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3《少数派报告》:永不存在“未来已来”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次拓展的“异域”是一个关于“预防犯罪”的故事,预防不是基于从现在开始对未来的改变,而是直接介入未来改变事件发展的轨迹,也就是说直接跨越了“现在”这个时间基点,这无疑就是一部关于时间穿越的故事,所以对于这样的逻辑设定,它永远无法逃离“祖父悖论”:能预知未来而阻止犯罪,当犯罪被阻止而取消了发生,那么未来本身也已经被取消了,既然未来被取消,何以被预知?
这是斯皮尔伯格这部电影最被诟病的问题,也几乎是所有穿越类电影存在的逻辑悖论,当然斯皮尔伯格也必然知道这一悖论,他在无法绕开这个悖论的情况下,对穿越主题进行了一种修订:一是他真正指出了“预防犯罪中心”这一机构得以存在,背后其实有一种阴谋论,拉玛建设这一机构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减少城市的犯罪,而是让机构升级成为国家机构中自己成为局长,这是一种对自己政治前途的考量。第二,这是在技术层面上实现对未来的控制,所以他也在批评技术主义,电影中联邦调查局丹尼的观点是:技术让人依赖,它会导致人类对技术的迷恋,从而变成一种像宗教一样的信仰,它就会走向物极必反的一面,也就是说宗教信仰最终演化为一种迷信,所以本来希望自己成为神父的丹尼指出“预防犯罪”机构的最大问题是:先知也会假造神谕,而这又是一个悖论,当先知制造了假神谕,先知就不是真正的先知,而谁来判定最高等级的先知不是真正的先知,也就是说,谁来判定神谕是真是假。第三,斯皮尔伯格将这个故事套用了穿越的外壳,实质上却是一个发现真相的亲情故事:乔恩的儿子西恩失踪,他追查这一案件,最终得到了凶手的信息,当面对克罗的时候,他拿起了枪,而被预知的结果是他将打死克罗,也就是说自己将是杀人犯,自己将被预防犯罪中心逮捕,但是它的核心却是父亲要给儿子讨回一个公道,同样,先知之一的亚嘉莎身上也有冤案,她的母亲安莉被人杀死了,而凶手就是拉玛,最后真相大白,这一冤案也最终被逃回了公道。
预防犯罪只是高管得到自身利益的工具,在技术主义下建立的机构会从信仰走向迷信,谋杀案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揭开秘密找到真相是亲情的回归。如此修订是一种改良,但是斯皮尔伯格依然无法逃离叙事中存在的问题:第一,预防犯罪的判定来自三个能侦察人的脑电波而机器人,他们被称为先知,先知预知了罪犯未来的行动,所以会发出预知信息,警察便根据信息逮捕罪犯——或者只能称为嫌疑犯,从而终止了犯罪的发生。但是电影并没有交代这三位先知如何被选中的?他们是机器,但核心还是人,那么在从人成为先知的过程中,他们具有怎样被选中的条件?而且亚嘉莎作为先知,她的母亲也是被害者,这是不是会带来预知的主观性?亚嘉莎和其他两个双胞胎有何种关系?电影也没有交代,而且为什么是三个而不是五个或者更多?而海曼博士设计的这个系统,最大的亮点是存在“少数派报告”,即如果三个先知做出的判断不一致,就会产生一份“少数派报告”,但是为什么这份少数派报告能帮助乔恩翻案?也就是说,为什么少数派报告必然是真相而不是错误的?从这里牵出的一个问题是:三个先知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判断歧义?歧义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 导演: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
第二,“预防犯罪”机构是对必然发生的案件进行预防和终止,但是电影中出现的案件只有一种类型,那就是杀人案,杀人案当然是对市民平安最大的威胁,但是抢劫案、毒品走私案等其他案件为什么不走类似的道路?这是一种对案件的窄化,也许只是斯皮尔伯格追求娱乐性的一种设定。第三,电影中先知预防犯罪并不考虑作案者的动机,而只是预知必然发生的行动,这种去动机化的设计当然会带来更多的冤案,而从这个逻辑出发,乔恩并不冤,因为他的确在未来杀死克罗,他的确就是杀人者,他为了儿子被杀的真相的杀人动机根本不重要,在这个意义上,也根本不需要翻案,也就是说,预防犯罪不考虑道德和正义,它就是一个机器,但是斯皮尔伯格又把大量的篇幅用在对先知的人性表达上,她从冰冷的机器、技术的先知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并且为了母亲冤死而揭开了真相。如果按照这样的设定,预防犯罪机构反而有其超越技术主义的人道意义,那么最后为什么又取消了这个机构?而且所有囚犯都被无罪释放,难道他们都是被冤枉的?
当然,种种问题的背后,斯皮尔伯格想要表达的真正主题只有一个:技术不能成为一种迷信,预知不能左右现实,先知具有人性,而对于未来的唯一态度就是:选择,“你可以有选择”,这就是亚嘉莎反复强调的一句话,乔恩可以选择不对克罗开枪,在选择面前未来就会呈现出不同的样子,这种选择观和预防犯罪对未来的改变完全不同,选择是基于现在而做出的决定,是不让未来成为实证主义下的未来而做出的改变,它才是真正的判断,才是真正的预知。

《少数派报告》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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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梅须逊雪三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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