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02梦中的回文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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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传至今的民间传说告诫说:不要在第二天早晨空着肚子讲述昨晚的梦。
    ——瓦尔特·本雅明《单行道》

本雅明根本没有走在那条单行道上,他坐在“早餐室”里,他知道在出门之前应该喂饱肚子。但是在填饱肚子之前,那个梦却又一次闪现在他的脑子里。昨晚的梦?或者是昨晚之昨晚的梦,或者是白天延续着的梦——有一个进入梦乡的开始,就应该有一个醒来的结束,但是,当梦的幽暗阴影“紧紧黏附在人刚醒来的孤寂中”,他已经挥之不去了。

一种选择其实就像单行道一样,抵达了必然性,讲述那个有着幽暗阴影的梦会带来灾难,因为梦中的世界依然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人通过叙说会出卖这个世界,甚至,他就是在出卖自己,本雅明对自己说:“空肚子的人讲述梦时,仿佛在说梦话。”所以选择不说,所以选择吃早餐,所以选择在填饱肚子之后出门,一条单行道从起点开始,通向梦结束的一天,通向不出卖自己的现实。但是,当以和梦境分离的方式走向单行道,是不是依然是走进了一个选择而无选择的困局?是不是梦境彻底结束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现实的门是打开的,现实的路也是开放的,本雅明的故事和梦境都在他自己的单行道里,而走在更为必然的现实之路上,一顿早餐甚至也可以变得可有可无。那些方便面已经吃完了,盒子里空空如也,但是用钥匙打开的房间里,还有一罐芝麻片,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存在着。许多天了都不曾被打扰,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它就像安放在本雅明早餐室里丰盛的早餐,是一种香,是一种甜,是一种和梦境完全分离的状态。昨晚或许根本没有做梦,沉沉地入睡在一个空彻的世界里,没有阴影,没有幽暗,没有灾难,而醒来之后,当然也没有自己在出卖自己的羞耻感——完整的夜是不留下痕迹的,它在被翻过一页的白天里,永远消失不见了。

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也是必然性的抵达,单行道开启,箭头直直地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没有变异,没有可能,只有到达。但是,到达之后呢?是不是会返回?是不是会逆行?一种终点的设置其实和那份脱离了梦境和自我出卖的早餐一样,它不会是一种循环,即使返回,即使逆行,也是偏离了重复性,也是在永远是单行道的现实中走过一天又一天,度过一夜有一夜,甚至梦境本身,也完全不可能和历史的场景相合。这一切似乎是没有危险的,它只在自己唯一的路上行走,只看见变化的场景,只是永不回来的时间里。但是一种游戏却闯入了进来,关于时间,关于日期,关于数字:2002年02月02日。

世界完全对称日,把时期变成一串数字,从起点到终点是20200202,从终点回到起点依然是20200202,对称而回环,被赋予了一种纪念意义,似乎遇见便是幸运,似乎关注便是美好。对称而回环,其实是一种回文,起点是终点,终点也是起点——从公元纪年的第一个对称日101年10月10日到最近一个对称日2011年11月02日,期间有的相隔几十年,有的相距几百年,但是从来不是唯一的遇见——9年前曾经遇见,一年以后还会遇见,只是当最后一个对称日9290年09月29日出现之后,从此再也不会有对称的数字纪年,再也不会有回文的日期。

数字游戏,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并非只是一种无聊,当数字成为回文,当时间变成数字,在某种意义上是对于时间唯一性的消解,而这种消解在更大意义上甚至是对于现实的背离——可以回文,所以充满趣味,充满趣味,所以可以改变状态,仿佛这唯一的时间,仿佛着固定的日期,都是一种设定,而设定也意味着可以脱离必然性的无奈,在自娱自乐中把单行道变成了双向道,甚至是纵横捭阖的宽广之地。为什么要纵横?为什么要推翻?是因为那条无法改变的单行道上充满了未知,充满了惶惑,充满了恐惧。蔓延的病毒,上升的数字,禁止的举措,一场灾难正在发生,它沿着时间的轨道把更多的时间拖入其中,那种无力感就是“紧紧黏附在人刚醒来的孤寂中”的噩梦,以一种幽暗的阴影吞噬着想要醒来的欲望。

空肚子的早晨,梦在不停地说着梦话,早餐吃下去还有梦在说话,走向大街还有梦在吼叫,回文的游戏里还有梦在撕扯——即使以返回的方式来到上一个回文日,那日记上也写着和这个对称日一样的状态:“数字的回文之外,仿佛也看到了现实的回文,颠倒着把我们拉向一个诡异的梦境,这个秋天没有麦田、雄鹰和落叶,整个天空只剩下北岛式的虚拟语气……”即使不是白天,即使过去了9年,一切依然,一个巨大的梦,封闭的梦,呈现着不安的梦,笼罩着所有走在单行道却无法返回的人,选择在哪里?没有选择的选择才是最宿命的回文之梦。

“火灾中,在伦勃朗的画和一只猫之间,我选择拯救猫。”单行道里的单向历上写着贾科梅蒂的这句话,“忌杀生”似乎成为人类躲避灾祸自我救赎的启示,但是在越陷越深的未知面前,猫的生命意义远远比不上一幅静止的画、高贵的画,象征权力的画,火被点燃了,一幅画会变成灰烬,而猫呢,在燃烧的现实面前,在无法挣脱的厄运面前,在体会了生命珍贵的后悔者面前,解救和自我拯救都是一个谎言,猫在火里,猫在尖叫,猫最后死去,和一幅画一样,都变成了一堆灰烬,在卑微的世界里,谁和谁有什么区别?世界的回文是一个游戏,最后只剩下一个空泛的数字在那里跳动,如梦的幽暗阴影,“紧紧黏附在人刚醒来的孤寂中”,再也无法在这个灾难纪年中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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