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4《李卓吾批评本西游记》:不过借妖魔来画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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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中云:“释厄传”,见此书读之可释厄也。若读了《西游》,厄仍不释,却不辜负了《西游记》么?何以言释厄,只是能解脱便是。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先去除外面的纸箱子,露出的是较为精致的匣子,打开匣子,则是精装三卷本的《西游记》,1515页,共计1160页,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感觉,距离购买已经过去了一年,去年就是在读了《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之后火速购买了新版的《李卓吾批评本西游记》,一起选购的还有《毛宗岗批评本三国演义》,将四大名著批评本买齐,然后每年选读一本,可谓是对经典名著的一种仪式化阅读。而巧合的是,九品书库中已购的《西游记》序列号为5,出版社也是岳麓书社,时隔35年再次进入神魔世界,这一种呼应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然并不是为了重复进入西游记的奇幻世界,之所以选择批评本,阅读的重点当然是批评者对于文本的解读,但是这里的尴尬甚至争议之处在于:这本标明是“李卓吾批评本”,实际上并不是李卓吾,而是叶昼,前言中对于点评者的身份已经做了明确的辨析,而且叶昼冒名李卓吾也成为了一种惯例,明代陈继儒在《国朝名公诗选》的“李贽”条中说:“坊间诸家文集,多假卓吾先生选集之名,下至传奇小说,无不称为卓吾批阅也。”钱希言在《戏瑕》的“赝籍”条中说得更为明确:“比来盛行温陵李贽书,则有梁溪人叶阳开名昼者,刻画摹仿,次第勒成,托于温陵之名以行。”其中的《水浒传》《三国志》《西游记》《红拂》《明珠》《玉合》数种传奇及《皇明英烈传》,“并出叶笔,何关于李。”盛行斯的《休庵影语》也说:“近日《续藏书》,貌李卓吾名,更是可笑。若卓老止于如此,亦不成其为卓吾也。又若《四书眼》、《四书评》、批点《西游》《水浒》等书,皆称李卓吾,其实乃叶交通笔也。”

明知点评者是叶昼,出版社依然标注是“李卓吾点评本”,也可能被同行说成是“可笑”。这一种命名是否有沽名钓誉之嫌暂且不管,对叶昼为何要冒名李卓吾也可以搁置起来,那么,叶昼何许人也?叶昼的资料似乎并不详,他字交通,又自称阳开、不夜、梁无知等,生平亦不详,主要活动于明万历(1573-1619)年间,卒于明天启(1621-1627)年间,崇尚释道,有才情,狂放不羁。按照这一简略的介绍,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如果《西游记》的作者真的是吴承恩,吴承恩生于约1500-约1582,那么可以说叶昼大约比吴承恩晚一辈,甚至几乎是同时代的人,而《西游记》现存最早的刻印版本是金陵世德堂的《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通常简称“世德堂本”或“世本”,刻印于‌明万历二十年,即1592年,也就是说,‌‌叶昼就是《西游记》的第一批读者。与吴承恩是同代之人,是《西游记》第一批读者,叶昼的批评是不是反而更具有了“先睹为快”的优势?

而这一批评本在卷首有一篇《西游记题词》的文章,署名为幔亭过客,即袁于令,袁于令生于1592年,卒于1674年,也基本上和叶昼同代,而在《凡例》中叶昼也提到了袁于令,他在解说所点评的“趣”字时说:“‘趣’字之妙,袁中郎乐中备之矣,兹不复赘。”说明袁于令也是《西游记》的第一批读者,而且他的《西游记题词》对叶昼的点评也起到了某种启示作用,很多观点也一区共同。纵观袁于令的《题辞》,最重要的是指出了神魔小说的“神魔之道”,“文不幻不文,幻不极不幻。是知天下极幻之事,乃极真之事;极幻之理,乃极真之理。”《西游记》的特色就是器奇幻,奇幻就是不受真实事件和现实生活约束,可以凭借想象力天马行空制造一个世界,所谓“文不幻不文,幻不极不幻”,但是袁于令认为,所谓奇幻只是表象,极幻之事就是极真之事,极幻之理就是极真之理,那些夸张、变形的想象世界,本质还是对现实生活的反映,由此他认为神魔小说的神和魔、佛和魔其实有着内在的联系,“魔非他,即我也;我化为佛,未佛皆魔。魔与佛力齐而位逼。”魔就是真实的自我,只要还没有达到佛的境界,就是魔的存在,由此,袁于令指出了阅读《西游记》的核心,“能读是书者,于其变化横生之处引而伸之,何境不通?何道不洽?”

叶昼对于袁于令的观点是赞同的,只不过他在整部《西游记》里,将这些观点更具体化,《凡例》可以看作叶昼批评方法的总纲,他提到了四种批评方式,一种是批“着眼”处,“非性命微言,即身心要语。”对这些身心要语,叶昼只是以“着眼”标之,而没有更细致、详细地阐述,“盖开卷有益,不必作者定有此意与否,吾心有契,即可悟入。”它需要的是读者的领悟,比如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中就有多处标注“着眼”:石猴出世,天庭二将回来禀告说:“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叶昼标注“着眼”;猴子见水帘洞,问:“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叶昼点评“着眼”之外则是“今世上那一个有本事去讨出个源头来。可叹!可叹!”在“跳过桥头,—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处也标注“着眼”……各回中最多的点评就是言简意赅的“着眼”,第五十五回《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叶昼直接标题处标注“着眼”。

编号:C24·2251003·2366
作者: [明]吴承恩 著 [明]叶昼 评
出版:岳麓书社
版本:2024年01月第一版
定价:198.00元当当98.80元
ISBN:9787553819525
页数:1500页

批评者以“着眼”让读者自悟,这倒是叶昼点评的一大特色,而第二种点评则是单独一个“猴”字,“只因行者顽皮,出入意表,亦思别寻一字以摸拟之,终不若本色‘猴’字为妙。”孙悟空有七十二般变化,种种变化都体现出“猴”的本性,所以一个“猴”字尽显顽皮本色;第三种则是“趣”字,这趣是八戒呆状之可笑,是行者尖态之可喜,是沙僧冷语之可味,这些“趣”字也和袁于令所说的奇幻形成了呼应;最后则是“总评”,叶昼在每回之后都有短短几句“总评”,“总评处,皆以痛哭流涕之心,为嘻笑怒骂之语,实与道学诸君子互相表里。”这里的道学并非是之道家,大约指的是世上的道德家,“若曰嘲弄道学先生,则冤甚矣。真正留心道学者,读去自然晓了,想必不用我饶舌也。”叶昼虽然没有言明对道家的态度,但是这几句话却也暗藏着自己的观点,那就是和道家观点貌合神离之处,这种欲说却不说的态度就在最后那句话里,“碎评处,谑语什九,正言什一,然谑处亦非平地风波,无端生造,从其正文中言内言外、言前言后而得之也。”十句话中有九句是谑语,只有一句是正言,哪句是谑哪句是正,叶昼也完全交给了读者,“以为谑语,以为正言,亦随读者之见而已矣。”

很多回里正文处既无“着眼”,也无“猴”“趣”等字,叶昼的批评本有时真有一种惜墨如金的感觉,而联系到他在《凡例》中的说明和他冒用李卓吾的点评,是不是有某种难言之隐?而不管是如袁于令所说“极幻之事,乃极真之事”,也不管叶昼在“以为谑语,以为正言”中将一切交于读者,点评在另一个意义上也是在阐述一种神魔之道?“魔非他,即我也;我化为佛,未佛皆魔。”而对于种种疑问,叶昼在第一回、第一句中就已经指出了整部《西游记》的要义宗旨:“诗曰: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这句的点评除了“着眼”之外,叶昼指出:“不能释厄,不如不读《西游》。”而在该回的总评中对这句话做了更详细的解读,他认为第一回有“无限妙处”,“若得其意,胜如罄翻一大藏了也。”“释厄传”的意思就是读之可释厄,“若读了《西游》,厄仍不释,却不辜负了《西游记》么?”那么什么是“释厄”?“只是能解脱便是。”

一部《西游记》就是一部释厄传,就是言解脱,在第一回中,石猴高登王位时将“石”字隐了,叶昼认为,“盖猴言心之动也,石言心之刚也。心不刚,斩世缘不断,不可以入道。入道之初,用得刚字着,故显个‘石’字。心终刚,入道味不深,不可以得道。得道之后,用’刚’字不着,故隐了‘石’字。大有微意,何可埋没。”这一举动就是石猴入道的开始;石猴说:“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叶昼认为:“是得人不为圣贤,即为禽兽。今既登王入圣,便不为禽兽了,所以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也。”这是从禽兽到圣贤的关键一步;又说:“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叶昼认为,这就是《庄子》“为婴儿”,《孟子》“不失赤子之心”之意,“若如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而当时候去寻找神仙住处时遇到樵夫,樵夫告诉他:““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在叶昼看来,樵夫所说的“灵台方寸”就是指心,而一部《西游记》“此是宗旨”。

从叶昼的《凡例》和第一回所揭示的宗旨来看,他的点评区分了几个不同的层次,首先从创作手法上来看,奇幻作为小说的风格体现的就是袁于令所说“极幻之事”,第九回总评曰:“种种想头,出人意表,大作手也。”第十回唐太宗地府还魂侧批“幻甚”;第十一回《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总批:“此回最为奇幻。刘全、李翠莲、相公、相婆,俱从笔端幻出,殊为骇异。而贯串傅奕、萧瑀事,尤为妙合。”第三十回唐僧化虎,白马变龙,“都是文心极灵极妙,文笔极奇极幻处。”第三十八回八戒看见了井里的水晶宫他为惊叹,叶昼所批“幻甚”;第五十回总评中更是叹赏:“这回想头,奇甚,幻甚,真是文人之笔,九天九地,无所不至。”第五十三回过女儿国,八戒和唐僧饮用了子母河的水而怀孕,叶昼点评“想头幻甚”,在总评中则说:“此回想头奇甚幻甚,真是文人之笔,九天九地无所不至。”但是这些对于奇幻的点评,在叶昼看来,很多就是极真之事,第七十回侧批所谓“以幻为真”,第六十回批“极荒唐,却似真实”。

“以幻为真”实际上就指向了《西游记》取经的真正用意,从一个石猴降生,寻求不死之法,然后大闹天宫自封齐天大圣,到地府将自己的生死一笔勾销,这是他追求自由的表现,“此等举动,真是天生圣人,不可及也。”但是叶昼在第四回石猴要做齐天大圣中点评:“齐天大圣府内,设安静、宁神两司,极有深意。若能安静、宁神,便是齐天大圣。若不能安静、宁神,还是个猴王。读者大须着眼。”真正的齐天大圣意味着安静和宁神,也就是说在内心要成圣,但是石猴自称齐天大圣最后还是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如来非他,此心之常便是;妖猴非他,此心之变便是。”之所以齐天筋斗翻不出如来手掌,就是因为他的变却只是常,“饶他千怪万变,到底不离本来面目。常固常,变亦常耳。万千变态,何益,何益!人可不自省乎?”变和常的关系就像袁于令所说的佛和魔的关系,如果达不到佛的境界,就只能是一个魔,如果体悟不到常的真谛,就永远翻不出如来手掌。

所以一部《西游记》就是修心的成佛过程,而孙悟空在《西游记》中所要解决的就是“心猿”如何归正的问题,在《西游记》一百回中,‌标题直接带“心猿”二字的就有18回‌,第七回是《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第十四回则是《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第三十回是《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第三十六回是《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傍门见月明》……直到第九十八回《猿熟马驯方脱壳 功成行满见真如‌‌》才真正取得真经悟得真道。“心猿”就是孙悟空的代称,象征他躁动难驯的本心,这个称呼贯穿全书,从“定心猿”到“猿熟马驯”,正好对应他从野性难驯到心性成熟的成长线,也是《西游记》“修心”主题的暗线。‌‌叶昼也正是通过这条线索展开点评,为什么叫取经?“盖性教不可偏废,天人断当相凑。有性不学,也不济事。所以取经者,见当从经论入也。不从经论入者,此性光终不显露。”而在第十三回中,唐三藏讲经就说:“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叶昼在总批中说:“一部《西游记》,只是如此,别无些子剩却矣。”

是佛是魔,都在于心,这就是《西游记》的宗旨,第十九回《云栈洞恪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就提到了《心经》,叶昼说:“游戏之中,暗传密谛。学者着意《心经》,方不枉读《西游》一记,孤负了作者婆心。”第三十五回孙悟空通过变换名字和妖魔斗智斗勇,叶昼认为,“行者孙、孙行者、者行孙,名色虽多,真体则一,不要吃他名色混了,看不清洁。”而取经路上的种种妖魔,种种灾祸,何尝不是名色?“真是眼中着不得丸屑,亦着不得金玉之屑。知此者有几人哉,噫!”真体是一,真心也是不变之一,第三十六回《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傍门见月明》中,宝林寺师徒赏月,唐僧让大家口占一首,唐僧说出的是:“今宵静玩来山寺,何日相同返故因?”孙悟空口占曰:“采得归来炉中炼,志心功果即西天。”沙僧则是:“三家同会无争竞,水在长江月在天。”而八戒并没有作诗,而是认为“误了睡觉”,“这月啊缺之不久又团圆,似我生来不十全。吃饭嫌我肚子大,拿碗又说有黏涎。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痴愚积下缘。我说你取经还满三涂业,摆尾摇头直上天。”八戒不作诗,但是在叶昼看来,他那句“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愚痴积下缘”

直说因果,“乃大乘之言,非玄门小小修炼已也”,两个“着眼”分明是叶昼竖起了大拇指。

黑风洞、黄袍郎、青狮子、红孩儿不过是“金木水火土的别号”,虎力、鹿力、羊力三道士,也只是虎车、鹿车、羊车的隐名,火焰山和芭蕉扇也都是一种隐喻,“谁为火焰山,本身烦热者是;谁为芭蕉扇,本身清凉者是。”九头妖是“人之头绪多也”,七个大蜘蛛和一条老蜈蚣也只是“妄心别号”……第七十六回《心神后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中,叶昼在总批中就呼应了袁于令的说法,“妖魔反覆处,极似世上人情。世上人情反覆,乃真妖魔也。”在他看来,作者写《西游记》的真正用意,“不过借妖魔来画个影子耳。”而当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叶昼又说:“你看若猴若猪若马,俱成正果,独有人反信不及,倒去为猴为猪为马,却不是大颠倒乎?”不是为猴为猪为马修成了正果,而是人身本就可以作佛成祖,而反过来说,“若不用他成佛作祖,真禽兽不如矣,大家回头,大家下手,何如,何如?”

如果说历经劫难修成正果,是一种修心的过程,是心猿归正的结果,是真体作佛成祖的使然,这是一种在文本意义上的“释厄”,而叶昼以《西游记》“不过借妖魔来画个影子耳”为宗旨,更是在点评中处处揭示现实的种种妖魔影子,这就是他的嘲讽、戏谑和批评,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现实不满而一种释厄做法。第十七回孙悟空打闹黑风山,“只把个白衣秀土,一棒打死”,叶昼点评说:“天下只有白衣秀士没用了。我道秀士中蛇多龙少。”第二十九回,“国王哭之许久,便问两班文武:‘那个敢兴兵领将,与寡人捉获妖魔,救我百花公主?’连问数声,更无一人敢答,真是木雕成的武将,泥塑就的文官。”叶昼点评:“哪一国不如此?”在车迟国,行者暗笑那些假道士,叶昼感慨道:“如今真道士也没有,假和尚太多。”在总评中写道:“僧也不要灭道,道也不要灭僧,只要做和尚便做个真正和尚,做道士便做个真正道士,自然各有好处。”第四十八回《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恩拜佛履层冰》中,叶昼更是指出了当今之世既有父母白吃童男童女的,也有童男白吃童男、童女白吃童女,“比比而是,亦常事耳,何怪之有?”为什么这么说?“以童男付之庸师,童女付之淫媬,此非父母白吃童男女乎?为男者自甘为凶人,为女者自甘为妒妇,丧失其赤子之心,此非童男女白吃童男女乎?”

嘲笑世上没有真和尚正道士,讥讽秀才蛇多龙少,批评没有良心郎中,批评现在吃人比比皆是,叶昼借书讽今的做法就是因为现实就是一部处处是妖魔的《西游记》,无论是讽刺也好,批评也罢,叶昼必定在现实中遭遇了种种不公,见识了种种厄运,所以点评就是一种对自身的“释厄”,而在《西游记》的点评中,还可以看出叶昼的一种“厄”,那就是对女人的恶意。第五十四回《去往西来逢女国  心猿定计脱烟花》中书中写道“农士工商皆女辈,渔樵耕牧尽红妆。”叶昼点评“农士工商皆女辈,骂得毒。”而行者让三藏将计就计留下来,“他虽然阻当我等,却不是怪物妖精,还是一国人身;尔又平素是个好善慈悲的人,在路上一灵不损,若打杀无限的平人,你心何忍!诚为不善了也。”叶昼插入一句:“既是女人矣,缘何不是怪物妖精。”原来叶昼也把女人看成是生活中的妖精,第五十五回《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中他点评说:“人言蝎子毒,我道妇人更毒。”师徒四人路遇火焰山,叶昼点评:“罗刹女遗焰至今尚在。或问在何处,曰:遍地都是。”对于铁扇公主和玉面公主,他认为:“形容铁扇、玉面两公主,曲尽人家妻妾情状。”在盘丝洞一回中,叶昼认为“七情迷本”“八戒忘形”八个字最有深意,“女子最会缠人,谁人能解此缚?”《西游记》中很多女妖精要吃唐僧肉,还有的要求阳护道,为此,叶昼点评曰:“妖精多变妇人,妇人多恋和尚,何也?作者亦自有意。只为妖精就是妇人,妇人就是妖精。妖精妇人,妇人妖精定偷和尚故也。”

一部《西游记》在取经之劫难中心猿归正,魔变成了佛,“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这就是一种释厄,所以《西游记》符合崇尚释道的叶昼的口味,但是叶昼惜墨如金的点评,让读者自悟的做法,甚至冒用李卓吾之名,背后似乎也有着难言的隐情,当他处处透露出对于现实的嘲讽,对于女人的怨恨,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还无法完成对自身释厄的目的?也许在叶昼面前,妖魔还在,影子尚存,“今大藏真经,俨然在也,何反从凶场中多起干戈,恶海内猛翻波浪,何耶?真可为之痛哭流涕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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