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2《哈泰利》：最和谐的危险之地
霍华德·霍克斯将目光转向遥远的东非大草原，将镜头对准草原上的野生动物，将故事变成商业狩猎团的狩猎经历，无疑是一种题材上的拓展，不管是在陌生之地进行拍摄，还是要讲好人和动物的故事，这对于霍克斯来说，都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冒险，而正如片名所示，这是一个在冒险中寻求和谐的故事——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谊，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是人类与动物之间的相处，甚至是捕猎团和当地土著之间的友好。
片名《哈泰利》来源于非洲斯瓦希里语，意味“危险”，当狩猎团驾驶着卡车行驶在大草原上，追逐着犀牛、野牛、角马、长颈鹿等野兽，这的确制造了险象环生的一幕，不仅仅是在这些动物中很多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尤其是犀牛，他们在逃避捕猎队的追捕中，会本能地用壮实的身体进行反抗，那头犀牛在走投无路时就试图用角撞击卡车，这也导致了“印第安人”受伤流血，驱车五公里送往医院，差点因为血库缺少相应血型而危及生命；在捕猎队经过一条河流时，卡车陷在了河道里，克特下车蹚水拉绳，差点被潜伏在那里的鳄鱼咬住；野牛更是力大无比，在捕捉的过程中，克特和奇普斯驾驶的卡车在高速转弯时倾覆，克特肩膀脱臼，奇普斯大腿被压，幸好没有造成危及生命，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斑马、羚羊、猴子等野生动物不如犀牛、野牛那样具有攻击性，但是要把这些充满野性的动物用套索套住，而且要装进笼子，这的确是非常人所为。
而霍克斯在拍摄这部电影时，没有数字特效，一切都是真实拍摄，他回忆说当时让约翰·韦恩坐在车头在高速行驶中进行套索捕捉，约翰·韦恩其实就处在极度恐惧之中，“车身每一次急转弯，我都觉得车要翻了，只能拼尽全力抓牢车身。整个人暴露在户外，只有一根安全带能护住自己，发动机轰鸣不止，身体被颠得东倒西歪，动物们踢起的泥土和石块砸过来，数百只兽蹄踏地的轰鸣声在耳边震耳欲聋。”这片大草原看上去非常开阔，但是里面有很多坑洼和障碍，一切充满了未知，而韦恩也拒绝使用替身，所有场景都是亲自上阵。电影中印第安人被犀牛所伤是剧情所需，但是拍摄的现实其实就是无数次上演这样的危险场景。所以无论是在戏内还是戏外，“哈泰利”所构筑的危险无处不在，也正是这种危险的存在，电影具有了极强的视觉冲击力，也让观众领略到了东非大草原狂野的一面。
| 导演: 霍华德·霍克斯 |
据说霍克斯拍摄这部电影时并没有非常完整的电影剧本，拍摄更像是一次异域旅行，正是这种无约束的状态起到了真实还原的效果，而另一方面也使得电影的奇观性超越了故事性——电影的另一个中文译名就是“猎兽奇观”，奇观所满足的就是观众对异域世界的想象性构筑，尤其是帕吉斯为了捕获猴子，“发明”了火箭捕兽法，他牺牲了居住的草棚完成了测试，然后让大家穿上坚固的防护服，在前一天将猴子都赶到一棵大树上之后，点燃了“火箭”，火箭按照既定的运行轨迹向着大树而去，然后携带着的大网一下子罩住了大树，树上的猴子被一网打尽，众人只要进入网中，价值6000美元的500只猴子就如瓮中捉鳖一般手到擒来。一方面是猎兽制造的奇观，一方面则是危险带来的刺激性，它们都是“哈泰利”，但是在这个危险的故事里，霍克斯一贯的男性叙事就表现为在危险之中完成对野生动物的驯服。
这种驯服实际上指向了霍克斯所要阐述的和谐，猎手团的领导尚每次都亲自上阵，但是他并不把野生动物当成自己的对手，所谓驯服只是用看起来狂野实际上温和的手段，所以当这些动物被捕捉回来，很多动物和他们之间也建立了和谐关系。那只名叫“桑雅”的豹子就和他们住在一起，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刚来这里的女摄影师达拉丝看到豹子吓得要死，但是后来解除了顾虑，“桑雅”就是大家的宠物，其中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镜头就完美地体现了人类和动物的和谐相处：达拉丝爱上了尚，随着捕兽行动即将结束，她也将离开这里离开尚，但是她却又不舍，当尚找到她，达拉丝正在房间里哭泣，旁边的椅子上就坐着桑雅，在尚劝解的时候，冒失的帕吉斯拿着餐点进来，却不小心撞到了尚，托盘上的东西撒了一地，无论是帕吉斯、尚，还是达拉丝，都被着突然发生的意外惊住了，而那只旁观的豹子也吓了一跳，它默默看着现场的几个人，之后尚不知所措地离开，桑雅的目光有些好奇地跟着他——那样子，桑雅的确不像是一只豹子，更像是一个孩子，而这一幕意外呈现在霍克斯的镜头里，也绝非是霍克斯精心设计的效果。
当然表现人类和动物心灵相通最精彩的故事则是达拉丝和小象之间的“母子情谊”，小象的父母死去，小象成为了孤儿，当大家并没有在意小象的未来时，达拉丝却坚决要收养它，她建议给小象喂羊奶，小象虽然未成年，但是如此体积庞大的动物需要多少羊奶？大家虽然有意见但是还是各处寻找羊奶，羊找来了，然后大家一起挤奶，挤出来的奶盛在桶里，小象还没有学会喝羊奶，把众人辛苦寄来的羊奶打翻在地，在众人想要放弃时，达拉丝却依然坚持，终于她学会了让小象喝奶，还总是给它洗澡，渐渐地，她和小象之间建立了感情，小象总是跟着她，之后小象带来了另一只小象，达拉丝依然如故，不久两只小象变成了三只，达拉丝还是细心照料它们，三只小象成为了达拉丝最亲密的伙伴，她也成为了当地瓦罗莎部落的友好使者，他们载歌载舞为她举行仪式。当最后达拉丝不辞而别的时候，尚就听从了帕吉斯的建议，带着小象去镇上寻找达拉丝，小象就像寻找妈妈一样，不断探寻达拉丝特殊的气味，终于在小镇的上场上找到了线索，然后它一路跟随，另两只小象也加入了行列，最后达拉丝也被感动返回了基地，小象找妈妈的故事就这样在人类和动物之间和谐地上演。
《哈泰利》电影海报
当然，无论是动物的求偶，还是小象找妈妈，霍克斯并不只是讲述动物通人性的故事，当动物和人类的隔阂被打破，就是一种消除危险的和谐，而这种和谐就体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尚和达拉丝的爱情就是这种关系的体现，尚曾经有一个女人，但是尚这一危险工作把女人吓走了，尚也将这种伤害隐藏在内心，当达拉丝出现之后，她主动接近尚，也逐渐解开了尚的心结，达拉丝不请自来在尚的床上、达拉丝以如何接吻询问尚，都是让关系走近体现女性主动的策略，尚这个和女人保持距离的硬汉也终于走向了新的爱情。除此之外，克特、奇普斯和帕吉斯三个男人和白兰蒂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具有一种戏剧性，在印第安人被犀牛攻击之后，奇普斯的特殊血型刚好可以解救印第安人，但是这个陌生人并不是捕兽团的成员，尤其是克特对他很不友好，当众就给了他一拳，但是印第安人急需用血，在白兰蒂要为父亲请求奇普斯帮忙的时候，奇普斯却要克特来请求自己，克特无奈道歉。奇普斯的目的是加入他们，克特心有不服和奇普斯开展了射击比赛，最终奇普斯的射击弹无虚发，让克特终于心悦诚服，而他们也成为了好友。但是他们却同样喜欢白兰蒂，在明争暗斗中最后白兰蒂成为了“我们的女孩”，不想帕吉斯也暗暗喜欢白兰蒂，他更是用从围栏上掉落的苦肉计得到了白兰蒂的照顾，更是以发明捕猴的火箭让白兰蒂对自己更有好感。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这种感情纠葛只有笑料，没有伤害，而这是不是也和三只小象追逐达拉丝形成了一种同构关系？男人和男人变成了朋友，男人和女人变成了恋人，人类和动物和谐相处，一切的危险的确在奇观中都化为了和谐。尽管如此，霍克斯的电影依然是一种人类中心和白人中心下的产物，捕兽队来到非洲大草原，捕获那里的野生动物，看起来并没有本质性的破坏，但一定是一种闯入，他们扰乱了野生动物的生活，他们侵占了野生动物的领地，他们更是带走了野生动物，并且只是为了提供给动物园，这种订单式的捕捉行为完全是商业交易，本身就是对和谐世界的一种亵渎。而且霍克斯声称在拍摄过程中没有造成任何动物的伤害，他所谓的伤害耶也许是极端的死亡，但是当角马被赶得四处逃窜，当犀牛不停撞击卡车，当猴子惊慌大叫，怎么不是一种伤害？这是最危险的野生世界，霍克斯将它变成了“猎手奇观”里的和谐世界，而这个看起来人类和动物和谐相处的电影，本质上却是人类中心主义遮掩下的最危险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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