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01 《电锯惊魂》:谁是游戏的观赏者

播放一部电影,等一切结束了必然是关闭,打开一本书,等翻过了便是下一页——电影和书就在这个6月的第一天,一起进入到叫做“游戏”的文本里,白天的杀人故事,是游戏的一次实践,而在游戏走向终结的时候,刚好是晚上的游戏理论,仿佛是一次契合,但是,到底是温子仁的《电锯惊魂》在实践伽达默尔的“真理”?还是伽达默尔的“方法”在检验温子仁的影像?

《电锯惊魂》英文名字叫《Saw》,其实在根本没有电锯的情况下,似乎就已经走到了伽达默尔“诠释学”的另一面,诠释便是理解,便是解释,便是展现,其中当然有一种叫做“翻译”的过程,当Saw变成电锯,变成惊魂,或者只是和《德州电锯杀人狂》存在着某种关系,正是这种只在“惊悚”上完成的牵强联系,使得翻译自动变成了一种误读,甚至在“期待视野”中变成了一种曲解。但是,在这个惊悚的故事里,游戏似乎正和伽达默尔在《真理与方法》中阐释的观点似乎有着某种印证关系。

“来不及了,这是游戏规则。”当医院的护工在打开肮脏的厕所里,这样对医生戈登说;“人活着多半不懂得感激,游戏结束了。”当约翰从“死亡”的状态下爬起来,这样对摄影师亚当说。是的,他们都说到了游戏,都说到了游戏规则,当这个游戏在“来不及”的状态下继续的时候,似乎谁都纳入到了游戏规则之中,而当约翰说出“游戏结束”了的时候,并不是真的结束,因为亚当还被铁链锁着,即使自己锯掉了脚的戈登爬出去寻找解救的力量,约翰还是将那扇大门关上了,留下的是亚当声嘶力竭的呼喊——这一种期望走出去的呼喊不是结束的标记,它以期待打开另一种可能的方式让游戏“继续”。

这是一个关于死亡的游戏,有游戏必定有参与者,必定要制定游戏规则。在密闭的空间里,从黑暗中醒来的亚当和戈登自然是被动被拖入游戏的参与者,一个说昨晚睡觉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等他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另一个则说昨晚下班回家后也不记得什么了,等醒来也在这里了。不记得是不是失忆?醒来是不是一种回来,在这个失忆和回来的过程中,游戏开始了?其实,他们作为参与者并非是在“失忆”后开始的,戈登记起来在医院上班的时候警探泰普曾经找过他,是有着自己指纹的一个手电筒被发现在案发现场,那是另一个死亡游戏,无论是通过穿越铁丝网来获得逃生机会的保尔,还是被特殊面具戴着从吸毒昏迷的男人肚子里找到钥匙逃生的亚曼坦,其实都是游戏的一部分,那么也就是说,在亚当和戈登被拖入肮脏封闭的厕所之前,这个游戏就开始了,他们无非是另一批参与者:在那一晚假装去医院实际上是和情人约会之后,戈登在地下是车库里被闪光灯照到,然后准备拨打电话才发现根本无法拨出去,之后回头便看到车子后面戴着面具的“怪物”,而亚当在雇主的要求下跟踪拍摄了戈登约会情人的照片之后,回到家里冲洗出来,却发现家里没有了电,当他用照相机的闪光灯寻找屋子里的神秘者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衣柜里那个戴着面具的“怪物”。

: 温子仁
编剧: 温子仁 / 雷·沃纳尔
主演: 雷·沃纳尔 / 加利·艾尔维斯 / 丹尼·格洛弗 / 肯·梁 / 迪娜·迈耶 / 更多...
类型: 悬疑 / 惊悚 / 恐怖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04-10-29(美国)
片长: 103分钟
又名: 夺魂锯(台) / 恐惧斗室(港) / 链锯惊魂

最终被铁丝割破了身体而死去的保尔、终于在被杀死的男人肚子里发现了钥匙而逃生的亚曼坦是参与者,其实不是失忆而是被怪物打昏带入封闭环境的亚当和戈登是参与者,当然,参与者还不止这些:追查这个连环杀人案的警探泰普也是参与者,他起先和警员辛一起调查案件,但是在追踪杀人狂的过程中他的喉咙被割破,辛则被布置好的机关杀死,于是泰普疯了,“我一定要破案,我一定要抓住你。”成为疯狂的目标——泰普和辛是间接的参与者。另外,绑架了戈登的妻子艾莉森和女儿戴安娜的医院护工赛普,也是游戏的参与者,但看上去更像是创建者,因为戈登在醒来之后发现了口袋里的一盒磁带,用录音机听磁带的时候,里面说:“戈登,是我叫醒你的,你的目标是在六点之前杀死亚当,如果没有杀死亚当,艾莉森和戴安娜就会死,我会让你在这里腐烂。”而入室绑架了艾莉丝和戴安娜的那个人就是赛普,之后泰普从对面的监控中看见绑架并前来解救艾莉丝和戴安娜,所针对的也是他,甚至最后打开了厕所的铁门用枪指着戈登的也是赛普,“来不及了,这是游戏规则。”他这样说。

而实际上,在游戏中,无论是参与者还是制造者,似乎都为了游戏规则而服务,也就是说,游戏本身才是核心,才是重点,而这正是伽达默尔阐述的游戏观,“游戏的存在方式并没有如下性质,即那里必须有一个从事游戏活动的主体存在,以使游戏得以进行。”这看上就是一次颠覆,游戏总是以人为主体,人在游戏中把玩某些东西,人在游戏中展示着他们的创造和自由,而在伽达默尔看来,游戏是“一种被动式而含有主动性的意义”,也就是说游戏的真正主体是游戏本身,当玩游戏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游戏还是那个游戏,在任何游戏中,游戏规则才支配了一切。所以无论是在不同的案发现场,无论谁是参与者,这个游戏似乎一直在继续:不同的场地,不同的道具,不同的参与者都不是最重要的,主要的是游戏必须进行。

《电锯惊魂》电影海报

所以在这个令人恐怖的杀人游戏中,游戏规则似乎自己在主导着:在两个人醒来的密闭空间里,他们的规则在小小的磁带里,在亚当的磁带上,那个声音说:“亚当,起床了,这是你的葬身之地,过去你偷窥别人,今天你要看着自己死。”和戈登的游戏规则不同,亚当似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亡,在他面前没有选择,而戈登可以用杀死亚当的方式换取生的机会。这是一种不公平的命运,但都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当这个规则出现之后,求生的他们当然希望破除规则使自己走出游戏:亚当在近旁的马桶水箱里发现了一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有两把锯子,扔给戈登一把之后,两个人各自开始锯脚上的铁链,但是没有任何用;戈登想到了磁带上说房间标有“X”的地方有线索,在关掉灯的那一刻,亚当看见了戈登背后墙上的“X”标记,砸开那个地方是一个盒子,用原先发现的钥匙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部只能接听的手机,两支香烟和一张纸,戈登从手机里接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他们正被绑架,需要他的救助;那张纸条上说:“杀死亚当并不需要一把枪。”磁带上也早就提醒过他,在厕所里从那个死人身上流出来的血含有剧毒。

戈登比亚当具有更多的线索,但是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即使曾经亚当偷拍了他和情人约会的照片,但是在那一刻他们还是结成了联盟,他们一起分析把他们关在这里可能的人,他们一起寻找逃跑的线索,他们也一起设计制造假的现场:在戈登关灯的那一刻,他们悄悄地说好了蒙混过关的办法,当打开电灯,戈登将一支香烟扔给了亚当,亚当抽了几口之后便开始抽搐,接着到底,然后戈登对着被打碎了双面镜的地方叫喊:“我杀了他,让我出去。”而其实这只是一个伪造的现场,在被电击中,亚当只能结束这个表演。这是他们无法摆脱游戏规则的体现,而其实,他们的游戏规则不容破坏,甚至变成了自动的过程,就像墙上跪着的钟,从上午十点到游戏结束的下午六点,它一直在那里顾自运行。

亚当和戈登被带入游戏之中,控制他们的游戏规则是:戈登必须在六点前杀死亚当,这个游戏规则是建立在另一个游戏规则之上的,护工赛普被拖入游戏而面对无法选择的游戏规则是:“你体内已经有了慢性毒药,你必须杀死他们母女才能自救。”赛普也被游戏规则所控制,看起来他控制了戈登和母女的生死,实际上他也无法逃脱规则,所以最后六点时间一到,他不管艾莉丝和戴安娜挣脱的现实,不管身后追击他的泰普,赶去那个密闭空间要完成这个游戏,甚至当戈登锯掉了自己的脚,用那把枪打中了亚当的左肩亚当假装死去,赛普也无法结束游戏,“太迟了,这是游戏规则。”然后朝戈登开枪。

杀人狂为每一个人制定了游戏规则,几乎谁也无法逃脱这个游戏规则,即使亚曼坦成为幸存者,她也是被这个规则控制着,因为活着也是游戏的一部分。而实际上,这个杀人狂真正的规则是:在近处看着别人死,而且自己从不杀人,他为什么要这样?游戏规则似乎指向了人性,就像他最后那句话所说:“人活着多半不懂得感激。”他曾经是一个正常人,但是疾病让他失去了一切,最后他成为戈登病床上一个无法治愈的废物,但是正是这种转变,让他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惩戒那些不懂得感激的人,无论是身心健全的中产阶级保尔,还是吸毒成瘾的亚曼坦,无论是以跟踪别人偷拍隐私的亚当,还是背叛妻子和情人约会的戈登,似乎都变成了违背道德、甚至法律的病人,所以在纳入这个游戏直面死亡的时候,他们才会求生,才会珍惜生命,也正是经历了这一切,才能让他们变成感激生活、感激家人的人。

仿佛变成了一种励志式的蜕变,幸存者亚曼坦说:“他帮了我。”而在密闭的厕所里,当戈登和亚当联手导演剧情用来破坏游戏规则的时候,他们其实也在合作中相互谅解,最后戈登为了能接到电话而锯掉了腿,为了能见到妻女而打伤了亚当,而亚当也在赛普最后进来之后用马桶盖狠狠砸死了赛普,戈登最后对伤了左肩的亚当面前说:“我会去叫人,你等在这里。”看起来的确是一种自我解救,自我解救在打破了原有游戏规则的同时又制定了新的规则,但是这似乎是表象,因为真正的游戏规则并没有被破坏,在戈登爬出去之后,那个原先躺在地上“死亡”了8个小时的死人突然站了起来,他撕掉了那张恐怖的面具,然后按下了电击亚当的按钮,最后说到:“人活着多半不懂得感激,游戏结束了。”

游戏当然没有结束,游戏规则似乎还会继续存在,当那些参与者成为游戏的一部分,其实就是游戏规则在起作用,或者就是游戏本身成为游戏的主体,这或者也是对于伽达默尔理论的一种呼应,但是在伽达默尔的体系里,还有重要的一条就是:“只是为观赏者――而不是为游戏者,只是在观赏者中――而不是在游戏者中,游戏才起作用。……”游戏是为了表现,就像戏剧,舞台上的表演者表演着自己,但是只有在观众在场的情况下,戏剧才是完整的,或者说观众也是游戏者。但是当温子仁用惊悚来构筑他的戏剧舞台的时候,谁是真正的观赏者?

游戏里有最后揭开谜底的创建者,有不断死去的参与者,有无法破坏的游戏规则,但其实唯独缺少了观赏者。或者说以近距离观赏游戏为乐的约翰是创建者,也是观赏者,但是在这里他的创建者身份是显明的,那一个恐怖的面具,那磁带里神秘的声音,以及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都是从游戏创建的目的出发的,而观赏者身份在他那里是弱化的,甚至是隐匿的,虽然他制造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近距离观看各种死亡,但是在以死亡状态躺在那里的六个小时里,他观赏了戈登和亚当的冲突和合作,却只是一个假象的人:怎么可能在那里纹丝不动如此漫长时间?一手拿着录音机一手拿着枪如何制造电击?

实际上,约翰仅仅是一个符号,真正的游戏创建者当然是温子仁,而观赏者是电影观众,但是当他建立游戏制定游戏规则,却忽视了观赏者的存在,为了惊悚而惊悚,为了恐怖而恐怖,里面的逻辑漏洞百出,除了约翰不可能静卧六个小时,那些血真的是有剧毒?为什么戈登因为接不到电话而失去理智?他完全可以用锯子够到;亚当为什么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泰普早就在观察赛普了,为什么最后要杀母女的时候才赶到?

放大惊悚,放大恐怖,无非是营造一种气氛,却完全忽视了观赏者的存在,这是一种错位,也是一种诠释的误区,在拥有参与者、拥有游戏规则的杀人游戏里,当观赏者被抽离,自我展示的游戏也无非只是一个封闭体,那扇门不会被打开,那条线索无意义,那些死去的人无非也是道具,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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