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1《谎言之躯》:当爱具有唯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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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之躯”,即“Body of Lies”,片名完全可以拆解为两个关键词:谎言和身躯,当身躯变成“谎言之躯”,它代表的是在计谋、暗杀、藏你的身份中制造的肉体之毁灭,而当雷德利·斯科特在2008年将“决斗”的故事放在恐怖袭击和“反恐”行动的冲突之中,似乎在“9·11”之前完成了一次预言,而这个预言是不是也是一种对谎言的揭穿?

这场恐怖分子和反恐斗士之间的对决,从立场上来看,是利益截然对立之间的对决,这种直接性似乎并不存在谎言,恐怖分子头目萨利姆面对向全世界发动“圣战”而录下的镜头里就将这种直接的二元对立表达和清楚:“异教徒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诡异,要么死亡。”对于异教徒来说,他们只提供两条路,皈依和死亡,当异教徒皈依也就成为了他们的信徒,也就不再是敌人,而不皈依意味着他们的身份依然是异教徒,依然是敌人,敌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死亡。当恐怖分子在欧洲制造了恐怖袭击,他们就是对没有皈依的异教徒发动了灭绝行动,而欧洲和美国也都是他们心目中的异教徒。所以恐怖分子的逻辑很清楚:只有信徒和异教徒两种人,而异教徒只有皈依和死亡两条路,欧洲各地不断发生的爆炸袭击,就是他们对这一声明的具体实践。

但是当针对恐怖分子的反恐行动开始,至少在对待恐怖分子问题上,就出现了不同的势力,或者是代表美国政府的中央情报局,或者是以哈尼为代表的约旦对外情报局,他们代表的是不同国家的政治利益,谁能得到萨利姆的情报,甚至谁能抓获萨利姆成为了他们角力的关键,所以在为各自政治集团的利益着想的情况下,所谓的合作就可能掺杂着谎言——尽管哈尼把合作的首要条件叫做信任,但是在利益优先的情况下,信任只不过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这是第一层次制造谎言的土壤,而当中央情报局的埃德选中曾穿梭在中东硝烟中的战地记者费瑞斯,让他获取恐怖分子的情报,让他和哈尼合作,关系就变得更为复杂,一方面埃德对费瑞斯下达命令,费瑞斯则执行命令,他们构成了一种上下级关系,但是在复杂的形式面前,命令随时可能被调整,几乎也总是被修订,费瑞斯在埃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格兰德侵入建筑师萨迪奇的电脑,“策划”了恐怖袭击,然后嫁祸于萨迪奇,引起萨利姆内部的不安,这难道不是一种借刀杀人的手法?这就构成了第二层次诞生谎言的土壤;埃德在中东的危险之境,要获得情报,必须寻找助手,必须寻找眼线,而不管是助手还是眼线,也都有自己的打算,命令在这里再一次遇到了执行困难,助手巴萨姆不是因为打草惊蛇搅乱了计划?

导演: 雷德利·斯科特
编剧: 威廉·莫纳汉 / David Ignatius
主演: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 罗素·克劳 / 马克·斯特朗 / 格什菲·法拉哈尼
类型: 剧情 / 动作 / 惊悚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 阿拉伯语
上映日期: 2008-10-10
片长: 128 分钟
又名: 叛谍同谋(港) / 谎言对决(台)

看起来在恐怖袭击和反恐斗争中,决斗的双方是完全对立的,他们的关系也被简化成敌我关系,但是在内部呈现出不同的利益,这种关系就变得复杂,而内部的复杂也导致反恐行动充满了谎言,曾经是圣战组织成员但因为害怕成为殉教者而背叛的尼扎尔,因为不想死而提供给埃德情报,但是埃德得到情报之后还是将他打死了,这就是过河拆桥;哈尼放走了苦苦哀求他的卡拉米,卡拉米和尼扎尔一样背叛了萨利姆,也同样对哈尼说谎,但是哈尼还是将他放回“大海”,让他将功赎罪,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段;费瑞斯认识了伊朗护士爱莎,在和爱莎不断接触中产生了爱,但是爱莎被绑架,急于救出爱莎的费瑞斯被萨利姆的车带到了基地里,当费瑞斯怒斥了恐怖分子圣战的谎言,他作为异教徒面临着“惩罚”,但是哈尼率人解救了他,也最终完成抓获萨利姆的目的,而爱莎正是他引蛇出洞的重要诱饵……在费瑞斯执行埃德给他的各项任务时,见证了太多的计谋,也听到了太多的谎言,哈尼拒绝在合作中撒谎,但是谎言无处不在,在这里,谎言和真相就构成了萨利姆所说的信徒和异教徒的关系,但是这种非此即彼的划分从来不是规则本身,变动才是这场较量的核心。

而如果从事件跳出来,谎言的本质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约旦对外情报局和美国中央情报局在对付恐怖分子中名义上是合作关系,但实质就是相互利用;埃德对费瑞斯下达命令,费瑞斯执行命令,是上下级关系,但他们之间既是共谋也是彼此的利用;费瑞斯通过助手得到情报展开行动,费瑞斯通过黑客制造恐怖袭击乌龙事件,也还是一种利用,所以谎言之所以无处不在,就在于利益无处不在,而利益的核心就是欲望,所以斯科特的这部电影本质上还是对欲望的审视:宗教是一种信仰,但它也是欲望,当费瑞斯被抓捕,萨利姆告诉他根据《可兰经》完全可以对异教徒进行屠杀,也就是他根据教义让屠杀合理化,但是费瑞斯反驳说:“但《可兰经》中记载,以主之名牺牲不会死去,他们活着,只是你没发现。”当这种信仰变成对所谓异教徒的屠杀,它就是一种欲望的呈现。政治也是欲望的表达,埃德作为一个政治幕僚,坐镇美国本土的安全世界,对身处中东的费瑞斯下达命令,他手中掌握着大权,而这个大权的背后就是贪欲,费瑞斯说:“你的贪欲比信仰更强烈。”而这也是对美国虚假民主的一种批评,或者说,所谓的宗教、所谓的政治,只不过是一种“谎言之躯”,它不是意味着正义,而是欲望之下的秩序。

《谎言之躯》电影海报

这是在对决中谎言无处不在的现实,而谎言最终指向的则是第二个关键词:身躯,恐怖分子制造恐怖袭击,就是一种对异教徒身躯的消灭,而他们采用自杀式袭击,更是将身躯作为一种牺牲,但是反恐行动呢?它一样构建在“身躯”的毁灭之上,当费瑞斯开枪打死了尼扎尔,埃德为他叫好,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害怕死亡的人就是懦弱的背叛者,“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卡米拉被哈尼放回大海,也只不过是把他的身体当成一次诱饵,而萨迪奇在费瑞斯那里就完全成为了这场乌龙恐怖袭击的牺牲品,尼扎尔、卡拉米、萨迪奇作为殉道者、背叛者和牺牲品,他们的死都是一种“谎言之躯”的死亡,在被谎言包围中,身躯之死就是一种必然,而费瑞斯呢,他在中东出生入死,凭借着自己的身躯躲过枪林弹雨,但是最后依然落在了恐怖分子手中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异教徒,最后的惩罚就是“谎言之躯”不可躲避的必然之死,虽然哈尼及时赶到救出了他,但是费瑞斯在这场反恐行动中就是一个人肉炸弹,一个处在宗教和政治谎言之中的肉身化象征。

宗教信仰是一个谎言,政治斗争是一个谎言,所谓的民主是一个谎言,所谓的正义也是一个谎言,所以在这样一个谎言无处不在的世界里,费瑞斯最终选择了退出,当埃德的监视系统再次监视到费瑞斯时,埃德选择了取消,“他已经没有威胁了。”威胁和利用一样,都是政治利益的体现,而费瑞斯之所以退出,是斯科特让他远离政治,这是斯科特为这个谎言世界做出的选择,但是费瑞斯的退出却意味着另一种进入,那就是进入爱的世界,“我爱中东”,在拒绝了埃德再邀请之后他说出了这句话,这不是他要重新投入反恐行动的宣言,而是对爱的真正寻求,因为在执行任务时他遇见了爱莎,因为在相识中他爱上了爱莎,因为他再赴中东只为和爱莎在一起——这就是斯科特为费瑞斯告别“谎言之躯”而做出的选择,“谎言之躯”的反义词就是“真相之爱”,只有爱是忠诚的、纯洁的、美好的、和平的,也只有爱才能建造属于自己真正的“安全屋”。

但是斯科特的最大问题也就在这里,谎言无处不在,爱难道就是真诚的表达?费瑞斯在爱莎面前不是说谎自己被狗咬的伤口是滑雪板弄伤的?他不是说自己的身份是“政治顾问”?虽然费瑞斯的这些谎言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但是学会了说谎的费瑞斯真的在爱面前就找到了自我?一个每天在枪林弹雨中连生命都无法保证的人,一个每天陷在生死边缘连真相都看不到的人,心里的确渴望没有谎言的爱,但是仅仅偶遇,仅仅做客,就确立了自己幸福所在,斯科特在缺乏必要铺陈的叙事中,也许把爱变成了一种抽象的概念,爱是对谎言的抗拒,爱是对身躯的重构,而爱更是一个乌托邦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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