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5《美好的星期天》:从“未完成”到正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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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青春如何呢?为了使它苏醒,也必须经过一个痛苦的时期。”战后的青春是相对于战时的青春而言的,而战时的青春里,“按检查官的见解,恋爱是淫猥的行为,青春新鲜的感情与躁动,一概被视为英美式的柔弱精神的表现。”青春在“一切为了前线”的牢狱之中忍气吞声,当战争结束,一切掀开了新的一页,青春如此,电影如此,只不过在苏醒之前,必须经历痛苦,黑泽明把镜头对准这种苏醒之前的痛苦,但是当以“美好的星期天”定名,这种痛苦不仅需要苏醒,更需要在一种抵达浪漫中被书写。

黑泽明战后的第二部电影,同样聚焦于“战后的青春”这一主题,相对于《我对青春无悔》中直面战争带来的创伤和治愈创伤所付出的身心努力,《美好的星期天》更多展现的是普通市民面对“战后”这一现实的自我苏醒。从战时到战后的时代转变,体现在雄浩的身份上,他以前是一名前线的战士,在战场中他甚至还是一个满怀梦想的人,战争没有摧毁他的梦想,而战争结束后成为小市民,却面临着梦想的丧失;而对于战后的苏醒,黑泽明通过隐喻性的场景得以展示,雄浩和女友昌子因为喝咖啡时点了牛奶咖啡而身无分文,甚至将外套也抵押在那里,雄浩突然对昌子说:“我决定用三年十年开设属于自己的风信子咖啡馆。”点了咖啡“被骗”,所以要自己开一家咖啡馆,于是两个人假设自己开了“风信子”咖啡馆,还虚构了招待客人的场景:两人想好了咖啡馆门的位置、店面字体的颜色、窗帘的风格、墙上的油画,身为侍者的雄浩还热情招待“客人”昌子……

这一切对未来咖啡馆的设想,就在一片已经成为废墟的地方“演绎”,而这无疑体现了一种“重建”的思想,从战时到战后,从痛苦到苏醒,在废墟中重建就代表了黑泽明影像里秩序的叙事。但是这一切的畅想并不是现实本身,当四个小混混出现在他们面前,当他们被赶出了这个负载着理想的咖啡馆,他们所要面对的依然是出线希望时的阵痛。雄浩在等昌子约会“美好的星期天”时,身上只剩下10日元,他看见有人丢下的香烟头,趁人不注意就捡起来抽,这是怎样一种卑微的生活?昌子赴约迟到,她的身上也只有20日元,于是两个人的30元开启了这星期天的约会,它怎么可能变得“美好”?和孩子们玩棒球,不小心球击中了包子铺,店主要雄浩赔偿10日元;最后点了的那杯咖啡,因为没有注意牛奶咖啡的价格,雄浩只能将外套抵押在那里;昌子看到“未完成”的交响乐,只要10日元的演出自然吸引了他们,却不想在排队之后被人太高了价格,气不过的雄浩和他们打架,却被狠狠揍了一顿。

导演: 黑泽明
编剧: 黑泽明 / 植草圭之助
主演: 沼崎勋 / 中北千枝子 / 渡边笃 / 中村是好 / 内海突破
类型: 剧情 / 爱情
制片国家/地区: 日本
语言: 日语
上映日期: 1947-07-01
片长: 108分钟
又名: 那个辉煌的星期天 / One Wonderful Sunday

只有30日元的星期天约会,自然不会是美好的,甚至是困顿的,但是对于这一对情侣来说,现实的困境并不只是钱的问题,“战争摧毁了一切”,这是雄浩的哀怨,在满目疮痍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现实里,雄浩就是这战后现实最真实的写照,他总是自我哀怨,“我是一只野狗”,他感觉自己没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微薄,无法给昌子一个浪漫的约会,所以他自怨自艾;而在星期天所遭遇的各色人等,他又认为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而活,看不到人与人之间的友爱,曾经的好友开了舞厅却拒绝和他见面,排队想看演出却被无故抬高了价格,点咖啡的高价咖啡不得不感慨战后的通货膨胀;他们租不起好一点的方子,在雄浩租住的公寓里,外面下雨里面漏水,对自己生厌的他有对昌子大发脾气,让昌子一气之下夺门而出,等回来时已经全身湿透……在生活窘迫、自我哀怨、理想泯灭的现实里,约会并没有带来快乐,一切的经历甚至让人失去希望。

这就是战后必然经历的痛苦,但是在面对这种痛苦现实的时候,和雄浩的迷失和自卑不同,昌子是乐观的,“没有梦想才是最可怜的。”她安慰雄浩,就是要让他曾经的梦想苏醒,而在一起去动物园的时候,她就说:“只有野兽是没有理想的,他们不用担心的生活。”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动物园的动物有什么区别?那个只要一个饭团的小乞丐,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团不也是一种乐观?“与其操心别人的事,不如操心自己。”小乞丐比雄浩可能更多品尝了人间之苦,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对生活的希望。所以雄浩在面对现实的一连串问题时,终于慢慢开始直面,并以梦想的苏醒地狱这种战后的创伤。他们想要听的交响乐是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而“未完成”正是战后变成废墟的现实还没有重建的写照,而在另一个意义上,“未完成”恰好为完成留下了位置,雄浩的自卑和迷失,两个人约会的困顿也在“未完成”的落魄中走向完成。

当他们在这星期天的夜晚坐在空无一人的露天会堂里的时候,“未完成”的交响乐就在苏醒中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完成”之路:没有乐队,雄浩自己走向了舞台,担任起了乐队指挥;没有观众,昌子和那只小熊的玩偶坐在位置上;没有音乐,雄浩朝台下深深鞠躬,拿起昌子的那根编制毛线的针,他指挥着,而寒风吹来,风演奏出最强音;没有掌声,昌子一个人使劲在下面鼓掌……这是一个人的乐队,这是一个人的观众,这是两个人的演出,虽然在演出过程中,雄浩几次在寒风的呼啸、落叶的徘徊中放弃了指挥,昌子一次次鼓励他,终于风声为乐,终于掌声不绝,终于两个人热情拥抱,在这个星期天的寒夜,在这个空荡的舞台,他们共同演奏了“未完成”的交响乐,却走出了“完成”的第一步。而在这个星期天结束的时候,彼此那一声“下个星期天见”不是告别的遗憾,而是重逢的约定,当昌子再次坐上火车离开,雄浩看到地上的香烟头,这次他没有捡起,而是狠狠用脚踩灭了它,然后挥舞着双臂,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这是对卑微生活的告别,这是自我主宰的开始,这是从战时真正走向战后的转变,这是从痛苦看见梦想的标志,生活还有困难,约会还会窘迫,但是从未完成到正在完成,黑泽明让梦想苏醒就是一种勇气,只有梦想才能在废墟上重建,只有梦想才能看见希望和明天。

《美好的星期天》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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