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8《自由万岁》：一场“错误”的革命
豆瓣上导演栏只有杰克·康威，但是下面演职员里导演却是杰克·康威和霍华德·霍克斯，导演在上下间隔不远处却呈现为一种“错位”，这是怎么一回事？查阅IMDB关于这部电影的资料，却发现导演栏里除了杰克·康威和霍克斯之外，还有威廉·A·韦尔曼，原来这部电影还是“团队”执导的。于是将IMDB的“权威”信息搬运到了豆瓣里，在“更改描述”中提交了三位导演，但是在更新之后迟迟未见审核通过，点击进去才发现更新的信息已经被删除，也就是说，豆瓣还是认可这部电影是杰克·康威执导的，但是为什么演职员里还有霍克斯的照片？导演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是合作还是替代？不同的网站，不同的信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不得其解，或许隐藏着这部电影曲折的拍摄过程，据资料显示，这部电影于1931年开拍，取景地就在墨西哥，最初的导演就是霍克斯，但是霍克斯因为拍摄工作存在安全隐患而退出，据称当时有持枪的革命者在片场游荡，还发生了自杀事件，霍克斯在剧组呆了十周之后就离开了，这一次的离开让他如释重负。但是霍克斯的离开到底是主动辞职还是被解雇？另一个说法是：在拍摄期间，原定饰演美国记者约翰尼的演员李·特雷西在一次醉酒后，在酒店阳台上朝着街上军方游行队伍撒尿，这一举动引起了游行者的骚动，而他也随即遭到逮捕，之后被剧组解雇，这一角色被斯图尔特·欧文代替，而霍克斯因为拒绝指证也被解雇，接替他的便是杰克·康威。但是这一说法被摄影师克拉克否认，他在自传中称，游行期间他正站在酒店外，所谓的小便事件子虚乌有，当时的特雷西只是站在阳台上观看游行，街道上一名墨西哥人对他做了一个不雅的手势，特雷西便以同样的方式进行了回应，结果第二天当地的报纸刊登新闻称特雷西公然侮辱墨西哥和墨西哥民众，还亵渎了墨西哥国旗。这一报道引起了轩然大波，于是特雷西被剧组解雇，但是霍克斯并没有被提到离开剧组的具体原因。
除此之外，剧组在后来的拍摄中还遭遇了飞机失事，所有镜头都遗失了，后来所有戏份都被重新创作，这些镜头包括霍克斯前期拍摄的素材，但是霍克斯本人称，电影的大部分外景镜头都是由他完成的。电影拍摄引发了政治事件、导演和演员被替换、镜头遗失，以及这部1931年开拍的电影直到1934年才正式上映，《自由万岁》的确历经坎坷，很多真相也在时间的尘封中逐渐模糊，这也是造成“错误”的原因。而和电影之外的错误一样，这部虚构墨西哥英雄传奇故事的电影，主题也是一个“错误”，当潘乔·维拉在放弃总统权力“解甲归田”之后，却在屠宰场卖肉时，被唐·费利佩暗杀，当他倒地的时候，他对在场的记者约翰尼说：“我身上再没有新闻了。”没有新闻意味着这个传奇英雄生命的终结，而他在屠宰场遭暗杀成为了他一生之中最后也是最轰动的新闻，而他走完传奇一生最后的遗言是一个疑问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导演: 杰克·康威 |
他不知道子弹从哪里射来，他也不知道暗杀他的人是谁，所以他把自己的死亡看成是一次因错误而付出的代价，但是维拉到底错在了哪里？这个疑问句的结尾其实也是电影发出的拷问，在说出最后一句话之前，维拉对约翰尼说的是：“再见墨西哥，原谅我的罪行，如果我得罪了你，那是因为我太爱你了……”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也是维拉对最后关于“错误”问题的一个回答，他把自己看成有罪的人，而这个罪又是非罪的，因为那是一种爱，一种对墨西哥的爱，对墨西哥人民的爱，对墨西哥土地的爱，但是因为“太爱你”而得罪了你，那么，维拉一生的错误是不是就是在“自由万岁”中背离了自由本身？是不是他为争取自由和正义的革命就是一个错误？
维拉为什么会成为一名革命者？1880年的墨西哥处在暴君迪亚茨的统治之下，很多农民失去了土地成为贵族的努力，这就是一个没有自由的时代，这就是一个需要革命的年代，当地主唐·罗德里戈驱赶了农民占有了他们的土地，维拉的父亲站出来进行抵抗，但是他被绑起来施行了鞭刑，篮子里的石头数量就代表鞭子落在背上的次数，当石头被数完，鞭刑也结束了，而维拉的父亲也活活被打死了，少年维拉目睹了这一切，当死去的父亲手摊开，他紧紧握着的是一抔泥土。泥土代表着土地，代表着家，所以父亲的死就代表土地被占有，代表家被没收，代表自由被剥夺，愤怒的维拉刺杀了监工，然后逃到了奇瓦瓦里山区，成为了一名土匪——镜头一转，维拉已经不再是少年，而是变成了率领土匪回来的头领，在“强盗之歌”的雄壮歌声中，维拉成为了复仇者：他闯入了法庭，让强盗变成陪审团，对法官进行“反审判”，然后用枪射杀了法庭里所有人员，完成了复仇。
从农民到奴隶的身份，意味着失去土地、失去自由的命运，而当维拉变身为土匪，他用武力杀死了那些统治者，这便是一个复仇者的形象，但是维拉作为复仇者，无非是以武力反抗武力，用暴力杀死暴力，甚至还是一个“暴君”：当他在妓院里看到妓女罗斯，根本不经她同意就决定“今晚和我结婚”；他遇见了约翰尼，就让他把自己写成一个墨西哥的英雄；他让牧师写结婚辞，不要在上面画鸽子，而是画公牛……而扭转这种“错误”的人是“新基督”弗朗西斯科·马德罗，他告诉维拉他的父母被打死、妹妹被强奸，这些都是家仇，家仇当然要报，但是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告别被奴役的生活，这就需要通过革命赢得自由和正义，所以他希望维拉不再只是满足自己欲望的土匪，而要成为一名革命的军人，推翻迪亚茨的暴力统治，让更多的人拥有土地。马德罗的确是新的基督，他希望维拉从土匪变为军人，希望他争取自由和正义，但是更希望他不再随意杀戮，“一切要按上帝的意志行事。”而维拉一开始根本听不进去，但是当他想到父亲被打死时手上的那抔泥土，终于同意了马德罗的决定，他加入到了帕斯卡的军队，成为了一名军人。
《自由万岁》电影海报
但是当维拉挥动自由的大旗，攻占墨西哥的城镇，掀起对统治者的革命，他也只是穿着军装的土匪：当他看见天上的雄鹰时，他说自己要像雄鹰一样攻入墨西哥城，“那时我的宫殿。”约翰尼的新闻稿里提前写到他攻占了圣罗莎莉亚，维拉为了让它成为事实请求帕斯卡发起攻击的命令，帕斯卡拒绝了，但是维拉自己行动，果然攻占了这一城市；而在城市里他看到了特蕾莎，被她所吸引，不管自己已经娶了罗丝的现实又要和特蕾莎结婚……土匪的本性没有改变，马德罗也看出了他的本质，所以在取得了一次次胜利之后，他劝说维拉“回家”，因为马德罗认为暴君已经被推翻，自由已经实现，当初一抔泥土的仇恨也完全消解了，回家就可以种地。而维拉对于马德罗，也不再仅仅是自己的上司，反而把他看成是朋友，“我们伟大的友谊”，于是维拉听从了马德罗的建议解甲归田。但是当维拉脱去了军装，帕斯卡这个野心家却并窃取了他的果实，他暗杀了正在起草土地法的马德罗，而且逮捕了维拉，甚至要处决他，维拉跪下来祈求帕斯卡，而那时他的手里握着的就是一抔泥土。
革命的胜利果实被窃取，伟大的朋友被杀死，维拉听闻了这一消息后再次起兵，他号召曾经跟随过他的那些人再次起义，终于在交战中打死了帕斯卡，在处决前维拉对帕斯卡说的是：“我曾经是一个在你面前下乞求的人”，而现在下跪者站起来了，他重新拉起了革命的大旗，他重新追逐着自由的光芒，率领6万人的军队打败了帕斯卡，攻入了墨西哥城，终于为马德罗完成了复仇，而他也成为了总统。但是在任职期间，他根本不懂如何管理国家，他颁布法律，发行货币，结果造成了全国的通货膨胀，大批官员辞职，而他对已经成为人妇的特蕾莎痴心不改，和特蕾莎的丈夫费利佩发生争斗，最后他的手下误伤了特蕾莎导致她死去，费利佩便怀恨在心，也最终导演了最后的暗杀。而维拉也认为自己不是总统的料，在完成马德罗的意愿颁布了土地法之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块土地，但是身为农民的他在一次卖肉中被暗杀，以非常戏剧性的手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维拉在临死之前的灵魂拷问，是对自己错误一生的质疑，墨西哥处在暴君统治之下，他用自己的行动推翻统治，成为墨西哥的英雄，但是从奴隶到土匪，从土匪到军人，从军人到总统，维拉的一生都在为自由和正义而战，但是他却反而成为了暴力的复仇者，自由是暴力之下的自由，正义是暴力之下的正义，连同土地、婚姻也都和暴力有关，而暴力最终演化成为杀戮就是对自由和正义的践踏。维拉的错误就在于把自由私人化，而所谓的革命也在这种错误中变成了个人恩怨：他成为土匪杀回来只不过是为了为死去的父亲报仇，他听从马德罗的建议成为军人，只不过是为了延续“伟大的友谊”，而杀死帕斯卡也是这种友谊的表达，而在任职总统期间，根本不会从国计民生的宏观视角考虑国家问题，最后被暗杀也绝不是政治纠葛中的牺牲。
他是墨西哥历史上被虚构的英雄，他为自由而冲锋陷阵，他推进了土地法的出台和施行，但是就像这部错误百出的电影一样，这出英雄传奇就是一个错误，就像另一位美国记者皮特所说：“这是私人恩怨。”从奴隶变为土匪，复仇是私人恩怨；从土匪变为军人，革命是私人恩怨；从军人变为总统，从政是私人恩怨；从总统再次变为农民，在屠宰场被暗杀，也完全是私人恩怨结成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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