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8《辨证录》:论其证之所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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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编皆岐伯天师、仲景张使君所口授,铎敬述广推以传世。实遵师诲,非敢自矜出奇。
     ——《凡例》

和《唐语林》《伤寒论》一样,同一批、同为6.3元所够得的《辨证录》依然是一本节选本,《伤寒门》原书有四十三则,这里只选录了六则,《中风门》原著二十五则,本书只选择了三则,原书十一则的《痹证门》也只选择了四则。作为一部综合性的医书,陈士铎收集和论述了内外儿妇等各种疾病的病证达16门760余证,而拿在手上的节选本大约只有十分之一而已。本人不是医学爱好者,更不是中医研究者,少了这么多门的病证,虽然也不会产生本质影响,但是这样的删节自然违背了陈士铎在《凡例》中所说“广推以传世”的意义。

之所以陈士铎要大力加以推广,就在于这是一本“出奇”的书,他在《自序》中讲述了“岐伯天师、仲景张使君所口授”的故事,那年秋天,陈士铎听闻有人敲门,开门后看见两位“衣冠伟甚”的老者,老者几乎开门见山就说:“君擅著作才,何不着书自雄,顾呫呫时艺,窃耻之。”然后两人开始议论《灵枢》《素书》,开始说起“辨脉辨证”,“数共晨夕,遂尽闻绪论,阅五月别去。”最后两人对他说:“今而后君可出而着书矣。”陈士铎便根据记忆中老者所言,“合以所试方,日书数则,久乃成帙。”也就是说,《辨证论》是两位老者传授给他的,在《自序》中他没有说他们是谁,但是在《凡例》中,他则明确指出两人就是岐伯天师和张仲景,根据记忆编撰整理的这本书就是两位奇人口授之书。这就是托名背后的“出奇”,为这本书似乎镀上了一层金,但是在《凡例》中,陈士铎虽然称此书为奇人口授,但是也有收集、自采部分:一部分来自自己的亲身游历,“壮游五岳,每逢异人传刀圭之书颇富,凡可引证,附载于各辨证条后,以备同人采择。”一部分则来自祖传秘方,“祖父素好方术,遗有家传秘本,凡关合各症者,尽行采入,以成异书。”一部分是越中友人提供,“吾越多隐君子,颇喜谈医,如蒋子羽、姚复庵、倪涵初、金子如、蔡焕然、朱瑞林诸先生,暨内父张公噩仍与同辈余子道元、叶子正叔、林子巨源、钱子升 、丁子威如、家太士,或闻其余论,或接其片言,均采入靡遗。”还有一部分来自《灵》《素》未备的新裁。

二师之所传,众人之所采,这几部分构成了《辨证录》的奇论异方,而且陈士铎是个实践主义者,他之所以要推广,就在于实践出真知,“是编方法,亲试者十之五,友朋亲串传诵者十之三,罔不立取奇验,故敢付梓告世。”有奇论有异方又有奇验,这当然就成为了一本足以传世的奇书。而实际上,陈士铎托名二师口授又将“广推以传世”作为自己的使命,可能的目的还是要解决现实的困境,在《凡例》中他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怅卷帙浩繁,铎家贫不克灾梨,倘有同心好善之士,肯捐资剞劂,铎倾囊付之,不吝惜也。”自己家里贫穷,所著又卷帙浩繁,所以不能让这样的奇书被埋没,恳请有人倾情相助。他的这一想法似乎并没有落空,广东巡抚年希尧在《序》中回忆自己奉天之命抚粤东的时候,发现那里是天燥地湿之乡,“人之生于其中者,苟不自谨,立即致病。”而有一次有人送来秘藏的陈士铎《辨证录》,果然发现了大天地,“余假一观,真有仲景诸公所未及者而辨证折衷卜救,诚为仁人济世寿物之至宝。即为捐俸授梓印行本普行,愿吾粤之医家熟读精思,悟其今之所是,故不惮琐琐以为之序。”同样,黄晟也从友人处得到陈士铎的这本书,“予索观焉,即启箧笥,抄本持赠。展阅数过,凡辩论证候,别具新裁,实能阐扬《灵》、《素》所未备。”于是汇辑录全稿,细加厘订,最后终于告竣。而郭淳章更是在友人的帮助下,将失散的书最后收集成册,“窃欲付梓以广其传,而独力难成,商之李石渠、周宁斋、硕致堂,各愿共襄此举,遂于滇中付剞劂焉。”

年希尧和黄晟都完成了陈士铎的夙愿,而他们之所以要做这样的事,就认为这的确是一本救人治病的奇书,“是编穷其辨证之精微,究其制方之妙旨,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毋按图而索骥,刻舟而求剑,是则陈君之矢念也夫,抑予之所浓望也夫。”而所谓推广更大意义上就是让更多人的性命得到救治,就像年希尧所说,“九流莫难于医,亦莫慎于医,盖人之性命所攸关也。”黄晟则认为:“医,小道也,而益于民生者甚大。习医,曲艺也,而关于民命者最深。”郭淳章在另一篇《序》中也认为这本《辨证录》“试之无不奇效”,而他更是指出了这本书之所以有奇效的原因,“是书不但传方,而先辨证,证见乎外者也。人之虚实、寒热,伏于内者不可知,见于外者显可辨。”而这才是这本书命名为《辨证录》的原因,陈士铎在《凡例》中就指出,“辨证不辨脉者,以证之易识也。苟能知症,何必辨脉哉。虽然,辨证更能辨脉,则治病益精,又在人善用之耳。”在他看来,自古医书就将辨脉作为医治的主要手段,甚至有“从脉不从证之文”,但是从证者众并不代表辨证是一件容易的事,无论是辨脉还是辨证,都需要知道其中变化之根本,“夫医道之难也,不辨脉罔识脉之微,不辨证罔识证之变。”所以他编写此书的目的就是,“必取今人之所不敢言,与古人之所未及言者,而畅辨之。论其证之所必有,非诡其理之所或无……”

编号:H51·2260918·2562
作者:[清]陈士铎 著
出版: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版本:2024年08月第一版
定价:58.00元当当6.30元
ISBN:9787523606445
页数:150页

从辨脉走向辨证,陈士铎是要给辨证更合理的地位,所以所谓的奇书、奇论并不是真的奇,而是找出了辨正的关键规律,“乍闻之而奇,徐思之而实未奇也。”比如在《伤寒门》中,冬月伤寒就有不同的病证,有“发热头痛,汗退场门渴”的病证,很多人认为是太阳病,但是陈士铎认为这是太阳“趋于阳明”,有人还是按照太阳之症治疗,“若徒用干葛汤以治阳明,则头痛之症不能除;若徒用麻黄汤以治太阳,则汗出不能止,口渴不能解,势必变症多端,轻变为重。”原因何在?“邪入阳明留于太阳者,不过零星之余邪,治太阳反伤太阳矣。”同样,如果发热口苦、头痛以及饥不欲食、腹中时痛,也不是认为认为的太阳病,而是少阳之病,“何以邪入太阳,即越阳明而入于少阳耶?人以为隔经之传也,而孰知不然。”除此之外,病证为“发热口渴,谵语,时而发厥”,也不是厥阴之症而是太阴之症,“大汗而热未解,腹又痛不可按”,也不是阳症变阴之症,“大汗热解,腹微痛,腰不可俯仰”不是因为“邪在肾经未出”,“大汗气喘不能息,面如朱红,口不能言,呼水自救,却仅能一口而不欲多饮”也不是因为热极……这些不同的病证,陈士铎都加以分析,如果忽视对这些病症的辨别,那么就很可能用错了药,对于病人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陈士铎对伤寒、中寒、中风等126门的760余病症进行了辨别,每证详列病状、病因、立法处方及方剂配伍,说理明白易晓,析证简要中肯,每于循乎常理之间突发反问,然后层层剖析、丝丝入扣,排除疑似、辨定本原。而这本所谓的奇书,提出了很多冷僻的病证,其中很多和男女房事有关,《痨瘵门》中谈到了纵欲伤情的问题,“夫人之贪色,或立而行房,或劳而纵送,或一泄未已而再泄,或已劳未息而再劳,或兴未来而黾勉强合,或力已竭而带乏图欢,或天分厚薄,服春药而,决志,或材具本小,学展龟以娱心,或行役辛苦犹然交会,或思虑困穷借以忘忧广宵之欢遂成终身之疾,原不在妇女之众,与泄精之多也,不知节,便即成痨矣。”他通过辨正开出了“救瘵汤”:“治法补真精之乏,开胃气之衰,加之杀虫之药,安在将死者之不可救乎。”有纵欲之后的“梦遗门”,“其症腰足痿弱,骨内酸疼,夜热自汗,终宵不干,人以为肾火之作祟也,谁知是肾水涸竭乎。”所以要用旺水汤;有“久战不已”的阴阳脱门,不仅男人脱精女人也会脱精,男人脱精而治阳女人也要治阳——而不是治阴,“盖精脱之后,精已尽亡,是无阴也。而阳气亦在将脱未脱之际,若不急救其阳气,则阳气一散,归阴甚速。况阴性迟而阳性速,徒补其阴则迂缓之极,何济于事乎?”还有终日举阳的“强阳不倒门”,有人认为这是命门之火,但实际上是阴衰之极,“无阳则阴脱而精泄,无阴则阳孤而势举,二者皆能杀人。”而且还有终日操劳、勤于诵读之后的举阳不倒,“人以为阳旺之极,谁知心肾二火之齐动乎。”所以,“惟有引火归经,少用微寒之品,以退其浮游之火,则火自归源,而鲜决裂之虞。”

除此之外,《辨证录》之所以是奇书还有论及了神秘之物,比如《中妖门》中就讲到了人为妖狐迷住,“岁久缠绵,不肯遽去,以致骨瘦形枯,与死为邻者,本难治疗,以妖狐惟盗人之精也。”他认为妖狐是存在,妖狐迷惑也是真实的,而且人之所以患病就是因为被盗走了人精,“精为人生根本,根实先拨,仅存躯壳,安得久乎?”所以要内外兼治,这样妖狐就会消失。而且陈士铎介绍了内治的“断媚汤”:“巴戟天一两,人参一两,熟地一两,山莱萸五钱,茯苓五钱,水煎服。日日一剂。”外治则为“却媚丹”:“花椒一钱,生附子三分,麝香一分,砂仁三粒,细辛三分,瓜蒂三枚,三柰一钱。各为细末,用蜜调。男搽阴茎头上,并根下,女搽阴门内外,狐见之必大骂而去,不敢再犯。一连七日敷之,若来即敷,其迹自断,而断媚汤必须服一、二月也。”而且还详细介绍了服用方法,“内治之药,不过补其心肾之亏。用外治方者,以狐媚迷人,先以唾送入人口,人咽其津,即刻昏迷,彼即乘人之迷,乃用舌战,人亦如梦非梦,听其口吮,乐甚而忘其泄精也。”其他还有“鬼胎门”,“妇人有怀妊,终年不产,面色黄瘦,腹如斗大,肌肤消削,常至二三年未生者,此鬼胎也。”鬼胎就是妇人和鬼魅交媾而成,治疗方法则是以逐秽之药为主。

强调辨脉和辨证同样的重要性,介绍了男女房事诸门的病证和用药,以及中妖、鬼胎的辨证和施治,这些大尺度的确可以说是一本奇书,而这本只是节选的图书,在被抽离了十分之一内容之后,却又增添了一些内容,那就是书中的批语,没有指明这些批语出自谁人之手,书中标有“会稽陶式玉尚白甫号存斋又号口口口参订”的字样,但是这只是参订者并不是批评者,但是这些批语作为一种意外所获,所指向的也是对书中奇论的点评,《伤寒门》中陈士铎论述了阳症变阴之症的病证,“如遇此症,急不可缓,方用急救阴阳汤。”所批之语高度赞扬了陈士铎的辨证思想,“世人但知亡阳,而不知亡阳即是亡阴。此等议论,非仙人指授,安得发千古之所未发耶。”《腰痛门》中,陈士铎阐述了腰痛的病因,其中说到:“经谓诸痛皆属于火,独肾虚腰痛非火也。惟其无火,所以痛耳。”对此的评语是:“肾无火始能作痛,亦奇论也。”同样在《血症门》关于血脱是实火变虚的论点,批语为“实出于创说”,《五郁门》中关于怒能解郁的观点,批语也认为是一种罕知,“远公阐发实精。”

批评者点评陈士铎的阐述是创说,是奇论是罕知,是“无人道过”,是“千古疑团,一朝说破”,似乎都指向这本书的创新和突破,这是为这本奇书增添了更多的佐证,但是批语只有几章章出现,之后便销声匿迹,批评者是谁?为什么后面不再点评,这又留下了一个疑问,也是所谓出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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