |
这就是斯科特让摩西回答“我是谁”的终极答案。“我是谁”在摩西那里起先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在视察比东的时候,面对犹太人长老努恩,摩西说自己是比西亚之子、霍伦赫布的孙子,是和拉美西斯二世情同手足、平起平坐的埃及贵族,但是努恩却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现实:“你的母亲根本没有孩子,你生为奴隶。”摩西是奴隶,是犹太人,在埃及法老的统治下就是没有自由的被奴役者,是那次犹太人大屠杀的幸存者。从贵族到奴隶,这是摩西身份的一次大颠覆,他当然不相信努恩的说法,但是当拉美西斯二世当面质问,最后真相揭晓,摩西就是一个犹太人,就是一个奴隶,而当身份的真相揭晓,摩西也失去了他的贵族身份,最终被拉美西斯二世流放到了比东,成为了奴隶。也正是在这里的九年生活中,摩西一直在问自己“我是谁”这个问题,也终于在显现为小孩的上帝那里得到了启示:让他去战斗,让他成为领袖——但不是重新变成埃及的领袖,而是犹太人的领袖。
当摩西从埃及贵族变成犹太奴隶,又从犹太奴隶变成“出埃及记”的犹太领袖,他实际上就已经完成了对“法老与众神”的超越,甚至已经赋予了自己众王之王的“上帝”地位,而这也许就是斯科特回避宗教问题的一种英雄化叙事。这里一个有趣的反转是:拉美西斯二世和摩西身份的替换,在拉美西斯二世还没有成为法老之前,女祭司曾经有过预言:“有一位领袖会被救下来,而救他的人会成为领袖。”在和赫梯人决战的时候,拉美西斯二世差点失去生命,是摩西救下了他,而摩西就成为了预言中救下拉美西斯二世的领袖,但是这个领袖并不是埃及人的领袖,而是击败埃及人、率领犹太人出埃及的领袖,救与被救就构成了摩西和拉美西斯二世之间的关系,而摩西救下拉美西斯二世的那把剑本来就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剑,他们在法老面前互换了剑,就是要用彼此的剑保护彼此。在互换宝剑的时候,他们是兄弟,在摩西救下拉美西斯二世的时候,他是他的恩人,而在摩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率领犹太人出埃及,他就成为了拉美西斯二世的敌人,而这种敌对关系不是个体之间的冲突,而是奴役与自由的对立。
这场伟大的“出埃及记”就变成了斯科特镜头下从奴役到自由的远行,摩西被还原为一个回答“我是谁”的人,但是这个人是领袖,是英雄,是自由王国的缔造者,而当摩西要完成自由的使命,多神教与一神教的矛盾,也让摩西成为一神教之救世主,这种超越式的英雄甚至上帝本身也退居次席,他只是在显现为小孩时为他指路,他只是在与拉美西斯二世战斗中制造奇迹,埃及在“十灾”中陷入混乱和死亡,而摩西则在红海被分开的奇迹中,最终摆脱埃及的奴役,寻找属于他们的家园。所以在“一切都是上帝旨意”之后,摩西自称“我就是上帝”,这就完全取而代之完成了“我是谁”的终极命名——神的世界变成了英雄的世界,而英雄本身就是神,而且是唯一的神,和上帝一样的神,“吾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法老与众神》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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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后:“老美国佬”让谁觉得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