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31众里“浔”他

南通张謇题写的黑漆金字“尊德堂”堂匾,悬挂在“张静江故居”的正厅,两侧是孙中山题写的楹联:“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四十州。”抱柱则是翁同龢所写的对联:“世上几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堂匾两侧的这两幅对联相映成趣,让这座清代三进五间式古建筑在秋日里焕发出另一种历史的光辉。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四十州”,这副楹联是孙中山对五代十国时诗僧贯休献给钱镠“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一句的改写,1923年,张静江在南浔老家养病,孙中山给张静江写信,信中对张静江的病表达了关切,“不止是你一人之幸,实为国民党之大幸”,孙中山特意请来留德名医给张静江做电疗,等张静江德病情好了一点,孙中山就亲自写了这幅对联派人送到了张府,他将贯休的“十四州”改写为“四十州”,表达的是对张静江倾力支持革命的赞赏,更隐含着在“气吞天下”的豪迈中对革命成功的期许。只是在两年后的1925年,孙中山与世长辞,悲恸欲绝的张静江写下的挽联是:“功高华盛顿,德盖中华间,行易知难,并有名言传海内;骨痊紫金山,灵栖碧云寺,地维天柱,永留浩气在人间。”
“一剑霜寒四十州”的豪迈与雄心最终换来的是“革命尚未成功”的遗憾,而对于与蔡元培、吴稚晖、李石曾并称为“国民党四大元老”的张静江来说,投身革命最后留下的也是遗憾。他被孙中山称为“中华第一奇人”,被蒋介石视为“导师”和“恩人”,1902年以商务随员身份在巴黎创办了自己的商行,开创了中国人在法国开办公司的先河;1905年在赴法游轮上巧遇孙中山,以自己的侠骨豪情开始资助革命;1906年加入同盟会,之后在上海创办了中国第一家证券交易所;和蒋介石的密切关系让他进入到了国民党权力中心,1927年被任命为浙江省政府主席,在其主政期间兴建杭徽公路、杭江铁路,筹建杭州电厂,发展全省电话通讯事业,并于1929年成功举办西湖博览会;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张静江在人事问题上亦与其他派系多有冲突,与蒋介石之间分歧加大,逐渐远离政治中心;1930年12月,辞浙江省政府主席职,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张静江经香港赴瑞士养病,1939年赴美国再也没有回到祖国和故乡,1950年9月病逝。
张静江是一个在中华民国史、国民党史甚至中国革命史上都颇有影响的人物,功过兼有的他与孙中山的约定,始于游轮上的萍水相逢,终于一个时代的落幕。当百年之后游客们走进尊德堂,“一剑霜寒四十州”的豪迈已经远去,“革命尚未成功”的遗憾留在了历史的深处,无论是千年之前的“十四州”,还是百年之前的“四十州”,历史的版图终归是缺席了那最重要的一块,而对于此次秋日出行来说,旅行的这一块版图在时隔了14年后终于被补上了。2012年的十一黄金周是一次并不多的自驾出行,出发之前在南浔和西塘之间犹豫,车行高速也还没有最后确定,当车从申嘉湖高速下来,面前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最后因为西塘更靠近嘉兴便选择了这个古镇,从而以随机的方式避开了南浔。14年来,这个只距离生活城市130余公里的古镇再也没有进入过视野——不管是出行安排的目的地还是偶然的一次经过。
有时候所谓出行真的需要某种机缘巧合,而当时间被拉长到14年,不为“十四州”的辽远,也不为“四十州”的豪迈,一次偶遇就在随意的“谁走就走”中展开;没有提前商量,也没有详细攻略,周五只是灵光一现般就决定去南浔,而且选中的也是好几年不曾实践的自驾游,仿佛是补偿14年前那次错过的“约定”;抵达南浔,不是为了所谓打卡,也不是要刻意追寻什么,只是徜徉在秋日的阳光之下,在游人如织中独享一份惬意。从某条小巷进入,沿着河道两岸的石板路行走,在张石铭故居的中西合璧式楼群中遗韵,在小莲庄的枯荷中感慨季节的交替带来的落败,在嘉业藏书楼中看小朋友操作趣味雕版印刷,在辑里丝会馆中感受江南丝绸文化和历史……随着脚步展开的是私家宅第和江南园林辉映的秋景,是青砖黛瓦、石桥流水、摇橹轻舟的诗意,参观完东北区的张静江故居,就像这份午后的旅行版图在3个多小时后被绘制完毕,在这里,只有“满堂花醉三千客”的热闹和随意,却不见“一剑霜寒四十州”的沉重与遗憾,众里“浔”他千百度,那人却在小桥流水处。





































[本文百度已收录 总字数:1725]
顾后:新市古镇:只隔人间海一重


