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4《育婴奇谭》:神经喜剧里的三种“物”

一部电影,可以从“说文解字”开始,而说文解字就在与对片名的拆分:“育婴”和“奇谭”——作为霍华德·霍克斯一部具有转型意义的电影,它的改变就突出在“奇谭”所带来的强烈风格:这是一部美国1930年代的经典喜剧,它开创了“神经喜剧”的先河,入选美国电影学院评选的一百部经典美国电影。为什么霍克斯的神经喜剧会开创类型片的先河,就在于它颠覆了电影整体的叙事风格,以怪诞、搞笑甚至疯狂的方式完成了一次非理性意义上的一次奇遇。
加里·格兰特试验的大卫是在博物馆工作的古生物学家,这是一个中规中矩按照既定秩序生活的男人,但是当凯瑟琳·赫本饰演的苏珊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现实的一切规则都被颠覆和解构了,由此两人的故事进入到了“奇谭”之中:初次相遇在高尔夫球场,苏珊把大卫的高尔夫球打进了自己的洞里,之后又毫无理由地开走了他的车,大卫在追随中进入了餐馆,两人纠缠中大卫的燕尾服被撕破,只好去了苏珊那里缝补;苏珊把大卫带到自己家里之后,接到了表哥马克从巴西寄来给姑妈爱丽丝巴的一头豹子,为了不让大卫离开,她假装被豹子袭击,大卫英雄救美,苏珊又偷偷藏起了他的衣服;大卫和苏珊带着豹子去姑妈家里,大卫收到了一枚雷龙骨头又被家里叫“乔治”的小狗叼走,这是大卫花了四年心血的成果,两人四处寻找这根骨头,不想误把马戏团笼子里的豹子当成了那头宠物“宝贝”,最后为了防止豹子咬人,两人在邻居家门口被误认为扰民者,最后被警察抓到了警察局,而赶来的爱丽丝巴也被警长关了起来,直到两只豹子现身,乌龙案才有了结局,而大卫也找到了乔治藏在鞋子里的骨头,爱丽丝巴捐赠给博物馆的一百万美元捐款也顺利到位。
在这个霍克斯讲述“奇谭”的遭遇中,苏珊和大卫的种种乌龙构成了搞笑的佐料:宠物豹子会听音乐,会粘人,当那头真实的豹子被当做宠物豹时,被遮掩的真相闹出了笑话;爱丽丝巴的客人阿伯格德自认为是出色的狩猎者,听到豹子的吼声自信地说是水鸟的鸣叫,甚至自己也学着鸣叫,不想招来了豹子,当看到豹子那一刻吓得魂飞魄散;还有为了隐藏身份,苏珊把大卫称为“骨头先生”,苏珊学着闹钟报时误导了阿伯格德,警察局里苏珊设计自称是抢劫银行的“黑豹组”……种种乌龙、种种笑料,都让这部电影反常规,而“奇谭”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效果,就在于大卫和苏珊角色设定的巨大反差,大卫中规中矩、小心翼翼,而苏珊则活泼好动近乎疯狂,而她之所以表现得古怪、神经和浪漫,之所以一次次设计让大卫拉入其中,就在于一开始霍克斯就让他们的故事变成爱情:没有过多的铺垫,没有缓慢的推进,在那个高尔夫球被弄错之后,苏珊就爱上了大卫,所以她一步步将他引入自己设计好的“陷阱”中,当然两个人在一系列奇遇中培养了感情,大卫也终于和他子安一起,最后在恐龙骨架倒塌之后的拥抱就是疯狂爱情的表达。
| 导演: 霍华德·霍克斯 |
神经喜剧这一类型片也许就在于角色的反差,就在于计谋的人为,就在于对日常的颠覆,当然它的本质就是对合理现实的解构,甚至于连叙事的规则本身都是解构的目标。霍克斯在这里具有创造性的叙事策略就是让苏珊永远成为掌控者,而大卫在这种被动的应付中越来越远离他自己的秩序:电影一开始大卫沉浸在“双喜临门”的生活中,自己努力四年的研究因为雷龙骨骼被发现而功成名就,女友亚丽丝和他将在明天举行婚礼,其实双喜临门是三喜临门,只要让律师匹柏里满意,他就可以让自己蓝顿夫人为博物馆捐款100万美元。“三喜临门”对于大卫来说,其实就是在既定的秩序中前进一步,但是在苏珊出现之后而且在苏珊从一开就喜欢上他之后,这种既定秩序就不断被解构,他被迫离开了纽约,他价值连城的骨头不见了,他一百万美元的捐款因为自己的冒失将不翼而飞,“我要回纽约”,而且明天要和亚丽丝结婚,就成为大卫在苏珊面前不断提及的要求,而苏珊却“变本加厉”,她制造的种种麻烦反而让大卫离目标和秩序越来越远,这也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苏珊的秩序之中,新秩序取代了旧秩序,这是一种解构更是一种建构,而这种在现实和奇谭之间上演的秩序之战,却正好回应了“育婴”背后的隐喻。
“Bringing Up Baby”,这是英文的原片名,“育婴”不是养育婴儿,它在最表象的意义上指的就是那只称为“宝贝”的豹子,“育婴”就是大卫和苏珊在两只被混淆的豹子中发现“宝贝”的过程。但是“育婴”还有另一个被暗示的东西,那就是博物馆里的那些标本,亚丽丝在大卫面前就说:“这些标本才是我们的小孩。”标本是亚丽丝口中的“宝贝”,对于一个生物学家来说,它们的确具有重要意义,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们的职责就是养育这些“宝贝”。于是,“育婴”就有了三重含义,一是被误认为“宝贝”的马戏团豹子,而是作为真正宝贝的宠物豹子,三是亚丽丝口中的那些珍贵标本,这三重含义就构成了“神经喜剧”背后的三个面向:马戏团的豹子是动物,它凶猛,它攻击人类,它必须被关在笼子里,它所体现的就是一种动物本性;“宝贝”则像猫一样温顺,它喜欢听音乐,它粘人,它和小狗乔治是好朋友,虽然和笼子里的豹子是同类,但它本质上是一种宠物,它和人之间是友好的关系,它甚至带给人精神的慰藉;亚丽丝口中的“小孩”是古生物学家珍视的标本,它是文物,代表的是四年付出的科研努力,是孜孜不倦坐冷板凳的生活。
动物、宠物和文物,就构成了“育婴”的三种“宝贝”,这三种“宝贝”在动物的豹子和宠物的豹子层面上可以合为一种产生乌龙效果的道具,而这一“宝贝”就是违背规则和秩序、逃离现实的存在,而与之对应的则是文物标本所象征的循规蹈矩生活。这两种“宝贝”就在大卫面前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生活,亚丽丝明天要和大卫结婚,大卫提到了度蜜月,亚丽丝却否定了,说度蜜月就是和“宝贝”在一起,而且结婚之后马上回到博物馆继续研究,甚至大卫的所有生活都被亚丽丝安排好了。亚丽丝的世界就是秩序,大卫就是被完全纳入到秩序之中,而苏珊则是秩序的破坏者,她对大卫起到了唤醒的作用,在“宝贝”的共处中,在和乔治的追逐中,在各种乌龙的遭遇中,在越来越远离自己的常态生活中,大卫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当一切的“闹剧”结束,大卫反而开始怀念经历的一切,并将这种生活看成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不被秩序束缚的时光,最喜剧的人生就是不被规则所定义的人生,最好的“宝贝”当然就是充满了生命活力的孩子,而最浪漫的爱情也就成为了和苏珊一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爱情,当亚丽丝以“你是一个善变的人”而离开,当博物馆里的恐龙骨架彻底坍塌,霍克斯的“育婴奇谭”也在两个女人、两种秩序、两种爱情的选择中有了答案:四年心血的文物终究只是一个架子,它的散架是为了更好拥抱面前真正的“宝贝”。

《育婴奇谭》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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