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1《金字塔》:轻易被困在了塔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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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中又有了威廉·福克纳的名字,他被排在了哈罗德·杰克·布鲁姆和哈里·库尼兹之后,这样的排名或许意味着三人合作中福克纳发挥的作用最少?的确在多年之后布鲁姆直言“他一个字也没有写”,库尼兹回忆时也提到福克纳只是在赴埃及期间进行了紧急补写,但那时的福克纳经常醉酒,甚至他是被人用担架台下飞机紧急送往医院治疗数日后才来到剧组。这一说法是不是可信并不好说,但是导演霍华德·霍克斯却讲出了完全相反的态度,“一如既往,他贡献巨大。他是一个伟大的作家;我们是老朋友了,一起工作很轻松。”霍克斯和福克纳合作了多次,他们的确已经成为了老朋友,但是如此“美言”可能也是霍克斯基于彼此的友谊而说的客气话。

证据就是:这部电影如果福克纳在编剧方面参与度更大,不应该是这个水平,因为这是霍克斯首部票房失败的商业电影,这当然不完全是福克纳的原因,而让福克纳屈于好莱坞商业电影的要求,他内心可能也是痛苦的。不管如何,霍克斯在后来的回忆中盛赞他和福克纳之间的关系,也提到了福克纳在编写剧本时受到的挑战,这主要是因为转世再生的思想困扰了福克纳,“只因为一些我们今天会发现很难理解的信仰”,但是霍克斯之所以拍摄这部电影,并非是为了解决转世这个信仰的理解问题,他当时想到的是“战时中国一个惊人的建筑壮举的故事”,一个需要花费八个月的工程,最后通过中国巨大的人力,在三周被就完成了,当时美国也计划建造一个机场,霍克斯就从这里得到启示,想要拍摄五千年前埃及人建造金字塔的故事,“这个故事非常吸引我”,在霍克斯看来,它展示了人类徒手将沙子和石头变成奇迹的伟大力量。

的确,这部电影投资巨大,也展现了建造金字塔巨大的人力付出,尤其是在表现300万块巨石的建造过程中,拍摄时每天动用的临时演员达到三千至一万名,这些演员由埃及政府调配,半数为埃及军人。霍克斯拍摄了建造金字塔过程中的宏大场面,这的确是从商业电影的角度考量的,但是电影却不仅仅是再现五千年的建筑奇迹,他所说的转世再生的信仰,在电影中也得到了表达,但是作为一部商业电影,电影主题是浅显的,它只不过讲述了权力和欲望对人的囚禁——当然对权力的占有也是欲望的一种,但是在法老胡夫和皇妃妮勒法之间,欲望却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面向。胡夫作为埃及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一生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在征战中取得了光荣的胜利,使埃及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帝国……”这是艾基祭祀黑玛在电影一开始通过自述的方式说出了胡夫的丰功伟绩,在主持的凯旋仪式上,黑玛向埃及民众宣称:“法老是太阳神的直系后裔,太阳神统治天上的一切,法老统治地上的一切。”也就是说,作为埃及的统治者,胡夫是和太阳神一样地位的存在,或者说,他就是一个神。

导演: 霍华德·霍克斯
编剧: Harold Jack Bloom / 哈里·库尼兹 / 威廉·福克纳
主演: 杰克·霍金斯 / 琼·柯琳斯 / 杜威·马丁 / 亚历克斯·米诺蒂斯 / 詹姆斯·罗伯逊·贾斯蒂
类型: 剧情 / 历史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55-06-24
片长: 106 分钟
又名: 金字塔血泪史 / 法老之地

这是埃及的一种信仰表达,这种信仰就和转世再生有关,那些为国捐局的英雄受到了极高的礼遇,因为他们死后将在天堂,然后转世再生,而那些在战场上怯弱的人则不配受到礼遇,他们被抛入鳄鱼池中被活活咬死,这一惩罚就意味着他们将不会有来世。英雄和懦夫的两重天,就体现了埃及的信仰,而胡夫在征战中带回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和奴隶,作为埃及地上的神和永生的统治者,他之所以要把珍宝放在不容许外人踏进的禁区里,就是希望在自己死后它们能陪伴自己,死亡是重生的开始,和这些宝藏在一起,就是一种新生的标志。所以胡夫对于权力的拥有不仅在现世,更在来世,而金字塔,作为他的陵墓,也就成为了这些宝藏永远的归宿地。

胡夫把希望寄托在来世,胡夫希望宝藏和自己永在,胡夫希望自己在金字塔里迎来新生,在这样的信仰上,生和死同样意味着对权力的掌控。但是当他在生前建造金字塔这一伟大的工程,矛盾也就越来越凸显:金字塔需要大量的石料,运输石料需要巨大的人力成本,而要劳动力为工程所需,又必须提供足够的粮食,于是身为大帝国的统治者,胡夫下令被征服的国家上交更多的贡品,就在这里他遇到了塞浦路斯的公主妮勒法,她只带了一名随从却没有贡品,胡夫非常生气,充满也行、毫不屈服的妮勒法说自己国家的人民正在挨饿,拿不出贡品,只能让自己成为贡品,“要贡品还是要我?”她提供给胡夫的只有一种选择,胡夫在软硬兼施中对她毫无办法,最后却被妮勒法的野性所征服,把她作为贡品收纳,最后立她为皇妃。胡夫在生前南征北战,拥有了广阔的国土、大量的奴隶和金银珠宝,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在死后的金字塔里和这些宝藏共存,他的权力渐渐转向了死后以及再生的世界,但是对于妮勒法来说,从贫穷的国度而来,她当然要满足现世的权力欲望。

于是她勾引了宫中的侍卫崔纳,野心勃勃的她更想要皇后的宝座,进一步她还想成为埃及的最高统治者,于是一场阴谋开始了,她设计让胡出兵寻找新的宝藏地,她利用吹笛的声音放出了毒蛇,结果导致皇后为保护儿子被毒蛇咬死,她又派人去刺杀胡夫,结果此刻被胡夫反杀,当受伤的胡夫匆匆回宫质问妮勒法,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胡夫悔恨不已,最后死在了她面前。于是妮勒法成为了埃及最高统治者,但是祭祀黑玛早就识破了妮勒法的诡计,终于已经做好了为胡夫殉葬的黑玛,在葬礼上把妮勒法引入了金字塔的陵墓内,结果金字塔精巧的设计让妮勒法也成为了陪葬品:当泥沙散去,巨石严丝密缝地堵住了最后的通道,外面的人再无力打开,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出来,“这就是你要的王国。”黑玛最后对妮勒法说,而妮勒法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出去,下跪祈求黑玛,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胡夫在死后成为了金字塔的一部分,而妮勒法却在活着永远埋在了金字塔里面。

这就是在权力之中生与死的并置,“Land of the Pharaohs”的片名显然更符合黑玛最后说的话,它强调的就是妮勒法的命运——如果妮勒法也认同转世再生的话,当她被关在金字塔里的时候,应该和黑玛一样乐意殉葬,但是她下跪祈求,就是认为欲望必须在活着的时候享受,权力必须在现世得到满足。但是同样,胡夫和妮勒法都被困在自己编织的权力之网中,这就是征服、野心带来的困局,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在战争中成为奴隶的人,因为金字塔的建造,他们反而获得了自由身,当最后埃及的最高统治象征永远安眠在里面,金字塔的设计者维许塔和族人们回望了这座宏伟的金字塔,然后向着自己家乡的方向前进,这是一条属于他们的自由之路。霍克斯非常简单地表达了权力之困和自由之路的两种命运,在并没有深度的故事中,这部电影却因“歪曲历史事实”而被埃及官方禁映,加上在商业上的失败,霍克斯暂停了导演工作,前往欧洲游历,直到四年之后推出《赤胆屠龙》,这也成为霍克斯职业生涯中间隔最长的两部电影。

《金字塔》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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