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4《光荣之路》：战争，让女人走开
翻译成“光荣之路”的电影，似乎更经典的是库布里克在1957年执导的电影，比库布里克早20年的《光荣之路》一样是一部反战电影，但是所谓“光荣之路”却是不同的面向，“Paths of Glory”，1957的电影强调的是“光荣”作为一种战争属性，库布里克以反讽的方式审视了权力的滥用，而霍华德霍克斯1936年的“光荣之路”，是“The Road to Glory”，它是在战争中对“光荣”的抵达，和反讽的叙事手法不同，霍克斯在这里也更多表现了战场上的英勇，而这种英雄主义的书写正是他对男性激情、血性和荣誉观的一种叙事。
与其说是“光荣之路”是对光荣的抵达，不如说是对荣耀的维护，1916年这支在“法国某地”作战的部队，是保罗·拉罗什率领的39团2营5连，它由拿破仑·波拿巴创建，有着悠久的历史，也有光荣的传统，所以面对新的战争，保罗对战士们所强调的就是维护部队的荣耀历史，“决不能玷污荣耀”。这就是“光荣之路”的出发点：它从荣耀的历史出发，必须回归到不损害名誉的终点。这种维护而重新抵达荣耀高度的做法当然不是一种战争主义，恰恰相反，而是在艰苦而残酷的战争中擦亮它的本色，以某种英雄主义的方式粉碎战争的残酷。所以反战依然是电影的主题，而要反战，就必须呈现战争本身具有的残酷性：在铁丝网密布的前线，一名战士受伤，他无法回到战壕，在浓重的夜雾中传来的是痛苦的喊叫，几名同伴希望能将他救回，但是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不仅没有救回伤员，其他战士也牺牲了，于是一声枪响，喊叫声停止了，这不是敌人的子弹，而是部队用自己的子弹终止了他的痛苦，终止了无谓的牺牲，这是不是战争的残酷？当午夜时大家守在战壕里，传来挖地的声音，这是德军的行动，他们挖通地道是为了埋设地雷，大家都知道敌人行动的目的，但是没有办法阻止，甚至也都知道爆炸无可避免，当另一支部队到来换班，撤走的他们留下的是“祝你们好运”，还没走多远，就传来了爆炸声，两个排的士兵就这样被德国的地雷炸死了，知道爆炸会发生却无法避免，死亡成为了一种必然，这是不是生命的无力？
还有保罗的父亲莫兰改了名加入了队伍，为的是“为法兰西而战”，保罗发现是自己的父亲几次要将他遣返，但是莫兰偷偷将调令吹响火炉，“我和荣耀之战只隔着一张纸片”，他又返回战场，他又可以为法兰西而战，但是当雷尼埃在行动中受伤，他再也无法前进，“我害怕……”而当德内中尉带领士兵成功接通电话线完成任务，莫兰以为是德国人，向他们扔出了手榴弹，导致有人受伤，这是一种低级的“失误”，它是对荣耀的违背，而在深层次上是不是也是因为莫兰的恐惧？用一颗子弹结束前线痛苦的同伴，无法避开必然爆炸的地雷，在恐惧中炸伤了自己的队友……如此种种，都是在强调战争的残酷，都在书写死亡的悲悯，都在强调生命的无力。在这样的战争面前，如何维护这一条“光荣之路”？那就是如德内所说，不让战场上的人成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要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去除人的机器性，就必然要回到每个个体的人性层面，而这也是霍克斯在这部反战电影中所强调的。
| 导演: 霍华德·霍克斯 |
德内曾经是一名钢琴演奏家，在战云密布的战场上，传来动听的钢琴声，是不是用“美妙的时刻”化解战场上的窒息感？莫兰随身带着小号，他是自己一生的相伴，在恐惧时他安慰自己“恐惧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当吹响号声，他就浑身充满了力量；还有那个吹口哨的士兵，在寂静无声中让人感到厌烦，但这不正是热爱生活的写照？莫兰和保罗父亲兵的组合，更是无时不表现战争机器秩序下的人性，保罗“遣返”莫兰，是对规则的遵守，也是对父亲的保护，而莫兰一次次返回，则是“为法兰西二战”的信念，当莫兰毫不畏惧扑向一枚炸弹，虽然那是一枚哑弹，但他的举动就是不怕死的英勇表现，“我为你骄傲”，保罗对莫兰说，这已经超越了上级对下级的赞许，而是儿子对父亲的最高的憧憬，而当保罗被炸瞎了双眼，“我需要眼睛。”莫兰对他说：“我就是你的眼睛。”他们一起执行任务，在前线安装电话引导了敌人的炮火，最后成功完成了任务，而当莫兰的冲锋号吹响，一颗炮弹落了下来，父子兵以传奇而悲壮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维护了这支光荣部队的荣耀。
战争让每个人变成了机器，但是战争却又放大了人性，人性是帮助，是安慰，是不离不弃的精神，是对死亡的抵抗，这就是霍克斯镜头下的“光荣之路”。可以说，整部电影都是一种男性叙事，它是男人的刚强，它是男人的英勇，它是面对死亡的决然，但是霍克斯却在这个男人叙事中加入了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三角恋式的俗套故事：战地医院的护士莫妮卡是保罗的情妇，但是她遇到了德内，德内的两次钢琴演奏打动了她，她爱上了德内，而德内在看到保罗交给他的信时才知道他深爱着莫妮卡。这个三角恋故事被安排在属于男人的战争叙事中，有非常强烈的违和感，霍克斯之所以这样编排，无疑也是把爱情看做是消除战争机器的人性表现，莫妮卡并不爱保罗，她只是感激他对自己家人的照顾，但是保罗却误认为是爱情，这种单反面的爱给予保罗的就是勇气，德内就对莫妮卡说：“没有你他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但是这样的目的并不充分，保罗最后知道了莫妮卡真正爱着的是德内，但是在知道真相之后他并没有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他在父亲那双眼睛的帮助下最终完成任务，战死沙场。而另一方面，莫妮卡和德内之间的爱情，带来的是两个人“美妙的一刻”，但是只是简单的爱情，似乎并没有在本质上成为德内的必需，而在莫妮卡看到了牺牲了的保罗写给自己的信，她最后的发问：“疯狂的战争毫无意义，为何你们要去死？”是对战争的反思，但是难道只有通过她而具有深刻性？
实际上，在这个反战的框架里，在这个表达人性的故事中，在完全是男性叙事的主题上，莫妮卡这一人物的设定显得多余，尤其是在爱情和感激之间的游走，反而削弱了故事的整体性，如果撇除这一角色，整个故事也并不会因此而缺少丰满度，也许，在这条属于男人的“光荣之路”上，的确应该让“女人”安静地走开。
《光荣之路》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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